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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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他們今晚要留在山頂過夜。

楊繼他們回來時已經挺晚了,隨著夜幕籠罩,星星散滿天空。

幾個人躺在地上吹風看星星,在昏昏欲睡的氛圍裏有一搭沒一搭聊天。

許致安靜過頭,很快以困了作理由率先退場,獨自回到帳篷休息。

接著是沈令聞,是廖柏山,再是精神不濟的林語堂。

最後外頭只剩下三個人,兩個無所事事的成年人,一個還沈迷游戲不能自拔的小學生。

沈元京心事重重往許致帳篷瞄了一眼,湊近楊繼:“楊哥,跟你說個神奇的事,我感覺我洗個澡回來,許助理又變得魅力無限,光芒四射了。”

楊繼眼睛都懶得睜:“神奇嗎?”

沈元京:“不神奇嗎?”

楊繼:“我覺得你比較神奇,當自己是什麽次時代科技人嗎,洗個澡還能給別人刷魅力值。”

好吧,沈元京為自己開脫失敗,又焉了:“我果然是個見異思遷三心二意的渣男,這樣的我還能配的上許助理麽?”

“弟,不至於。”

楊繼看不上小屁孩兒的煩惱,拍拍他的肩膀敷衍安慰:“你這個年紀別成天想著戀愛,找點正事幹。”

沈元京悲切:“好鍋配好蓋,我是破鍋,是不是就只能配井蓋了?還是專蓋下水道的那種。”

楊繼:“……你值得更好的,乖,腦筋不清醒就睡去吧,夢裏啥蓋都有,你慢慢挑。”

一夜很快過去,因為林語堂和沈令聞都有工作要忙,所以一行人沒有多留,第二日上午便打道回府了。

去時和來時不同,大家即將分道揚鑣不再有集合點,所以方便起見,廖柏山只載了和自己同路的許致,剩下人都上楊繼的越野車。

大概是起太早導致沒有聊天的興致,車裏一度很安靜,只有梁小塔抱著楊繼手裏刷短視頻的聲音。

但內容太過弱智,楞是給司機楊繼聽出火氣來,開始跟小學生拌嘴,這一吵總算吵出了點活人氣。

沈令聞在看一份修改過的合同,手肘忽然被碰了下,林語堂小聲叫他:“令聞哥,你已經在忙了嗎?”

“還好,隨便看看。”沈令聞收了手機:“怎麽了?”

林語堂把手放回自己膝蓋,規規矩矩的,視線起起落落,都系在沈令聞一個人身上,陳述帶著試探:“我可能……可能過陣子又要出國了。”

沈令聞聽後沒什麽特別反應,表情依舊很淡:“出去繼續讀書?”

林語堂點頭。

沈令聞:“挺好,以你現在的能力,要接手你家公司還太早。”

這不是他想聽到的回覆。

林語堂期望落空,失望翻倍,險些一個沖動把心事全部吐露,奈何勇氣不夠,最多只能將話送到嘴邊,吐不出來。

他揪緊了衣角的布料,不甘心,不服輸,那個沒有聽到答案的問題他頭鐵地還要問:“對了令聞哥,你還沒告訴我,你覺得許助理這個人怎麽樣?”

這話被縮在副駕補瞌睡的沈元京聽見,人登時就清醒了,一拍膝蓋:“許助理當然是好啊!人美心善有才華,超好絕好頂頂好!”

楊繼聽得止不住翻白眼:“癡漢啊癡漢,陷進去就丟了腦——”

“嗯,他的確很好。”沈令聞打斷。

難得聽見這麽直白的誇獎,楊繼詫異了,忍不住從後視鏡去看他。

林語堂笑容更勉強了:“是麽?看來令聞哥跟這位許助理真的很熟了。”

“這話題怎麽還沒過去?”

楊繼嚷聲:“熟不熟的也不重要,人跟人交往是要看緣分的,我也覺得許助理好,坦蕩大方不怯場,自來熟還會哄小孩兒,頭回見卻感覺跟認識很久似的,這就是緣分啊。”

林語堂艱難點頭,試圖順著楊繼的話也誇兩句,發現自己誇不出口。

他誇不出口,有人誇得出口。

沈令聞:“不止這些。”

楊繼:“啊?”

“他哪裏都很好。”

沈令聞指尖輕輕點著膝蓋,語氣聽起來挺客觀,內容卻說不準:“比你們能看見的都好。”

林語堂徹底怔住,而從未聽過堂哥這樣誇人的沈元京更是瞪大眼。

“哥!”他驚聲:“咱英雄所見略同啊,你這麽看得起許助理,是不是意味著你支持我們了?!”

