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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夫妻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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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夫妻攤牌

那晚祈瑱將程嘉束跟祈彥截回璞園之後, 祈瑱對她猶有防備,守著她過了一夜。第二日便加大了璞園的防守,自己卻不再出現;而程嘉束天天也只顧著陪祈彥,沒空去理祈瑱。算算時日, 兩人已是將近一個月不曾見過面了。此時再見到他, 程嘉束竟然有些陌生感。

程嘉束打量了他一番,傷勢這是好了?

祈瑱看著容光煥發的程嘉束, 見著他, 卻依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心口又是一陣刺痛。看著程嘉束的眼神越發暗沈起來。

程嘉束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找了張椅子, 離祈瑱遠遠坐下。

祈瑱臉色更是難看。

半晌,他方緩緩道:“我給彥哥兒請封世子的文書已批下來, 過幾日便可以帶彥哥兒去禮部履任授印畫押。”

程嘉束沒有說話。時至今日,祈瑱這話, 已引不起她任何波瀾。

祈瑱繼續道:“我的調令已經下來, 任中軍都督府指揮。我會先回京,你跟彥哥兒暫且先在別院再住半個月,待我將府裏諸事安排好, 便接你跟彥哥兒回京居住。”

程嘉束冷冷道:“我跟彥哥兒在這別院裏,都三番兩次遭人算計,回京之後,是更方便你母親下手嗎?”

祈瑱看著她道:“朝廷敕封的一品侯世子, 身份便等同於一品侯。若有傷亡意外, 自有大理寺勘驗審查。謀害朝廷命官,與謀害一個普通侯府少爺,難度不能相提並論, 後果也同樣不可同日而語。”

程嘉束嘲諷一笑,道:“侯爺這話,該說給兇手聽,叫他們知道害人的後果才是。我跟彥哥兒是受害人,聽這些有什麽用呢?能擋得住別人不害我們嗎?彥哥遭人毒手,不是一次兩次了。每次侯爺都跟我保證會保護好彥哥兒,可是結果呢?既然祈瑱您管不住您的親娘愛妾,跟我在這兒保證又有什麽用?是因為我好哄騙麽?”

說到這裏,想到彥哥兒此次遇險,猶有後怕,淚水已是洇濕眼眶。

祈瑱沈默片刻,才道:“束娘,是我沒有護好彥哥兒,你怪我,不信我也實屬正常。只是,於彥哥兒回京一事上,莫要置氣。你是彥哥兒的母親,難道就不替他的前程著想?彥哥兒這般良材美質,聰明伶俐。你從小將他精心培養,他也不負你所養,智勇雙全……”

時下對兒子,向來是打罵喝斥的多,誇獎撫慰的少。祈瑱更是此中嚴父的典型。便是以前覺得祈彥聰明好學,心中滿意,也不過是板著臉教訓他莫要自滿,須知人外有人之類。但是兒子逢此大難,死裏逃生不說,又小小年紀,面對四個兇徒,能重傷一個,反殺三個,還知道毀屍滅跡,叫人找不到兇徒的蹤跡。這樣的麒麟兒,怎麽叫他不心喜疼愛,又哪裏說得出半個不好來?

但這麽誇孩子,他到底不太適應,咳了一聲才道:“你精心將彥哥養大,難道就甘心他將來做個鄉野村夫泯然一生?便是你閑雲野鶴,淡泊名利,可是彥哥呢?他自己難道就甘心做個平頭百姓?他現在年齡小,事事以你為先,聽你教導。可是他大了呢?待他長大之後,見到別人披朱綬紫,難道就不怨恨你舍了他的富貴?”

