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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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許致的同學聚會約在中午。
班長考慮到女孩子多不喝酒的也多，就把地點定在一家日式餐廳，獨享一個庭院的包間。
很巧，就是沈令聞第一次約許致見面時去的那家。
約的正午，實際聚齊已經是午後，熱熱鬧鬧來了十幾二十多個人，沈令聞叫不出一個名字，跟在廖柏山身後散發許助理式標準微笑。
“靠，這麽久沒見，你小子怎麽都沒變啊？”
“你沒發現我臉盤子變大了麽，要說沒變，許致才是一點沒變。”
“哪有，這不變更好看了？”
“許致啊，有女朋友嗎，結婚了嗎？我身邊單身又優秀的女孩子多，給你介紹？”
“沒有，平時工作忙沒有時間，班長這次來桐海出的什麽差？”
沈令聞將話題拋出去，等大家註意力都從他身上轉移了，他淡定轉向廖柏山：“別掐了，快青了。”
“啊。”廖柏山趕忙松開，沒過兩秒又忍不住攥緊他的衣擺：“我緊張，小許我緊張，我剛剛感覺婉枝在看我。”
沈令聞不知道哪位是婉枝，只能套用萬能公式安慰：“別緊張，大方一點更討女孩喜歡。”
廖柏山：“這是說不緊張就能不緊張的嗎？媽呀她又朝這邊看了，你說她是不是又在看我了？！”
沈令聞視線掃過一圈，在場只有一個女孩在往他們這邊看，長卷發，藍裙子，皮膚很白，氣質很好。
兩人視線隔空對上，女孩朝他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沈令聞點了點頭，猜測她應該就是姜婉枝。
廖柏山從開始吃飯一直扭捏到飯過三巡，不少人擱了筷子專心敘舊，只偶爾夾一口吃的放嘴裏過味。
沈令聞問他：“你今天的計劃就是一直掐著我口呼緊張直到聚會結束也不打算和你的白月光說上一句話是嗎？”
廖柏山小聲：“可以嗎？”
沈令聞：“。”
沈令聞：“自己錯失的機會自己負責，不要回頭再來找我哭。”
廖柏山：“啊？”
廖柏山：“可是我不知道跟她說什麽啊，我們又坐這麽遠，突然跨桌點人搭話多不好……”
“許致，廖柏山，你倆嘀嘀咕咕私聊啥呢？也跟我們聊聊唄。”
“他倆從高中關系就好你還不知道啊，再說了許致內秀，跟你這種咋咋唬唬的不一樣，e人別搞i人霸淩。”
又一次被點到名，沈令聞停止和廖柏山的小動作，悠悠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頂著內秀的人設不作回應。
“說起這個，我可是知道許致的一點小秘密。”
說話的人是姜婉枝。
沈令聞確認她是姜婉枝無誤，因為在她開口的同時，廖柏山掐他手臂的勁兒更用力了。
她比剛才笑意更深，透著一股秀氣的狡黠：“大家都畢業這麽多年了，我能說出來了嗎？”
“哇？快說快說！”
“說唄，大家難得一聚，說不定以後再也見不到了呢。”
“婉枝，你怎麽會知道許致的秘密，難道你們……？”
“別誤會，只是偶然看見。”
婉枝把不合時宜的猜測打斷：“還記得高三那個國慶麽，數學老師布置了十三張試卷的作業。”
沈令聞當然不“記得”，但在場的人除了他以外，幾乎全都記得。
“那記憶可太清晰了。”
“十三張，數學，buff疊滿。”
“最後不是沒做成麽，不知道誰打翻了墨水，那麽厚一疊試卷全廢了。”
“許致打翻的。”
姜婉枝望向沈令聞：“那天我去辦公室找老師簽字，結果老師不在，辦公室裏只有過來取試卷的許致。”
“我想跟他打招呼，不過沒有來得及，光看見他把那疊試卷數了一遍，接著就端起墨水往上面倒。”
婉枝話音落下和往深水裏扔了顆魚雷無異，剎那水花四濺。
“我一直以為是老師自己不小心，居然是許致幹的嗎？？？”
“恩公為何隱姓埋名這許多年！”
“我給你跪了，我都不敢想象那些試卷真發下來我能不能活過國慶。”
“我走眼了，原來你小子也蔫兒壞，可以，是我的好朋友！”
他們驚訝，沈令聞不驚訝，只覺得好笑，又很可愛，他比誰都清楚許致就是這樣，表面裝乖，背地小情緒一大堆。
好消息是廖柏山終於趁這個機會鼓起勇氣跟婉枝搭上話了，不惜把自己的糗事搬出來做談資也要博白月光一笑。
沈令聞算功成身退，又坐著陪了廖柏山一會兒，直到他不再緊張得直掐自己手臂，找了個借口離開包間。
他才看見許致一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打算給許致打個電話說下情況。
可電話通了卻沒人接，重撥兩次都是，沈令聞只能給許致留了條信息，轉身之際意外遇上了同樣從包間出來的婉枝。
婉枝攔住他：“許致，我們可不可以單獨聊一下？”
他們去了庭院旁邊的走廊下，離包間有一段距離，基本不會有有人過來。
