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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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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許致沒沈令聞那麽淡定。

畢竟惹了對方太多次,他總怕沈令聞借機報覆,用著他的身份在工作上給他搞破壞。

所以一上午的時間,他幾乎都在反覆查看自己的信息。

查看工作大群,查看項目小群,查看高管內部群,精神不能放松,心也靜不下來,焦躁快要寫在臉上。

扣,扣。

門輕響兩聲。

丁瑩送了一些材料進來:“沈總,這是銷售部上個月的財務報表,還有一些備選合作項目的基本資料,已經分類整理好了。”

許致讓她放下就離開,低頭繼續刷著信息,刷著刷著,眼神開始控制不住往那堆資料飄。

一次,收回。

兩次,再收回。

三次四次……最後還是忍不住咬著後槽牙將資料撈到面前。

被資本主義馴化不是他這個打工人的錯,實在是忍不了有工作擺在面前卻不及時處理,沈令聞真該給他磕一個。

下午和日方的會面安排在高層會議室,提前準備好的不止有會議室布置,還有沈令聞給他寫好的交流稿。

沈令聞:“第一頁上半部分是你需要向對方提的問,下半部分和第二頁是對方可能提的問和對應的你的回答,都不難,以許助理的能力,應當看一遍就能記住。”

許致:“記不住。”

沈令聞也不生氣:“也行,那就辛苦許助理自由發揮,拿下合同就行。”

許致:“呵,我憑什麽幫你拿下。”

沈令聞:“對方三個月前就已經參觀過森川的科技生產線,合作基本敲定,只差一紙合同,許助理若是這都能搞砸,能力實屬堪憂。”

許致:“……”

沈令聞:“又掛了?”

下一秒意料之中的忙音傳來,沈令聞無意笑了下,放下手機。

氣性還真是大。

會面三點開始,四點半結束,許助理怎麽說也在管理層內浸淫好幾年,擺上架子裝個上市公司CEO,綽綽有餘。

讓他驚訝的是沈令聞給他的備稿竟然全中,日方代表每個問題都能在上面找到答案,包括一些純粹玩笑的,調侃的,與合作完全無關的問題。

許致接觸過很多合作方,但自認就算是最了解合作方也不曾將對方的秉性摸得這麽清楚明了過。

所以這算是森川近年發展得越發強盛,與同期公司差距越拉越大,幾乎已無競品企業可望其項背的原因?

相較之下,恒宇……

算了。

許致不想深想,更不想在這種時候高看沈令聞,強行將思緒就此打住。

合同已經簽好了,他仁至義盡。

真是活了二十多年度過最漫長的一天,好不容易熬到六點下班,許致第一時間給沈令聞發消息:【在哪見。】

沈令聞:【上次的日料店。】

那個日料店已經和首次面談事件捆綁,許致想起來就一肚子火:【不喜歡,換一個。】

兩分鐘後,沈令聞發過來一家咖啡店的定位,許致點進去,發現咖啡店就在距離日料店不遠,也是他們距離中間的位置。

許致:【知道了,半小時後到。】

這條消息剛發出去,手機震動起來,來電顯示令女士,不清楚是沈令聞的什麽人。

許致正要掛斷,大腦陡然一陣天旋地轉。

等他再次睜眼,他已經不在沈令聞那輛昂貴的賓利上面了,而是在一輛尋常出租車的後座,握著自己的手機,身上也是屬於自己的衣物。

他們換回來了。

竟然是在這個時候。

司機從後視鏡看見他扶額的動作,抽空關心:“先僧,莫得事吧?需要送你切醫萬不?”