程嘉束默然不語。這些她豈能沒有想過,只是彥哥兒經逢大難,她已是將這些都看淡了。便道:“便是有潑天的富貴,可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祈瑱道:“你年幼被父親無視,受繼母欺淩,無非是母家無人看顧之故。後來嫁入祈家,又被我母親輕忽。這一切,都是因你無權無勢,無有倚仗。也是我作為夫君,不曾盡到護你的責任之故。所以,束娘你怨我傷我,都是我應得的,我不能怪你半分。只是我現在跟你保證,從此以後,一定會好好護著你跟彥哥兒,再不叫任何人欺辱於你。”

程嘉束聽這一番看似誠摯以極的話,沒有半分心動歡喜,只覺得胸中充斥著的憤怒與悲涼。她諷刺地笑笑,說:“侯爺這話,真是情深意重,感人肺腑。只是,若是我離了祈家,從此與祈家再無半分瓜葛,旁人又何必尋我麻煩,又何需侯爺給我撐腰?你莫非忘了,我與彥哥屢次遭人毒手的原因何在?”

祈瑱神色不變道:“我說過,這一切是因為我沒有護住你之故。只是你已經嫁我為妻,生了我子。這些,不是你想拋開便能拋開的。便是你肯拋下這一切,也得別人肯信,願意放過你才行。”

程嘉束道:“人活一世,誰又能真的靠誰一輩子?從前我願意跟你做個恩愛夫妻,是指望你能庇佑我跟彥哥兒罷了。可事實證明,你做不到。你現在還說這話,不覺得慚愧麽?”

這話再次將兩人那恩愛夫妻的假象揭開。祈瑱只覺心口刺痛,幾乎說不出話來。

所謂夫妻恩愛,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已叫他分外難堪。而作為一個男人,竟連自己妻小都護不住,更是羞辱。

祈瑱深吸一口氣,平覆了下激蕩的心情,鎮定道:“束娘,我知道你性子要強。只是女子於這世間存身本就不易,不靠夫婿兒子,還能靠哪個?你說這話,無非是不信我罷了,這怨不得你。可是你縱不信我,不願意依靠我,也總該相信彥哥兒。彥哥現在做了世子,以後繼承熙寧侯爵位,你作為他的母親,誰還敢再輕慢於你?”

程嘉束默然不語,知道兩人觀念天差地別,於此事上根本說不通,糾纏下去毫無意義。半晌忽道:“傷害彥哥兒的兇手,你預備怎麽處理?”

祈瑱心中一沈,這件事,才是最令他難以面對程嘉束的一點。

只事已至此,也只能如實告知:“此事,是我母親主使,舅舅安排的人手。母親她年事已高,老糊塗了。我已修建了佛堂,以後母親便在佛堂禮佛,不再理外事。便是你回府之後,每逢初一十五,我與你一起跟母親在佛堂外請安問好,其餘時間,你無需再與母親見面。她的一應事體,我親自負責,也不需麻煩你。至於舅舅,”

他嘆了口氣,道:“舅舅職使失察,犯下大錯。由禮部郎中調任主事。”他知道程嘉束不懂這些官職品秩,隨即補充了句:“郎中是正五品,主事是從六品。大表哥鑄印局的差事也被罷免了。”

祈彥遇刺一事,裴夫人是主使,裴大舅卻是幫兇。他初時十分惱怒,便要使人奪了大舅舅一家的官職。

奈何裴夫人最是清楚,當年李家人沒了官位之後,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的。嫡女只能給人作妾,自家行了商賈之事,處處受人掣肘。若是讓裴家人再落到那等境況,倒真不如讓她死了幹凈。裴夫人以死相逼,也要祈瑱保住裴家的官位。

便是再惱恨裴夫人,祈瑱不能眼睜睜看著母親去死,只有無奈妥協。

且祈彥遇刺一事,是裴夫人主使。這等人倫逆案,又事涉朝廷大員的臉面,便不曾公之於眾,故而祈瑱不過是上了密折請罪,又私下跟相關衙門主官通報了案情。至於明面上,不過是按照尋常劫匪處理。

裴大舅明面上自然也沒有錯。祈瑱作為苦主亦不追究,最後不過是尋了個差錯,降了兩階。

大舅舅這個禮部郎中,亦是新帝上任後剛升的官職,只屁股還沒有坐熱,便又被降任了。

此間種種,祈瑱知道程嘉束定然是不能接受這個結果的,故而不過輕描淡寫一提。

果然,程嘉束既失望又憤怒:“所以彥哥兒差點被害死,他們也不過就是降了官職就算了結?”