婉枝很直接：“剛才你說你沒有女朋友，是真的嗎？”
沈令聞敏銳地覺察到她的潛臺詞，於是同樣直截了當：“你是為我來的？”
“我是。”婉枝不否認：“我知道班長想組局，就告訴他廖柏山也在桐海，又跟廖柏山提了你，知道你會來，我才過來。”
沈令聞沒有說話，婉枝坦然一笑，繼續往下說：“我從高中就喜歡你，只是那時膽小，你除了廖柏山又對誰都不親近，直到畢業我也不敢告訴你。”
“我一直知道你也在桐海工作，但是我沒有你的聯系方式，想著那就算了吧，反正都已經過去了，就當是我求而不得。”
“可是班長來了，機會送到我面前，我發現我還能見你，還能爭取一次，那些心思就開始死灰覆燃，蠢蠢欲動。”
“許致。”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揚起的臉漂亮又真誠：“我們都在桐海，我沒有男朋友，你也沒有女朋友，算有點同窗情誼，也省了從零了解，你……要跟我試試嗎？”
沈令聞晃了下神。
不是因為婉枝，是因為他在想如果站在這裏的是許致，會做什麽反應？
會不會心動？
會不會答應？
出發前許致曾向他抱怨倒黴，偏挑這種時候互換。
他卻覺得很幸運，幸運此刻站在這裏的不是許致，而是他沈令聞。
沈令聞：“你知道柏山喜歡你嗎？”
婉枝猶豫了一下，點頭。
沈令聞：“他是為你來的，你應該也知道，如果他向你告白，你打算怎麽回應他？”
“我很感謝他。”婉枝正色：“但是感謝不是喜歡，我當他是老同學，是多年的朋友，但我們沒可能有更多發展，我沒辦法喜歡他。”
沈令聞：“如果他聽見這些話，應該會很傷心。”
婉枝抿了抿唇：“我也不想……”
沈令聞：“希望你不會太傷心。”
婉枝一楞，倏地擡起頭。
沈令聞：“我的回答和你一樣。”
*
*
許致回到沈家，發現家裏多了個人。
一個男生，生面孔，面貌卻和沈令聞有五分像，只是看起來年歲更小，更青春，更張揚，以及……更潮。
他停在門口不動了，那人很快發現他，一躍蹦起來：“surprise！想不到我回來了吧？我特意不讓爸媽告訴你的，怎麽樣，有沒有被驚喜到？”
“……”許致面無表情。
這誰？
怎麽沈令聞提前沒跟他打招呼？
喔他說讓爸媽瞞著。
一個爸媽？
沈令聞還有個親弟？
這麽重要的事提前不跟他打招呼？
許致有點淩亂了，端起沈令聞的總裁架子作四平八穩狀：“嗯，驚喜，什麽時候回來的？”
“切，真沒勁，我就不該對你個棺材臉抱有希望。”
男生失望地倒回沙發：“就今天上午啊，我都在家躺了一天了，畢業好無聊啊啊啊。”
畢業？
大學畢業？
還是研究生畢業？
許致後悔過來了，今天的沈家滿地雷，一不小心踩到一個就得炸，早知道該讓沈令聞自己找個借口推掉。
找不到安全詞，他索性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不茍言笑開始擺弄手機。
男生翹起腦袋看了眼：“哥，幹嘛呢，工作啊？”
許致嘴上：“加班。”
許致手上：【家裏有個跟你長得挺像的小孩兒是誰？叫什麽？性格如何？我該怎麽稱呼他？很急，快點。】
男生重重倒回去：“你親弟弟好不容易回來，不熱情迎接就算了，居然當著我面就開始加班加班，家裏又不靠你加班吃飯。”
沈令聞一直沒有回覆，許致都想直接打電話了，沈元京忽然從二樓探出頭，蹦蹦跳跳下來：“哥你下班啦！令恒今天回來了，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令恒？
沈令恒？
有了關鍵信息，許致好歹松了半口氣，收起手機：“嗯，驚喜，很意外。”
沈令恒高高舉起一只手，食指繞了一圈指向他：“你看他那是驚喜的樣子麽？太沒意思了。”
沈元京跑過來趴沙發上：“沒意思就跟我上樓打游戲唄，我最近買了個新游戲，可以雙人聯機，特別有意思！”
“還打游戲呢。”令宜從樓上下來，招手喊他們：“該吃飯了，吃完飯你們再慢慢玩。”
沈令恒剛回來，飯桌上的話題幾乎都在繞著他打轉。
這樣正好，讓許致的沈默沒有顯得很突兀，順便從字裏行間得到不少信息。
沈令恒，沈令聞的親弟弟，比沈元京還小一歲，藝術攝影專業，今年剛從國外一所大學畢業。
因為專業不對口，所以不打算進家裏公司工作，具體做什麽還有待商榷。
挑染頭，骷髏耳釘，脖子上掛個大紅耳機，紅色球衣紅色軍裝褲，腰的位置系了件大號白色襯衫。
潮到能讓人風濕病犯的穿搭，跟攝影師的身份一搭就顯得無比合理了。
這就是許致的刻板印象，但凡跟藝術審美沾點邊的人，都比較特立獨行。
還好性格沒有和穿搭一樣特立獨行，三言兩語間就被許致摸清底細。
和沈令聞簡直是兩個極端，沈令恒開朗，浮躁，好玩，有點幼稚，卻喜歡把自己是酷哥掛在嘴邊。
耳機是裝飾早沒電了，他整個人像只小孔雀，一挨誇就翹尾巴驕傲。
發出去的求救信息一直沒有收到回覆，不過回不回都不重要了，警報勉強解除。
