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晉丨江獨家 其人之道

關燈
第80章 晉丨江獨家 其人之道

六分半堂這幾日一直在練功。

他的快慢九字訣在學會指法後就陷入了瓶頸, 思慮很久才發現,原來是沒有對應的內功。

他只好纏著雷損,又在他那裏粗略得過了遍內功, 順便試了試不應刀, 從雷損那裏回來以後,就一直在房間練功。

十幾天過去, 他已經煥然一新,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沒有丁點自保之力的東西了。

就是雷損不知道抽什麽風,隔三差五喊他過去一趟,去了以後什麽都不做,就在那純聊天, 每次除了聊金風,就是聊萬梅。

六分半堂心裏惦記著習武,很反感這樣的活動, 去了幾次,任憑雷損怎麽派人叫他,都不再去了。

這次他沒日沒夜、不吃不喝地練了好幾天,腦子都快糊住了,出來走了走, 沒想到竟能偶遇王小石。

把王小石送到白愁飛那裏,六分半堂自覺完成了一件大事, 很有成就感。

留給兄弟兩個獨處的空間, 他接著去拜訪蘇夢枕。

寧王謀反的消息起初被刻意壓制,知道的人很少。鐵手等人去寧王封地時, 同樣用了其他的原因,金風連原因都沒找,直接稱病不見人。

調用的軍隊是在周邊的衛所兵馬, 在捷報傳來以前,京城一片平靜。

六分半堂來到風雨樓,直接被人攔住了。

“金風謝絕見客,還請您改日再來吧。”

六分半堂道:“我知道,我是來見蘇夢枕的。”

“我們樓主也不見客。”

“他也病了?”

風雨樓的人道:“這個就不清楚了,樓主只說了不見客,沒有說其他的。”

看樣子真的病了。

六分半堂仰望高樓,以他現在的輕功,很難在不驚動別人的情況下攀爬上去,只好離開。

待六分半堂回到六分半堂,雷損又派人來找他了。

六分半堂吃了個閉門羹,此時很想找人傾訴,便去了雷損那裏。

破損的屋門已經修好,換上了新的房門,看起來比原來結實了不少,六分半堂每次過來,看到新的房門,都忍不住想試試它是不是真的結實了。

那也太缺德了。

六分半堂按捺住心思,不去看那扇門,將註意力放在雷損身上。

雷損依然是原來那副打扮,面容平靜,眼中隱隱透著得意,“我聽說,早在幾日前,蘇夢枕就已經下令,風雨樓禁止你入內。”

六分半堂楞住。

所以不是蘇夢枕病了,和金風一樣,所有人都不見,而是專門針對自己的嗎?

怎麽會這樣!

他剛知道蘇夢枕生病時,心裏那麽擔心他,真是白費了一番情誼。

雷損看六分半堂的表情就知道,他不理解自己為何會是這般待遇,心情更好,端著架子道,“你可知道原因?”

六分半堂:“因為我是六分半堂。”

雷損:“這只是其中一部分,此前你和金風相處極好,在風雨樓內出入自由,同樣是六分半堂,卻沒有受到約束。”

六分半堂:“那就是因為江湖傳聞。”

雷損:“江湖傳聞不過是果,你的所作所為才是因。”

六分半堂:“我哪裏做得不對?”

問出這句話時他的心中就已經有了答案。

並非哪裏沒有作對,而是進展太慢了。

他只給了金風錢財和房子,沒有給風雨樓實質的好處,六分半堂不倒,損失的錢,隨時都可以掙回來。

臥底就是這樣的,會被人誤解,獨自承受著痛苦,兩邊都不討好,夾縫中生存。

雷損道:“你不懂人心。”

已經不是第一個人這麽說了!

套著六分半堂馬甲的沈稚憤憤不平。

他用本體詢問身邊的葉孤城,“你覺得我懂不懂人心?”

葉孤城:“你的學習能力很強。”

沈稚:“……”

哪來的這種誤解。

他以前不像個人嗎?