沈令聞眼皮一掀:“你們?”

沈元京:“啊,我和許助理。”

楊繼嗤地一聲笑起來:“弟,昨晚你不還說自己配不上許助理嗎?怎麽一夜過去又配得上了?”

沈元京眼睛亮晶晶,傻狗樣:“不是楊哥你說我值得好的嗎?”

楊繼想開口,他堂哥涼薄的聲音率先傳來:“你是值得好的,但不值得這麽好的。”

沈元京:“?”

沈令聞:“送你出去讀了這麽幾年書,連自知之明都沒學明白。”

沈元京:“???”

沈元京破防:“哥!不準對我人身攻擊!”

*

*

許致從前一直很討厭一種人,就是整天把自尊掛在嘴上,寧願吃苦受累也不願意接受別人的援手,非要把路走窄走死才罷休。

現在好了,他也變成這種人了。

明明對沈令聞說的話瘋狂心動,卻硬要故作無所謂地拒絕。

為什麽,為什麽?

他想了又想,然後得出一個正確率高達百分之九十的答案:

沈令聞太好,他太不好,所以總想在他面前扳回一城,至少留一點尊嚴。

這件事算想通了,還有件事想不通,那就是自從露營回來,一連好幾天下班都沒再看見沈元京和陳崎盛,生活突然平靜得讓他感覺不真實。

直到日落時分的互換再次到來,他剛進入沈令聞的身體,就看見沈元京拎著大包小包準備出發。

許致一頭霧水:“你要去哪?”

沈元京毅然回頭:“哥你不用這樣陰陽怪氣地提醒我,我知道我此行出國的目的,放心,我必學成歸來,成為一個配得上許助理的高級海龜!”

許致:“……”

許致:“你一個人去?”

沈元京:“不啊,哥你忘啦,陳崎盛這個學人精也去的,不過沒關系,他腦子沒我好使,再學也學不出個人樣,許助理是絕對不會看上他的。”

傻樣,看得出來沒少喝迷魂湯。

許致目送他上車,轉身回屋就給沈令聞打電話:“你弟走了。”

沈令聞淡定嗯了聲:“知道。”

許致:“你幹的?”

沈令聞:“不是說過,我會幫你解決這些麻煩的追求者。”

許致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用力抿了抿唇4:“可是我沒有答應你。”

沈令聞:“這個也知道。”

許致比不得沈令聞這麽氣定神閑,很奇怪,分明他是拒絕的一方,卻仍舊覺得自己在被牽著走。

難道有的人真就是天生的上位者?

他強作游刃有餘,鎮定不亂陣腳:“既然你都已經幫我處理好了,我更沒理由答應去你公司了。”

沈令聞卻說:“不算都處理好,治標不治本罷了。”

許致:“是麽,那治本是什麽。”

沈令聞:“治本是城北的環境更清凈,房子更好,適合開貓咖的商鋪位更多,以及森川沒有來自上司的性騷擾。”

沈令聞不著急,不是篤定許致一定會答應他,而是很清楚許致的嘴硬心軟和自己裝乖賣慘的能力,遲早磨得許致答應他。

“你可以慢慢考慮。”

他對許致這麽說:“想好了給我打電話,我隨時可以去接你。”

*

*

“芯片技術問題解決了,原材料供應商還需要詳談。”

“我們經過斟酌篩選,法國這家公司的半導體和濕電子化學品是最合適的,不過他們報價偏高,您看我們談到哪個點比較合適?”

“沈總?沈總?”

“嗯?”許致回神:“什麽?”

丁瑩保持微笑,將剛說完的話又重覆了一遍,然後例行關心:“沈總您今天一直心不在焉,是有哪裏不舒服麽?”

“沒有,昨晚睡得晚而已。”

許致揉了揉太陽穴:“文件我一會兒看,你先去忙吧。”

丁瑩出去了,許致放下手,大致瀏覽一遍半導體材料相關文件。

這種涉及領導者決策的工作他不會幫沈令聞代處理,唯一的處理方式就是一鍵轉發,讓他自己處理。

他也不是今天才心不在焉,從昨天下午跟沈令聞那通電話結束之後,他就做什麽都無法集中精力,總忍不住去想沈令聞說的那些話。

本以為被眾星捧月慣了的領導者都是傲氣的,被拒絕一次的事決不會再提第二次,沒想到沈令聞是個例外。

不僅提了,還讓他慢慢考慮,加碼到可以隨時親自過來接他。

心動嗎?