令宜關心完小兒子，不忘大兒子：“令聞，怎麽今天都不說話，你不是最關心令恒的事業規劃了嗎？”
許致早早給自己準備好借口：“這兩天有個項目的數據需要清算，等處理完了我找時間跟令恒談。”
令宜蹙眉：“這麽忙啊？”
許致嗯了聲：“不會忙很久。”
令宜：“用腦過度不好，下班回家了就放松休息下，一會兒來了客人，你替媽媽招待一下可以嗎？”
許致還沒說話，沈令恒搶著開口：“媽你才說讓我哥休息，又要讓我哥招待客人，前言不搭後語啊。”
令宜睨他：“你個小孩子懂什麽，招待客人就是陪著去花園走走散散步，又不會累著。”
沈令恒：“我是酷哥，不過哪個客人上別人家做客是為了散步？”
許致也有相同的疑惑，由此隱約覺察出事情的發展不太妙。
果不其然，下午時門鈴響了，阿姨過去開門，一對母女拎著禮物走進來：“都在呀，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沈令恒和沈元京稱呼那位夫人董姨，許致跟著他們叫，被令宜輕輕拍了下手臂：“你董絡妹妹，小時候經常來家裏玩的，還記得嗎？”
許致不記得，不過令宜女士並不在意他記不記得，迎著董夫人母女坐下簡單聊了一些，就點名沈令聞：“花園裏的藍雪花開了，女孩子都喜歡這些，令聞，你陪絡絡去看看？”
許致擡頭看過去，董絡有些害羞端起水喝了一口，沈令恒在一邊撓脖子小聲嘀咕：“哦哦相親啊，早說嘛。”
是啊，早說嘛。
許致離開客廳，從正門出去陪著董絡往花園走。
早說，他就不替沈令聞過來了。
別墅有兩個園子，前園和後園，前園連接大門，後園比前園更大，擺了幾張藤椅，泳池邊種了很多花。
董絡：“種類好多，都很漂亮。”
許致：“嗯，我媽喜歡。”
董小姐端莊大方，性格好，家世也和沈家匹配，雙方父母還是多年舊友。
董絡：“那就是藍雪花？”
許致：“是。”
董絡：“好養嗎？”
許致：“還好，只是水要澆得勤。”
他要幫沈令聞麽，幫他博取董小姐的好感，也許等換回來，沈令聞就能直接和董小姐約會了。
董絡：“聽起來你也很懂。”
許致：“看得多了，知道一些。”
董絡：“我也想在家裏花園養些花，可是我完全不懂，你有空的話，能來我家幫我看看麽？”
許致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董絡也停下了，仰頭看著他，臉頰一點微紅，目光卻不躲閃，大大方方等待他的回答。
沈令聞會喜歡這樣的姑娘麽？
無論從外貌家世還是性格，都很般配，董夫人也很和善。
如果他們在一起，那麽又會多一些人來愛沈令聞了。
可是沈令聞本身就已經有很多人愛了，不是嗎？
許致心裏不舒服，沒辦法替沈令聞同意，理智又提醒他董小姐沒有錯，他沒資格替人拒絕，說不出什麽重話。
董絡見他似乎在走神，等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你怎麽了，我的請求很讓你為難是嗎？”
“不是，我只是——”
好不容易出口的話被腳步聲打斷，回頭只來得及看見那張屬於自己的臉，眼前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太陽在他分心時沈入海平線，眨眼工夫，他從當局者變成了旁觀者。
這麽看，那兩個人更般配了。
這是身體換回去後，許致腦海浮現的第一個想法。
……也是最後一個。
因為下一秒，他就無比清晰地聽見沈令聞對董小姐說：“我媽應該忘了告訴你我有那方面的心理障礙。”
董小姐表情一空：“啊？”
許致：“？？？”
沈令聞看起來不像說玩笑話：“情況還挺嚴重的，可能會好，也可能一直好不了，你應該有更好的選擇，別耽誤在我身上。”
董小姐：“……”
許致：“……”
好了，許致現在什麽想法都沒有了。
什麽想法都被沈令聞炸裂的回覆送到九霄雲外，滿腦子只剩下三個字：驚，呆，了。
真的驚呆了，早先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就是沒想到沈令聞不僅會拒絕，還不惜往自己身上潑這種事關終生尊嚴的臟水以永絕後患。
董小姐啞口無言，掙紮了好一會兒，最後匆匆告別轉身回別墅。
“你……”許致開了個口，發現自己實在組織不出措辭，只好將話鋒一轉：“你回來得挺巧。”
沈令聞：“你的老同學們吃完飯又轉了下一場，廖柏山舍不得走，我只能留下來陪他坐到結束。”
許致：“他和婉枝說上話了？”
沈令聞瞞一半說一半：“嗯，說上了，不過情況不是很妙，大概率不會有後續。”
許致哦了一聲，安靜了會兒，又告訴他：“你弟弟回來了。”
沈令聞：“看到消息了，給你打了電話，你沒接。”
許致：“開了靜音沒聽見。”
那個心理障礙男性尊嚴的話題似乎就這麽揭過去了。
許致真不好提，沈令聞也沒有主動提，看起來絲毫不在意別人姑娘會怎麽想他。
他們回到客廳時，董家母女已經離開，禮物被收起來，令女士看著沈令聞一臉無奈，沈令恒和沈令聞則是紅光滿面，想吃瓜。