葉孤城:“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他們兩個正在趕往京城,因為身上帶著劍,不過每天依然有大把的時間練劍,白雲城也可以自行運轉,所以路上並不著急。

太陽正當空,兩人停在野外,撈了魚烤來吃。

河裏的魚有些腥,沈稚用萬梅的腦子尋了些草藥,碾碎後塞進魚腹裏去腥,現在那條魚已經被烤的表皮微焦,散發出了香氣。

沈稚:“雷損說六分半堂不懂人心,我覺得六分半堂很懂。”

原來烤魚的這段時間,沈稚看似在發呆,實則在與六分半堂交流。

葉孤城:“我並未見過六分半堂,不過與六分半堂倒是有些來往,各地的分堂都極其霸道,想來六分半堂的性格也差不多。”

沈稚:“是的。”

葉孤城:“強者不必了解弱者的想法,只要底下的人照做,就能達成目的。”

沈稚:“是的。”

葉孤城的話已經說完,不再言語。

雷損見六分半堂陷入沈思,以為他聽進去了。

但是這種事情,只靠自己思考,是很難想明白的。

雷損:“你和金風來往的時候,真的了解金風心中所想嗎?即便金風的確是那樣想的,你完全將金風掌控在手中,那麽在蘇夢枕等人看來呢?”

可是是金風把我掌控在手中,蘇夢枕怎麽就看不到?

不過雷損也看不到。

六分半堂請教:“我該怎麽辦?”

雷損:“在為人處世上,你缺乏敬畏,太過隨心所欲,這樣很容易得罪人。凡事應該三思而後行,對你來說,有些話沒有必要開口,說出來反而露怯。”

六分半堂認同地點頭。

確實是這樣的,他不說話的時候,很多人都把他當做神仙、高手、大俠,說得多了,那些人就沒有那麽尊重自己了。

比如陸小鳳。

本體剛和陸小鳳見面的時候,他對自己很主動,會自覺跟他攀談,和他交友。但是在自己表現出了良好的素養以後,陸小鳳就有一點躲著他了。

狄飛驚、冷血等人也都是這樣。

雷損:“你身上有我的長處,很多事情對你來說信手拈來,太過刻意反而不好。”

六分半堂心想,這句話指的應該是談戀愛方面。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勾引金風和萬梅。

六分半堂的本意其實是表現出和金風的親近。

兩個身份都是自己,沒有人會覺得自己的左手和右手緊緊交纏很澀情,他有點把握不好其中的度,演的太過了,直接越過了朋友的階段,到達了戀人。

戀人就戀人吧,符合雷損人設。

雷損:“你還沒有得到金風的信任,為何這麽快就放棄他,改換了目標?”

“是蘇夢枕先不讓金風跟我來往的。”

“那又如何?”雷損對此很有經驗,“越是這種時候,越能看出你的真心,你更不該放棄。不要忘了,你和金風交好是為了什麽,與這些相比,這些犧牲又算得了什麽?”

確實。

還沒有拿下六分半堂,這麽快就改換策略,金風前面的付出都白費了。

六分半堂眉眼陰沈,下定了決心:“你說得對。”

雷損不放心地問:“下一步你有何打算?”

六分半堂:“我要見蘇夢枕,在他面前表露真心。”

雷損思忖片刻,這倒是挑不出錯處。

六分半堂現在連金風和蘇夢枕的面都見不到,其實是最要緊的事。而且金風比較單純,說不準他仍然對六分半堂抱有好感,只要解決蘇夢枕那邊,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雷損:“你有什麽辦法讓蘇夢枕相信?”

六分半堂:“不急於一時。”

雷損僅剩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如果六分半堂能取得蘇夢枕的信任,根本不必再對金風下手,他只要找到機會,殺了蘇夢枕,風雨樓自然大權旁落。

蘇夢枕定然也防備著六分半堂,不是那麽好得手的。

六分半堂:“我要循序漸進地來。”

雷損:“好。”

六分半堂和雷損的關系緩和。

他退出房間,四下走了走,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六分半堂在朝堂裏有靠山,但是它和靠山的來往似乎不怎麽密切,就像風雨樓和神侯府一樣,大部分時間都各幹各的。

如果對方的手伸得太長,蘇夢枕和雷損,也就算不上自己勢力的一把手了。

六分半堂再次來到金風的別院。

他在路上花費的時間不多,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和雷損談話了,過來以後發現,王小石竟然要離開了。

“不多聊一會兒?”六分半堂打量著二人,確定他們彼此客氣疏離,並沒有一見如故。

這是好事,白愁飛以後要是突然變態了,不會傷害到王小石。

王小石:“藥鋪那邊,掌櫃的還在等著我,不能在外逗留太久。”

六分半堂:“你不是已經投靠我了?”

王小石:“有嗎?”