至於裴夫人,她提都沒有提。她也根本不指望祈瑱能對付他親娘。

祈瑱擡眼,便看到程嘉束冷冷看著他,那眼神冰冷刺骨,他被目中寒意所懾,一時竟說不出話來。情知以程嘉束的性子,自己這般處事,只怕再難獲她諒解。

夫妻反目,兒子險死,他豈能不怨。只是再怨再恨,他也不能罔顧人倫。母親可以不顧親情,殘害自己親孫子,而自己做兒子的,卻無法忤逆犯上,處置自己的母親。

兩人人俱不再說話。室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程嘉束眼光空洞,不知道想些什麽,良久,忽然出聲問道:“祈瑱,我們和離吧。“

再一次聽程嘉束提到這個話題,祈瑱竟是絲毫不覺得意外。

他這會兒甚至都沒有覺得傷心生氣。

祈瑱看著程嘉束,輕聲問她:“我們夫妻這麽些年,便是我從前虧待過你,可後來也是一心補償,待你一片真心。難道,在你心裏,一點夫妻情份都不念嗎?”

程嘉束反問:“彥哥兒是你的親生兒子,你對他可有父子之情?”

祈瑱脫口而出:“當然。他是我兒子,我怎會不疼愛他?”

程嘉束冷笑:“若是當日你來璞園,我與彥哥兒兩個,蓬頭垢面,窮困潦倒。彥哥兒大字不識一個,對著你卑躬屈膝,你對他可還會有父子之情?”

祈瑱想著這情形,只覺本能的排斥。一時竟答不上來。

程嘉束笑笑,了然道:“你瞧,便是你們是血脈之親的父子,你對著他的喜愛,都不是天生便有的,更何況我與你只是後天的夫妻?”

祈瑱張口欲說些什麽,可終究再次無話可說。

程嘉束搖搖頭,道:“當日我初嫁到祈家,你那般待我,我可曾指責過你,說你不講夫妻情份?既然我當日便知道這個道理,那你今日也莫要說出這樣幼稚可笑的話來。”

祈瑱只覺滿嘴苦澀,他啞聲道:“我知道先前我對不住你們母子。只是,我後面也分明知道錯了,也對你努力補償,難道你就一點不曾心軟?”

程嘉束道:“我與彥哥兒數次遇險,皆是拜你祈家人所賜。且也少不了你在後面縱容之過。你只說你對我好,可你又何嘗真正護持過我們母子?”

她也不待祈瑱回答,又道:“祈瑱,我們還是分開吧。我再不能信你了。我不能將我的性命托付到別人的手上。”

祈瑱再不說話。

他早知道程嘉束惱他恨他,對他沒有夫妻情意。

他不是不生氣憤怒的。他也曾想過,既然她對他殊無情意,一心要遠離,那便遂她的意好了,自己堂堂男兒,什麽樣的女人要不到,何必強求一個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但是他不甘心。

祈瑱心裏頭清楚得很。即使放她離去,她也不會感激他的大度寬容,更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她只會覺得自己甩脫了自己一家子的大麻煩。

她就是個冷心冷肺薄情寡義的女人,除了她的好兒子祈彥,旁人再怎麽樣對她,都不會被她放在心上。

從前程嘉束沒有他,能帶著孩子將日子過得舒舒坦坦。以後沒有他,她也照樣順順當當過自己的日子。逍遙快活,從此再不會想起他一分一毫。

而他呢?只怕他自己就要餘生在不甘與怨恨中度過。不甘心自己就像個傻子一樣叫她離開,怨恨她的無情無義。

所以自己又何苦折磨自己?憑什麽自己要放她逍遙自在,而要讓自己陷入求而不得的痛苦之中?她本來就是他的妻室,合該陪他一生一世。他不放手,她就哪裏也不能去,只能呆在他身邊。

明明她給他的都是虛情假意,可他卻貪戀那點子虛假的柔情蜜意。

祈瑱自嘲一笑,不再說什麽孰是孰非的話題,只緩緩道:“束娘,這等糊塗話,你以後莫要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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