“沒事。”許致放下手,微笑:“麻煩掉頭,不去了。”

他重新給了司機自己家的地址,然後將沈令聞的所有社交平臺退登,截圖作證,發送。

很快,對方也給他發來退出登錄的截圖。

許致扣了個1表示收到:【沈總可以打道回府了,既然已經換回來,我們也沒有見面的必要了。】

沈令聞:【嗯。】

沈令聞:【另外關於上次說的事,希望許先生再好好考慮一下。】

沈令聞:【條件你可以盡管提,我會盡可能滿足。】

最後一句沒能順利發出去,對話框後跟了一個鮮艷的感嘆號。

許致已經幹脆利落把他拉黑了。

房東太太的兒子給許致發來一段又臭又長的小作文,深情款款敘述自己是何等愛慕他,被拒絕後又是何等茶飯不思。

小作文最後以一個標準的自我感動句式收尾,表示自己將要努力走出失戀的痛苦尋找新的人生,也祝他一切安好,另外房租下月起漲價二百。

許致刪了信息,順便把對方電話微信全刪了,然後打開通話記錄,回撥一個未接來電。

對面接得很快,像是守著手機等他電話:“小許啊你終於出現了,我以為你被妖怪抓走了呢,怎麽一直不接我電話?”

許致話裏的低氣壓電流也壓不住:“不是被妖怪抓走,是鬼上身了。”

“額,啊?”廖柏山摸不著頭腦:“那你,那你沒事吧?”

許致拿鑰匙開門:“沒事,我也上他身了。”

廖柏山:“哦那就好,那就好。”

“不好。”許致說:“我現在很後悔,沒給那只討厭鬼找點麻煩。”

廖柏山:“這能找什麽麻煩?”

許致:“脫光了上二環裸奔。”

廖柏山:“???”

……

沈令聞回到家,父母去了老友聚會,只有沈元京一個人盤腿坐在沙發上哼哧哼哧玩游戲。

見他回來,沈元京游戲也不玩了,拉過一只抱枕氣鼓鼓抱著,兩眼瞪著他,怨氣十足。

小屁孩兒日常發癲,沈令聞沒理他,上樓回房,一眼便看見了沙發上一半拖地的被子。

難怪他一換回來就覺得肩膀不大舒服。

去書房確認了一下許致代勞的工作,沒出什麽紕漏,合同也簽得很順利,沒人懷疑他這個頂頭上司被換了芯,情況倒是比他想象中好很多。

十分鐘後,傭人上樓敲門請他去用晚餐,他下樓一看餐桌周圍空著,沈元京竟然還坐在沙發上,頂著河豚臉,維持著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

“不來吃飯發什麽呆。”沈令聞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要造反?”

沈元京哼哼兩聲:“我哪敢,我算哪根蔥,我只是一個弱小無助,透了心的小小可憐蛋。”

沈令聞:“是麽,誰傷你了。”

“你!”沈元京扯著抱枕:“就是你,沈老大!”

“我?”沈令聞瞥他:“我怎麽傷你了?”

太卑鄙了居然裝失憶!

沈元京一咬牙,丟開抱枕站起來:“你昨天罵我了,說我幼稚愚蠢沒有自知之明,說許助理誇我是客套,其實可煩我了,還說我弱智,說許助理永遠也不可能看上我這個巨嬰寶寶!”

天可憐見,太紮心了,沈元京吸吸鼻子,又要把自己說哭了。

可說完卻發現他哥根本不理他,放任他跟個綠巨人一樣捏著拳頭站在這裏,飯都不喊他吃了。

他悲憤:“哥!”

沈令聞:“你呢。”

沈元京哽咽:“我什麽?”

沈令聞:“你聽完怎麽想的?”

“我能怎麽想,我當然是堅定不移相信許助理的為人!”

沈元京字句鏗鏘:“哥你不憚用惡意猜忌許助理,我不能跟你一樣,許助理我會繼續追,你也要跟我道歉!”

沈令聞用一種覆雜的目光盯了他好一會兒,最後冷淡收回,開始吃飯。

沈元京犟著脖子原地站了許久,發現他哥真的不理他,肩膀一垮,悻悻走過去。

誰知剛要坐下,他哥開口叫傭人:“把他的碗筷收走。”

沈元京不可置信:“哥?”