沈令恒：“哥你跟人聊啥了，怎麽就把人聊跑了？”
沈元京：“還跑這麽快，我以為你往人兜裏塞炸彈了。”
沈令聞沒給他倆一個正眼：“沒關系的事少打聽。”
沈元京：“嘖嘖嘖。”
沈令恒：“虧我還覺得這次回來我哥變得好相處了，散個步的功夫又變回去了，男人真是善變。”
他嘴裏說著嫌棄的話，腦袋一偏，視線落在後方許致身上，眼睛倏忽一亮：“這位哥哥是誰？”
許致微微一笑，跟這個半小時前還口口聲聲叫自己大哥的潮流小孩做自我介紹：“我叫許致，是沈總的助理。”
沈令恒滿眼哇塞：“我哥這種老古板能招到這麽魅力四射的助理？”
沈元京托腮星星眼：“許助理，又好久不見辣，最近還好嗎～”
“你們先聊。”沈令聞轉向令宜：“媽，您跟我上來一下吧，我有話跟您和爸說。”
沈望達已經在書房了，沈令聞讓令宜先進去，自己走在後面關上門，又給令宜倒了杯水。
沈望達扶了扶眼鏡，看著忽然造訪的母子二人一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聽他向來內斂的大兒子一針見血：“我有喜歡的人了。”
沈望達：“？”
令宜驚訝之下微微睜大眼：“是麽，誰家的姑娘，怎麽之前一直沒聽你提起過？”
“不是姑娘，還在追。”
說罷覺得描述不夠準確，沈令聞改口：“也不完全算追，在努力接近。”
頭一句就聽得沈母錯愕。
沈父：“不是，不是姑娘？”
“不是姑娘？”沈母生性恬靜，難得有這樣明顯的情緒外露：“不對啊令聞，你，你什麽時候……怎麽……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媽，我考慮得很清楚了。”
沈令聞：“我喜歡的是他這個人，和性別其實沒有太大關系，他如果是個女生我也喜歡，不過他既然是男生，那就當我是同性戀吧。”
“本來想找個更好的機會跟你們說，不過今天看來信息不對等容易出意外，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誤會發生，還是早點說清楚比較好。”
“他心思敏感又患得患失，不好追，我費了很多心思才讓他對我親近些，所以類似今天這樣的相親，你們就別再費心給我安排了。”
*
*
沈令聞下來的時候，沈令恒已經纏著許致聊了很多，稱呼也從許助理變成了自來熟的許哥，叫得比他這個親哥還要親。
本來沈元京也想加入，但被許致輕飄飄一句“最近還在練拳擊嗎”堵了回去，委委屈屈縮在一邊不說話了。
“在聊什麽。”沈令聞走過去。
“聊事業！”沈令恒很興奮：“哥，我想開個攝影工作室，想讓許哥當我的模特，許哥太上鏡了，只要拍出一套出圈的片子，你弟就能火啦！”
“我要入股！”沈元京這會兒不沈默了，光速舉手：“我也要拍！”
沈令聞瞥他：“知道相機鏡頭蓋怎麽開麽？”
沈元京理直氣壯：“現在不知道，但是令恒知道啊，令恒是專業的，他可以教我，我做他親傳徒弟！”
沈令聞轉向許致：“你怎麽想。”
許致正色：“公司接了新項目，後面忙起來的話大概率騰挪不出時間。”
沈令聞懂了他的意思，再次掃視沈令恒：“聽見了？”
沈令恒：“用不了多長時間！我拍東西很快的，而且也不是每天都拍，一周一套了不得了！”
沈令聞：“再說吧，我們該走了。”
許致會意起身：“那我就先告辭了，拍照的事我會考慮的。”
沈令恒不死心：“那許哥你一定要好好考慮啊，我等你回覆啊。”
沈元京揪著抱枕依依不舍：“都不留下吃晚飯嗎？”
沈令聞借口有工作，兩人一前一後從別墅離開，午飯都沒喝酒，車便自然由沈令聞來開。
其實在被沈令恒拉著聊天時，許致一直有些神思游離，翻來覆去在想花園裏的事，想沈令聞拒絕董小姐之前看向他的那個眼神。
所以還是沒能沈住氣，舊事重提：“你為什麽要那樣說？”
沈令聞：“哪樣？”
許致：“在花園，跟董小姐。”
沈令聞：“她跟我見面是我媽安排的，我媽很多事不清楚，她也是，直接拒絕對她來說不公平，不如讓她來拒絕我。”
許致：“你不怕被誤會？”
“被誰誤會？”沈令聞淡聲反問：“當時在場只有我們三個人，怕她誤會，還是怕你誤會？”
許致：“……你的事我再清楚不過，我不會誤會。”
這句“再清楚不過”聽起來有股別樣的味道，沈令聞從後視鏡看他一眼，輕笑：“知道，所以才敢胡說。”
這樣的話不管多少次許致總是招架不住，怕想太多，又怕考慮太少，能忍住停在原地不後退已經是極限：“董小姐會誤會。”
“那就讓她誤會吧。”
沈令聞收回目光，專心開車：“我無所謂無關的人如何看我，只要你不誤會，怎麽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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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致的同學聚會約在中午。