六分半堂:“明明答應過萬梅會來找我或者金風,不要反悔。”

剛才尷尬坐的的時候,王小石已經把他來京城的原因告訴了白愁飛,此時他向白愁飛投來求助的眼神。

白愁飛和萬梅山莊一點都不熟,但是他知道蘇夢枕不準許金風再和六分半堂相見,為此金風已經許久沒有從樓裏出來過,就算是他,都沒有機會和金風見面。

白愁飛:“你怎知道王小石準備投靠你,而不是金風?他既然沒有主動去找你,那就是還沒有拿定主意,你又何必強人所難?”

白愁飛說完有些忐忑。

他很少和六分半堂對著幹,六分半堂看起來是個溫柔的好人,在金風面前也的確如此,但是在辨認出他眼中濃郁的戾氣後,不難發現真正的他和表面看上去截然不同。

這是白愁飛對六分半堂的試探,他已經做好了迎接六分半堂的憤怒或者威脅的準備。

六分半堂:“強人所難?我偏愛強人所難,王小石,不管你以後如何,這幾個月,必須照我說的做,只要六分半堂存在一日,我就會強迫你一日。”

王小石傻傻地站在那裏,不知所措。

六分半堂的大手握住他的小臂,強硬地扯著他往前走。

王小石踉蹌跟上,“你要帶我去哪裏?”

六分半堂哼笑,“知道又如何,難道你有反抗的餘地?只管受著就是。”

王小石掙脫不開,扭著脖子,對身後道:“白公子!救救我!”

白愁飛猶豫一下跟了上來。

從別院出來,六分半堂帶著王小石沿著小路往山裏走去。

風雨樓越來越近。

樓內的兄弟道:“您怎麽又來了?”

六分半堂:“我要見蘇夢枕,告訴蘇夢枕,三樓主來了。”

王小石懵懵的,“什麽三樓主?”

風雨樓的人也沒聽懂,跟六分半堂又確認了一遍,跑到裏面去通報。

白愁飛站在幾步開外若有所思。

不一會兒,樓中的人過來,請六分半堂入內。

六分半堂帶王小石進去,確定蘇夢枕還在樓上,熟練地踏上了樓梯。

白愁飛沒有一起過去,而是轉身去了白樓。

王小石望著他的背影走遠,越來越絕望,樓梯狹窄,兩人並行有些擁擠,黑衣男人身材高大,遮擋住了部分光線,看起來更具壓迫感了。

他反手抓著背後的挽留劍,“你究竟想做什麽?”

六分半堂:“如你所見。”

王小石更加緊張。

他這裏看起來根本沒有幾個人,樓上必然是個偏僻的地方,六分半堂的風評很差,本人就是幫派,幫派做的惡事太多了,化形之後肯定不是什麽善良的角色。

他還和金風、萬梅牽扯不清……

他喜歡男的。

王小石恰好就是男的。

說不定那位白公子,就是六分半堂豢養起來的男寵。

白愁飛剛才跟他說了,那座宅邸看似屬於金風,實則是六分半堂修建的,他甚至親自動手,蓋造了至少兩間屋子。

如果白公子沒有被脅迫,為什麽會住在那裏?而且他的容貌極好,是個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王小石的樣貌沒有白愁飛那麽好,但也清爽幹凈,自有他的可愛之處。

“你放開我!”王小石眼神變得淩厲,“再不放手,我就要動手了!”

六分半堂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武力,完全拿不準是什麽水平,不過還是有的。

他又估算了一下從這裏到頂樓的距離,下頜微微收緊,那雙陰暗的眼睛看向王小石。

在樓梯處的光線下,那雙眼睛變得像蛇瞳一般,透著詭異。

王小石怔了下,清晰地意識到六分半堂並非人類,背後發涼。

下一刻他騰空而起,來到了六分半堂的懷抱裏。

王小石短暫的失神過後,更加害怕了,正要大喊,被一把捂住了嘴巴。

六分半堂單臂抱著一個成年男人一點都不吃力,穩穩地快速前行,很快就到了頂樓。

他松開王小石的手,敲了敲房門。

王小石的臉上被捂出了一個掌印的形狀,急促地呼吸著,眼底泛著水光。

蘇夢枕開門,看到六分半堂像是抱嬰兒那樣,單臂抱著一個成年男人,感覺自己在做夢。

他接著袖子遮擋,掐了自己一下。

沒有做夢。

隨後他想到了金風也曾抱自己上樓,不禁更加沈默。

王小石繼續掙紮,這次成功掙脫了六分半堂。

他站在地上,有了些安全感,顫聲道:“你是金風細雨樓嗎?”

“我是蘇夢枕。”

太好了!是活人!