“你被罵一點不冤。”沈令聞給自己盛湯:“少吃點,你食道通腦子,別把弱智撐成腦癱。”

*

*

“這個好看,帶鉆。”

“可是這麽粉會不會顯黑?”

“啊,有理,那就這個吧,灰點。”

“灰撲撲的都不少女了……哎,許助理你來啦?”

許致一身淺灰色正裝,酒紅色斜紋領帶襯得他面色如玉,眉眼自帶一股斯文氣,溫和從容的神情更叫人如沐春風。

“早。”他嘴角一彎,跟前臺幾位行政部門的女同事打招呼。

女同事托臉看他,飽餐一頓顏值的精神食糧:“許助理今天心情好啦?”

許致第一時間理解到她的潛臺詞,不動聲色:“解決了一些私事。”

女同事:“這樣啊,不過偶爾高冷的許助理也有別樣的魅力。”

許致:“新做的指甲很漂亮。”

女同事頓時笑開,心滿意足:“我就說,還是許助理有眼光。”

回到辦公室,許致笑容一斂,迅速開機檢查各個文檔,萬幸沈令聞算光明磊落,除了裝他裝得不太像,沒給他留下什麽麻煩。

端起水杯出門倒水,剛拐入茶水間,就聽見一道冷嘲熱諷的聲音:“什麽水啊還得咱許助理親自倒。”

許致淡定為自己倒滿水,全當作沒有聽見。

關毅:“喲又開始了,昨天不是都不裝了麽?喔想起來了,劉總快要回來了,怕露餡兒是吧?”

許致本來都快出去了,聞言腳步一轉,言辭端正:“少說兩句吧,沒發現你氣質跟李蓮英越來越像了麽。”

關毅一楞,皺眉:“誰?”

許致:“太監。”

嘲諷完舒服多了,許致丟下被氣得吹胡子瞪眼的關毅,施施然回到辦公室繼續上班。

六點,許致提前將上面回來後需要用到的文件下發各部門,通知大家按時下班,離開時正巧和早上那位女同事乘坐同一趟電梯。

“眼線匯報,今天那位二代不在。”

女同事名叫琳琳,愛美,熱心,且人脈四通八達:“許助理可以放心大膽從大門回去了,今天也打車?”

許致點頭,他的車前段時間被追尾,送去4s店維修了。

琳琳惋惜:“可惜我和許助理不同向,不然還能載你一程。”

許致淡笑:“這裏打車很方便。”

出了電梯,兩人一同走出公司大門,來不及告別,頭戴奶油小熊頭套的玩偶人一個箭步沖到他面前,雙手捧花,單膝下跪。

琳琳抱緊自己的包目瞪口呆。

這高調的陣仗讓許致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然而等不到預感成真,熟悉的眩暈再次湧上腦海。

等他再睜眼,發現自己又一次坐在了森川CEO的位置上,一桌之隔的丁瑩手裏拿著一副塔羅牌,正在認錯。

“非常抱歉,沈總。”

她雖低著頭,但腰身筆直:“下次我會註意不會在辦公區域算了,不過塔羅不是封建迷信,您可以理解為當代打工人的精神寄托。”

許致:“……”

為什麽?

為什麽這麽邪門的事還會覆發?

沈令聞的情況更糟糕。

上一秒還在訓斥上班時間給同事免費測運勢的助理,結果下一秒就來到了某公司大門口,還被一只黃色大頭熊突臉送花。

當周圍響起歡快的音樂,他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當一大群穿著玩偶服的人蜂擁過來圍著他跳舞,他隱約察覺不對勁。

當面前的黃色大頭熊亂七八糟舞了一通,大喊“surprise”摘下頭套——

“……”

沈令聞閉眼感受絕望:“沈,元,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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