班長考慮到女孩子多不喝酒的也多，就把地點定在一家日式餐廳，獨享一個庭院的包間。
很巧，就是沈令聞第一次約許致見面時去的那家。
約的正午，實際聚齊已經是午後，熱熱鬧鬧來了十幾二十多個人，沈令聞叫不出一個名字，跟在廖柏山身後散發許助理式標準微笑。
“靠，這麽久沒見，你小子怎麽都沒變啊？”
“你沒發現我臉盤子變大了麽，要說沒變，許致才是一點沒變。”
“哪有，這不變更好看了？”
“許致啊，有女朋友嗎，結婚了嗎？我身邊單身又優秀的女孩子多，給你介紹？”
“沒有，平時工作忙沒有時間，班長這次來桐海出的什麽差？”
沈令聞將話題拋出去，等大家註意力都從他身上轉移了，他淡定轉向廖柏山：“別掐了，快青了。”
“啊。”廖柏山趕忙松開，沒過兩秒又忍不住攥緊他的衣擺：“我緊張，小許我緊張，我剛剛感覺婉枝在看我。”
沈令聞不知道哪位是婉枝，只能套用萬能公式安慰：“別緊張，大方一點更討女孩喜歡。”
廖柏山：“這是說不緊張就能不緊張的嗎？媽呀她又朝這邊看了，你說她是不是又在看我了？！”
沈令聞視線掃過一圈，在場只有一個女孩在往他們這邊看，長卷發，藍裙子，皮膚很白，氣質很好。
兩人視線隔空對上，女孩朝他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沈令聞點了點頭，猜測她應該就是姜婉枝。
廖柏山從開始吃飯一直扭捏到飯過三巡，不少人擱了筷子專心敘舊，只偶爾夾一口吃的放嘴裏過味。
沈令聞問他：“你今天的計劃就是一直掐著我口呼緊張直到聚會結束也不打算和你的白月光說上一句話是嗎？”
廖柏山小聲：“可以嗎？”
沈令聞：“。”
沈令聞：“自己錯失的機會自己負責，不要回頭再來找我哭。”
廖柏山：“啊？”
廖柏山：“可是我不知道跟她說什麽啊，我們又坐這麽遠，突然跨桌點人搭話多不好……”
“許致，廖柏山，你倆嘀嘀咕咕私聊啥呢？也跟我們聊聊唄。”
“他倆從高中關系就好你還不知道啊，再說了許致內秀，跟你這種咋咋唬唬的不一樣，e人別搞i人霸淩。”
又一次被點到名，沈令聞停止和廖柏山的小動作，悠悠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頂著內秀的人設不作回應。
“說起這個，我可是知道許致的一點小秘密。”
說話的人是姜婉枝。
沈令聞確認她是姜婉枝無誤，因為在她開口的同時，廖柏山掐他手臂的勁兒更用力了。
她比剛才笑意更深，透著一股秀氣的狡黠：“大家都畢業這麽多年了，我能說出來了嗎？”
“哇？快說快說！”
“說唄，大家難得一聚，說不定以後再也見不到了呢。”
“婉枝，你怎麽會知道許致的秘密，難道你們……？”
“別誤會，只是偶然看見。”
婉枝把不合時宜的猜測打斷：“還記得高三那個國慶麽，數學老師布置了十三張試卷的作業。”
沈令聞當然不“記得”，但在場的人除了他以外，幾乎全都記得。
“那記憶可太清晰了。”
“十三張，數學，buff疊滿。”
“最後不是沒做成麽，不知道誰打翻了墨水，那麽厚一疊試卷全廢了。”
“許致打翻的。”
姜婉枝望向沈令聞：“那天我去辦公室找老師簽字，結果老師不在，辦公室裏只有過來取試卷的許致。”
“我想跟他打招呼，不過沒有來得及，光看見他把那疊試卷數了一遍，接著就端起墨水往上面倒。”
婉枝話音落下和往深水裏扔了顆魚雷無異，剎那水花四濺。
“我一直以為是老師自己不小心，居然是許致幹的嗎？？？”
“恩公為何隱姓埋名這許多年！”
“我給你跪了，我都不敢想象那些試卷真發下來我能不能活過國慶。”
“我走眼了，原來你小子也蔫兒壞，可以，是我的好朋友！”
他們驚訝，沈令聞不驚訝，只覺得好笑，又很可愛，他比誰都清楚許致就是這樣，表面裝乖，背地小情緒一大堆。
好消息是廖柏山終於趁這個機會鼓起勇氣跟婉枝搭上話了，不惜把自己的糗事搬出來做談資也要博白月光一笑。
沈令聞算功成身退，又坐著陪了廖柏山一會兒，直到他不再緊張得直掐自己手臂，找了個借口離開包間。
他才看見許致一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打算給許致打個電話說下情況。
可電話通了卻沒人接，重撥兩次都是，沈令聞只能給許致留了條信息，轉身之際意外遇上了同樣從包間出來的婉枝。
婉枝攔住他：“許致，我們可不可以單獨聊一下？”
他們去了庭院旁邊的走廊下，離包間有一段距離，基本不會有有人過來。
婉枝很直接：“剛才你說你沒有女朋友，是真的嗎？”
沈令聞敏銳地覺察到她的潛臺詞，於是同樣直截了當：“你是為我來的？”
“我是。”婉枝不否認：“我知道班長想組局，就告訴他廖柏山也在桐海，又跟廖柏山提了你，知道你會來，我才過來。”