說不心動是假的。

他簡直心動極了,尤其是對方列出的那些能被根治的“本”。

可現在已經不止自尊心的問題了,他開始更多地思量為什麽沈令聞能把姿態放低到這種程度。

是因為他那句“你欠我人情”?

還是因為他幫沈令聞談下了芯片技術的合作,所以沈令聞用這個回報他?

森川和恒宇不一樣,至少從規模上恒宇就完全不能和森川相比。

他在恒宇可以如魚得水,到了森川,還能這麽得心應手嗎?

思緒的糾結讓他的工作效率下降不少,至於沈令聞那邊,說巧不巧跟他發生了同樣的情況。

不同的是影響沈令聞的不是內在主觀因素,而是外在客觀因素——一個鏡子。

鏡子是琳琳放他桌上的。

“拼夕夕五塊錢一面,七塊錢兩面。”琳琳得意:“羊毛雖小不薅白不薅,多的送我們許助理,工作累了就欣賞一下自己的絕世美顏吧。”

然後沈令聞就中招了,每次擡頭,總能不經意瞧見鏡子裏那張臉。

雖然神態不對,但不影響美觀,而且很容易就能讓他聯想到這張臉帶著睡意被霞光映照時勾人心魄的模樣。

等結束一段有意無意的沈浸式觀賞,二十分鐘靜悄悄過去了。

“……”

這確實叫人頭疼,他捏捏鼻梁,伸手將鏡子倒扣在桌面。

扣完發現似乎影響不減,鏡子在,總有某處蠢蠢欲動。

“許助理。”陳瑞抱著個裝打印紙的箱子路過,順便通知沈令聞:“劉總應酬回來了,有事叫你過去一趟。”

沈令聞應下起身,離開時順手將倒扣的鏡子重新立了起來。

一進去劉炳勝辦公室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酒氣,沈令聞腳步微頓,目光環視一周,最後落在劉炳勝身上:“劉總找我有事?”

劉炳勝發福的臉帶著不正常的暈紅,是喝多但不至於醉的程度,是很多下三濫男性想借酒裝瘋時保持的狀態。

“有啊,有事,肯定有事。”

劉炳勝繞過辦公桌笑瞇瞇走過來,徑直就想去拉沈令聞的手,被躲掉後毫不猶豫用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臉。

差一點成功,被沈令聞啪地一聲擡手打掉。

沈令聞神情徹底冷下來,居高臨下盯著嘶嘶抽氣的劉炳勝:“說話用的是嘴不是手,這也需要我教你?”

劉炳勝眼睛一下瞪起來,錯愕地看著他,似乎不可置信總是忍氣吞聲四兩撥千斤的許致會突然爆發。

這是要跟他撕破臉的節奏?

他只是喝酒上頭想借機裝瘋占點便宜,可不想真的趕跑搖錢樹。

由此縱使憋著氣,臉上也只能裝得大度和善:“哎呀小許你這是做什麽,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

一大把年紀的中年男人作這副小醜模樣,沈令聞似笑非笑盯著他:“我還有工作,抽不出空閑來特意陪你開玩笑。”

劉炳勝被他看得心裏頭直冒涼氣,只能安慰自己實在是喝昏了頭:“行,行,你去忙,去吧快去吧。”

沈令聞轉身才發現門被拉開了一條縫,出去後,關毅甩著手機站在門邊,睨著他不說話,表情無所事事又幸災樂禍。

前者視線掃過他的手,後者便飛快將手機收起來,哼笑:“許致,敢壞我名聲,你等著死吧。”

回到辦公室的沈令聞望著鏡子思索片刻,給許致發了條消息:

【關毅可能拍到了什麽,你回來之後提防著點。】

許致:【什麽拍到什麽?】

沈令聞:【我從劉炳勝辦公室出來時,他拿著手機守在門口。】

許致:【……知道了。】

沈令聞:【需要幫忙可以說。】

許致:【不用,我自己能處理。】

沈令聞猜到許致的回答,好勝的人不可能在這種事上低頭服輸。

只是他沒有想到關毅那麽迫不及待,甚至等不到許致換回來。

恒宇規定,入夏後午休時間延長半小時,對應的下班時間順延。

沈令聞在十五層打卡下班,出了工作區域正要去乘坐直達地下停車場的電梯,忽聞一陣吵嚷聲,夾雜著許致的名字斷續傳來。

眩暈來得不巧,沈令聞摁住太陽穴,最後模糊的視線裏只能看見一個中年婦人橫眉豎眼氣勢洶洶朝他沖過來。

閉眼再睜眼,芯子換回來了。

在搞清楚自己身在何處之前,許致先一步認出了那位婦人——劉炳勝那個潑辣的發妻,出了名的悍婦,何美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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