王小石快步跑到蘇夢枕的身後,小聲地說,“蘇樓主,六分半堂真的不可理喻。”

蘇夢枕拍拍他的肩膀,病弱的身軀格外可靠。

他問六分半堂:“為什麽這麽做?”

六分半堂:“他太害怕了,講不通道理。”

蘇夢枕嘆了口氣,“進來說話吧。”

關門的瞬間,王小石的臉上充滿了抗拒,但還是無法阻止房門關閉。

他們三個獨處一室,這裏在頂層,跳窗逃過就是一個死。

王小石離蘇夢枕近了些,防備著六分半堂。

蘇樓主雖然沈穩,可是看起來身體不太好,就算武功很高,也未必是六分半堂的對手。

六分半堂道:“這是王小石。”

金風沒有說過“三樓主”的名字,蘇夢枕怕刺激到他,一直沒有主動問。

他看著王小石,這個年輕人十分緊張,似乎有些膽小。

蘇夢枕給他倒了杯茶,“我是蘇夢枕。”

王小石:“久聞蘇公子大名。”

六分半堂:“王小石是個很有抱負的人,而且知恩圖報,品行也很好,你可以放心任用他。”

王小石驚訝地看過去,沒想到六分半堂竟會幫自己說好話。

蘇夢枕:“我會考慮的。”

六分半堂:“他還年輕,需要歷練。”

蘇夢枕沒有說話。

他覺得金風不會答應的。

王小石不但是“三樓主”,還是繼任的樓主,最後還把風雨樓送給了別人,自己離開了。

相較於最終背叛了他的“副樓主”,這位“三樓主”對金風的傷害更深。

而且王小石是六分半堂推舉過來的,蘇夢枕信不過。

“你以後就留在風雨樓。”六分半堂對王小石說,“專心做事,以後再另行安排。你這樣的人才,不該埋沒。”

王小石一時間不知道該反感他的強勢,還是該感激他慧眼識英雄。

闖蕩江湖這段時間,還沒有人說他是人才!

蘇夢枕:“你可以去白樓找楊無邪,他是風雨樓的總管。”

六分半堂:“是的。”

說不定還能再遇到白愁飛。

王小石恍惚地離開了。

直到他從樓梯口出來,都沒有想明白,六分半堂帶他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可以確定的是,六分半堂的行事確實充滿了邪性。

“為什麽不見我?”六分半堂撩了下衣袍,翹起長腿。

“我在病中,沒有精力見客。”

“潛伏在這裏的臥底都告訴雷損了,你就是不願見我,其他人都能見到你,只有我不行。”

“……”

六分半堂冷聲控訴,“你歧視我。”

蘇夢枕仿佛看到了那個蠻不講理的金風,指責他以後會有數以萬計的樓主。

他無奈地說,“你想多了。”

六分半堂:“以後不準這樣了。”

他的語氣太過自然,好像和蘇夢枕很親近。

其實一直都是這般自在,好像回到了自己家。

蘇夢枕有足夠多的和金風相處的經驗,可以應付這樣的場面。

他語氣平靜地說:“風雨樓和六分半堂一向不睦,雖然還沒到火並的時候,依然暗藏著明爭暗鬥。你和金風,應該是敵人。”

“不是敵人。”六分半堂:“我和金風都不是人。”

“你們不該走得這麽近。”

“為什麽?”

“因為我不準許。”蘇夢枕語氣強硬,不容置疑。

“金風現在不在樓裏,他還在南昌府幫忙抓人。我來風雨樓,不是為了見他,而是想要見你。”

“見我?”

“是的。”

六分半堂看著他,眼睛許久都不眨一下。

蘇夢枕:“為什麽想見我?”

六分半堂收回視線,垂下眼眸,遮擋住了那雙冷酷的眼睛,他嘴角微微上揚,溫潤風流,刻意示弱時透著乖巧。

“你要上門女婿嗎?”

蘇夢枕低低地咳了起來。

六分半堂又問:“你要上門女婿嗎?”

蘇夢枕覺得自己的命確實不算好。

為什麽一個重病瀕死之人,要經歷這樣的事?

他停下了咳嗽,依然沒有說話。

六分半堂再度發問,“朋友,你要上門女婿嗎?”

蘇夢枕用手帕擦拭嘴邊的血:“……我沒有女兒。”

六分半堂:“但是我可以入贅。”

蘇夢枕輕咳了幾聲:“你要與誰成婚?”