沈令聞沒有說話，婉枝坦然一笑，繼續往下說：“我從高中就喜歡你，只是那時膽小，你除了廖柏山又對誰都不親近，直到畢業我也不敢告訴你。”
“我一直知道你也在桐海工作，但是我沒有你的聯系方式，想著那就算了吧，反正都已經過去了，就當是我求而不得。”
“可是班長來了，機會送到我面前，我發現我還能見你，還能爭取一次，那些心思就開始死灰覆燃，蠢蠢欲動。”
“許致。”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揚起的臉漂亮又真誠：“我們都在桐海，我沒有男朋友，你也沒有女朋友，算有點同窗情誼，也省了從零了解，你……要跟我試試嗎？”
沈令聞晃了下神。
不是因為婉枝，是因為他在想如果站在這裏的是許致，會做什麽反應？
會不會心動？
會不會答應？
出發前許致曾向他抱怨倒黴，偏挑這種時候互換。
他卻覺得很幸運，幸運此刻站在這裏的不是許致，而是他沈令聞。
沈令聞：“你知道柏山喜歡你嗎？”
婉枝猶豫了一下，點頭。
沈令聞：“他是為你來的，你應該也知道，如果他向你告白，你打算怎麽回應他？”
“我很感謝他。”婉枝正色：“但是感謝不是喜歡，我當他是老同學，是多年的朋友，但我們沒可能有更多發展，我沒辦法喜歡他。”
沈令聞：“如果他聽見這些話，應該會很傷心。”
婉枝抿了抿唇：“我也不想……”
沈令聞：“希望你不會太傷心。”
婉枝一楞，倏地擡起頭。
沈令聞：“我的回答和你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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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致回到沈家，發現家裏多了個人。
一個男生，生面孔，面貌卻和沈令聞有五分像，只是看起來年歲更小，更青春，更張揚，以及……更潮。
他停在門口不動了，那人很快發現他，一躍蹦起來：“surprise！想不到我回來了吧？我特意不讓爸媽告訴你的，怎麽樣，有沒有被驚喜到？”
“……”許致面無表情。
這誰？
怎麽沈令聞提前沒跟他打招呼？
喔他說讓爸媽瞞著。
一個爸媽？
沈令聞還有個親弟？
這麽重要的事提前不跟他打招呼？
許致有點淩亂了，端起沈令聞的總裁架子作四平八穩狀：“嗯，驚喜，什麽時候回來的？”
“切，真沒勁，我就不該對你個棺材臉抱有希望。”
男生失望地倒回沙發：“就今天上午啊，我都在家躺了一天了，畢業好無聊啊啊啊。”
畢業？
大學畢業？
還是研究生畢業？
許致後悔過來了，今天的沈家滿地雷，一不小心踩到一個就得炸，早知道該讓沈令聞自己找個借口推掉。
找不到安全詞，他索性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不茍言笑開始擺弄手機。
男生翹起腦袋看了眼：“哥，幹嘛呢，工作啊？”
許致嘴上：“加班。”
許致手上：【家裏有個跟你長得挺像的小孩兒是誰？叫什麽？性格如何？我該怎麽稱呼他？很急，快點。】
男生重重倒回去：“你親弟弟好不容易回來，不熱情迎接就算了，居然當著我面就開始加班加班，家裏又不靠你加班吃飯。”
沈令聞一直沒有回覆，許致都想直接打電話了，沈元京忽然從二樓探出頭，蹦蹦跳跳下來：“哥你下班啦！令恒今天回來了，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令恒？
沈令恒？
有了關鍵信息，許致好歹松了半口氣，收起手機：“嗯，驚喜，很意外。”
沈令恒高高舉起一只手，食指繞了一圈指向他：“你看他那是驚喜的樣子麽？太沒意思了。”
沈元京跑過來趴沙發上：“沒意思就跟我上樓打游戲唄，我最近買了個新游戲，可以雙人聯機，特別有意思！”
“還打游戲呢。”令宜從樓上下來，招手喊他們：“該吃飯了，吃完飯你們再慢慢玩。”
沈令恒剛回來，飯桌上的話題幾乎都在繞著他打轉。
這樣正好，讓許致的沈默沒有顯得很突兀，順便從字裏行間得到不少信息。
沈令恒，沈令聞的親弟弟，比沈元京還小一歲，藝術攝影專業，今年剛從國外一所大學畢業。
因為專業不對口，所以不打算進家裏公司工作，具體做什麽還有待商榷。
挑染頭，骷髏耳釘，脖子上掛個大紅耳機，紅色球衣紅色軍裝褲，腰的位置系了件大號白色襯衫。
潮到能讓人風濕病犯的穿搭，跟攝影師的身份一搭就顯得無比合理了。
這就是許致的刻板印象，但凡跟藝術審美沾點邊的人，都比較特立獨行。
還好性格沒有和穿搭一樣特立獨行，三言兩語間就被許致摸清底細。
和沈令聞簡直是兩個極端，沈令恒開朗，浮躁，好玩，有點幼稚，卻喜歡把自己是酷哥掛在嘴邊。
耳機是裝飾早沒電了，他整個人像只小孔雀，一挨誇就翹尾巴驕傲。
發出去的求救信息一直沒有收到回覆，不過回不回都不重要了，警報勉強解除。
令宜關心完小兒子，不忘大兒子：“令聞，怎麽今天都不說話，你不是最關心令恒的事業規劃了嗎？”
許致早早給自己準備好借口：“這兩天有個項目的數據需要清算，等處理完了我找時間跟令恒談。”
令宜蹙眉：“這麽忙啊？”
許致嗯了聲：“不會忙很久。”
令宜：“用腦過度不好，下班回家了就放松休息下，一會兒來了客人，你替媽媽招待一下可以嗎？”
許致還沒說話，沈令恒搶著開口：“媽你才說讓我哥休息，又要讓我哥招待客人，前言不搭後語啊。”
令宜睨他：“你個小孩子懂什麽，招待客人就是陪著去花園走走散散步，又不會累著。”
沈令恒：“我是酷哥，不過哪個客人上別人家做客是為了散步？”
許致也有相同的疑惑，由此隱約覺察出事情的發展不太妙。
果不其然，下午時門鈴響了，阿姨過去開門，一對母女拎著禮物走進來：“都在呀，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沈令恒和沈元京稱呼那位夫人董姨，許致跟著他們叫，被令宜輕輕拍了下手臂：“你董絡妹妹，小時候經常來家裏玩的，還記得嗎？”
許致不記得，不過令宜女士並不在意他記不記得，迎著董夫人母女坐下簡單聊了一些，就點名沈令聞：“花園裏的藍雪花開了，女孩子都喜歡這些，令聞，你陪絡絡去看看？”
許致擡頭看過去，董絡有些害羞端起水喝了一口，沈令恒在一邊撓脖子小聲嘀咕：“哦哦相親啊，早說嘛。”
是啊，早說嘛。
許致離開客廳，從正門出去陪著董絡往花園走。
早說，他就不替沈令聞過來了。
別墅有兩個園子，前園和後園，前園連接大門，後園比前園更大，擺了幾張藤椅，泳池邊種了很多花。
董絡：“種類好多，都很漂亮。”
許致：“嗯，我媽喜歡。”
董小姐端莊大方，性格好，家世也和沈家匹配，雙方父母還是多年舊友。
董絡：“那就是藍雪花？”
許致：“是。”
董絡：“好養嗎？”
許致：“還好，只是水要澆得勤。”
他要幫沈令聞麽，幫他博取董小姐的好感，也許等換回來，沈令聞就能直接和董小姐約會了。
董絡：“聽起來你也很懂。”
許致：“看得多了，知道一些。”
董絡：“我也想在家裏花園養些花，可是我完全不懂，你有空的話，能來我家幫我看看麽？”
許致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董絡也停下了，仰頭看著他，臉頰一點微紅，目光卻不躲閃，大大方方等待他的回答。
沈令聞會喜歡這樣的姑娘麽？
無論從外貌家世還是性格，都很般配，董夫人也很和善。
如果他們在一起，那麽又會多一些人來愛沈令聞了。
可是沈令聞本身就已經有很多人愛了，不是嗎？
許致心裏不舒服，沒辦法替沈令聞同意，理智又提醒他董小姐沒有錯，他沒資格替人拒絕，說不出什麽重話。
董絡見他似乎在走神，等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你怎麽了，我的請求很讓你為難是嗎？”
“不是，我只是——”
好不容易出口的話被腳步聲打斷，回頭只來得及看見那張屬於自己的臉，眼前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太陽在他分心時沈入海平線，眨眼工夫，他從當局者變成了旁觀者。
這麽看，那兩個人更般配了。
這是身體換回去後，許致腦海浮現的第一個想法。
……也是最後一個。
因為下一秒，他就無比清晰地聽見沈令聞對董小姐說：“我媽應該忘了告訴你我有那方面的心理障礙。”
董小姐表情一空：“啊？”
許致：“？？？”
沈令聞看起來不像說玩笑話：“情況還挺嚴重的，可能會好，也可能一直好不了，你應該有更好的選擇，別耽誤在我身上。”
董小姐：“……”
許致：“……”
好了，許致現在什麽想法都沒有了。
什麽想法都被沈令聞炸裂的回覆送到九霄雲外，滿腦子只剩下三個字：驚，呆，了。
真的驚呆了，早先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就是沒想到沈令聞不僅會拒絕，還不惜往自己身上潑這種事關終生尊嚴的臟水以永絕後患。
董小姐啞口無言，掙紮了好一會兒，最後匆匆告別轉身回別墅。
“你……”許致開了個口，發現自己實在組織不出措辭，只好將話鋒一轉：“你回來得挺巧。”
沈令聞：“你的老同學們吃完飯又轉了下一場，廖柏山舍不得走，我只能留下來陪他坐到結束。”
許致：“他和婉枝說上話了？”
沈令聞瞞一半說一半：“嗯，說上了，不過情況不是很妙，大概率不會有後續。”
許致哦了一聲，安靜了會兒，又告訴他：“你弟弟回來了。”
沈令聞：“看到消息了，給你打了電話，你沒接。”
許致：“開了靜音沒聽見。”
那個心理障礙男性尊嚴的話題似乎就這麽揭過去了。
許致真不好提，沈令聞也沒有主動提，看起來絲毫不在意別人姑娘會怎麽想他。