六分半堂:“你。”

蘇夢枕松了口氣。

不是金風就好。

金風雖然答應不再和六分半堂見面,蘇夢枕卻看得出來,他仍對六分半堂抱有好感,暫時的分別只是權宜之計。

六分半堂:“不說話就是答應了。”

蘇夢枕喉嚨一癢,又咳了起來,他無法開口,看向六分半堂的眼神像刀刃一般銳利。

如果他會狄飛驚的眼刀,此時已經射向了六分半堂。

六分半堂溫柔地起身,拍拍他的後背,幫忙順氣,“看把你開心的。”

蘇夢枕握住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上拿出了紅袖刀,一邊咳嗽,一邊向六分半堂刺去。

他在病中,狀態不好,六分半堂很輕松地躲開了。

“你也要殺夫證道?”

蘇夢枕捂著嘴巴,依然咳個不停。

六分半堂撕下自己的袖子,拿去給他擦拭血液。

他的衣服可以自動覆原,很適合當抹布。

蘇夢枕在咳嗽的間隙道,“離我遠點。”

六分半堂乖巧地坐了回去。

他的衣袖慢慢地恢覆成了原樣,撕下來的布料也消失了,好像重新回到了身上,原本那塊袖子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少許的血液。

蘇夢枕平覆過來,臉色逐漸恢覆了蒼白。

六分半堂:“可以的話,我馬上告訴雷損準備嫁妝。”

蘇夢枕在心中重覆,他不是人,不懂人類的規則,勉強壓住了怒火,“我早有婚約在身。”

六分半堂怔了怔。

雷純一直沒來京城,他都忘了有這個人。

蘇夢枕看到他的反應,便知道他不是存心羞辱自己,大概和金風一樣,對婚喪嫁娶一知半解,聽到一個詞就拿來用了。

蘇夢枕:“我的未婚妻是雷損的女兒,六分半堂的大小姐雷純。”

“我的大小姐……”六分半堂喃喃地重覆。

那是我的未婚妻!

蘇夢枕忍了忍,“我和純兒既有父母之命,又有媒妁之言,乃是光明正大的未婚夫妻。我既有了她,便再也不會看上其他人了。”

“好的。”

蘇夢枕:“以後這樣的話,不要再說了,你請回吧。”

六分半堂沒有動,“你覺得誰會要我?楊無邪願意嗎?”

蘇夢枕和楊無邪很熟,非常清楚楊無邪對六分半堂沒有好感,毫不猶豫地替他回絕,“無邪不喜男色。”

“你為什麽這麽篤定我是男的?”

蘇夢枕:“……”

你不是嗎?

六分半堂:“不要以貌取人。”

蘇夢枕面無表情,“可你剛才說的是入贅。”

六分半堂:“女的不能入贅?”

可能是失血過多,也可能是方才咳嗽了太久,妨礙了呼吸,蘇夢枕覺得自己的思緒不似平日裏那般清楚,竟覺得六分半堂說得有道理。

蘇夢枕打量著他。

六分半堂這樣的身材、嗓音,很明顯是男的。

但是如果非要說這是女的,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六分半堂惋惜地說:“可惜我真的是男的,是我高攀了,配不上楊無邪。”

蘇夢枕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沈思許久,緩和語氣,“是誰告訴你入贅的?”

“雷損。”

蘇夢枕思慮起來,雷損和他的父親是同輩,雷損風頭正盛時,蘇夢枕的年紀還很小,不止要跟著師父習武,還經受著病痛折磨,故而了解不多。

六分半堂:“沒有入贅,就沒有我的今天。”

蘇夢枕:“這定然不是雷損的主意。”

以雷損的城府,肯定不會把事情做得這麽明顯。

六分半堂:“是的。”

蘇夢枕的臉色愈發蒼白。

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雷損定然不會放過純兒和他的婚約,一旦他們成親,六分半堂的總堂主繼任者,成了風雨樓的半個主人,風雨樓便再無寧日了。

他們註定不會在一起。

六分半堂也想到了,並且直白地說了出來:“你要不要入贅六分半堂?”

蘇夢枕:“……”

六分半堂:“金風細雨樓的樓主,成為六分半堂的半個主人,等雷損一死,你就可以帶著你的嫁妝直接把雷純的彩禮吞並,風雨樓一統江湖指日可待。”

“……”

蘇夢枕欲言又止。

六分半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蘇夢枕咳了一聲,“雷純的彩禮,就是你吧。”

“是的。”

“你看起來很希望六分半堂被風雨樓吞並。”

“是的。”

蘇夢枕沈默了。

六分半堂想像雷損一樣入贅。

雷損做夢都不會想到,他的發家之道,放在六分半堂身上卻是滅亡之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