他們回到客廳時，董家母女已經離開，禮物被收起來，令女士看著沈令聞一臉無奈，沈令恒和沈令聞則是紅光滿面，想吃瓜。
沈令恒：“哥你跟人聊啥了，怎麽就把人聊跑了？”
沈元京：“還跑這麽快，我以為你往人兜裏塞炸彈了。”
沈令聞沒給他倆一個正眼：“沒關系的事少打聽。”
沈元京：“嘖嘖嘖。”
沈令恒：“虧我還覺得這次回來我哥變得好相處了，散個步的功夫又變回去了，男人真是善變。”
他嘴裏說著嫌棄的話，腦袋一偏，視線落在後方許致身上，眼睛倏忽一亮：“這位哥哥是誰？”
許致微微一笑，跟這個半小時前還口口聲聲叫自己大哥的潮流小孩做自我介紹：“我叫許致，是沈總的助理。”
沈令恒滿眼哇塞：“我哥這種老古板能招到這麽魅力四射的助理？”
沈元京托腮星星眼：“許助理，又好久不見辣，最近還好嗎～”
“你們先聊。”沈令聞轉向令宜：“媽，您跟我上來一下吧，我有話跟您和爸說。”
沈望達已經在書房了，沈令聞讓令宜先進去，自己走在後面關上門，又給令宜倒了杯水。
沈望達扶了扶眼鏡，看著忽然造訪的母子二人一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聽他向來內斂的大兒子一針見血：“我有喜歡的人了。”
沈望達：“？”
令宜驚訝之下微微睜大眼：“是麽，誰家的姑娘，怎麽之前一直沒聽你提起過？”
“不是姑娘，還在追。”
說罷覺得描述不夠準確，沈令聞改口：“也不完全算追，在努力接近。”
頭一句就聽得沈母錯愕。
沈父：“不是，不是姑娘？”
“不是姑娘？”沈母生性恬靜，難得有這樣明顯的情緒外露：“不對啊令聞，你，你什麽時候……怎麽……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媽，我考慮得很清楚了。”
沈令聞：“我喜歡的是他這個人，和性別其實沒有太大關系，他如果是個女生我也喜歡，不過他既然是男生，那就當我是同性戀吧。”
“本來想找個更好的機會跟你們說，不過今天看來信息不對等容易出意外，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誤會發生，還是早點說清楚比較好。”
“他心思敏感又患得患失，不好追，我費了很多心思才讓他對我親近些，所以類似今天這樣的相親，你們就別再費心給我安排了。”
*
*
沈令聞下來的時候，沈令恒已經纏著許致聊了很多，稱呼也從許助理變成了自來熟的許哥，叫得比他這個親哥還要親。
本來沈元京也想加入，但被許致輕飄飄一句“最近還在練拳擊嗎”堵了回去，委委屈屈縮在一邊不說話了。
“在聊什麽。”沈令聞走過去。
“聊事業！”沈令恒很興奮：“哥，我想開個攝影工作室，想讓許哥當我的模特，許哥太上鏡了，只要拍出一套出圈的片子，你弟就能火啦！”
“我要入股！”沈元京這會兒不沈默了，光速舉手：“我也要拍！”
沈令聞瞥他：“知道相機鏡頭蓋怎麽開麽？”
沈元京理直氣壯：“現在不知道，但是令恒知道啊，令恒是專業的，他可以教我，我做他親傳徒弟！”
沈令聞轉向許致：“你怎麽想。”
許致正色：“公司接了新項目，後面忙起來的話大概率騰挪不出時間。”
沈令聞懂了他的意思，再次掃視沈令恒：“聽見了？”
沈令恒：“用不了多長時間！我拍東西很快的，而且也不是每天都拍，一周一套了不得了！”
沈令聞：“再說吧，我們該走了。”
許致會意起身：“那我就先告辭了，拍照的事我會考慮的。”
沈令恒不死心：“那許哥你一定要好好考慮啊，我等你回覆啊。”
沈元京揪著抱枕依依不舍：“都不留下吃晚飯嗎？”
沈令聞借口有工作，兩人一前一後從別墅離開，午飯都沒喝酒，車便自然由沈令聞來開。
其實在被沈令恒拉著聊天時，許致一直有些神思游離，翻來覆去在想花園裏的事，想沈令聞拒絕董小姐之前看向他的那個眼神。
所以還是沒能沈住氣，舊事重提：“你為什麽要那樣說？”
沈令聞：“哪樣？”
許致：“在花園，跟董小姐。”
沈令聞：“她跟我見面是我媽安排的，我媽很多事不清楚，她也是，直接拒絕對她來說不公平，不如讓她來拒絕我。”
許致：“你不怕被誤會？”
“被誰誤會？”沈令聞淡聲反問：“當時在場只有我們三個人，怕她誤會，還是怕你誤會？”
許致：“……你的事我再清楚不過，我不會誤會。”
這句“再清楚不過”聽起來有股別樣的味道，沈令聞從後視鏡看他一眼，輕笑：“知道，所以才敢胡說。”
這樣的話不管多少次許致總是招架不住，怕想太多，又怕考慮太少，能忍住停在原地不後退已經是極限：“董小姐會誤會。”
“那就讓她誤會吧。”
沈令聞收回目光，專心開車：“我無所謂無關的人如何看我，只要你不誤會，怎麽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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