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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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歐陽彥秋抱著歐陽沐雪來到秋水鎮的燈會,不止是為了賞燈,也不只是待賀蘭依依見當地的民俗特色,他其實一早就約好了“客戶”,商談他的生意。

而他並沒有告訴賀蘭依依這件事情,而是故意抱著歐陽沐雪七拐八拐提前甩開了賀蘭依依,他實在試探,是在想要看看沒有他在,那個莫名的賀蘭依依會不會做些別的事情。

比如,給某些人通風報信……

歐陽彥秋不是一個容易相信別人的人,賀蘭依依以為,歐陽彥秋把她帶回秋水鎮就是已經信了她,但其實不然。

歐陽彥秋覺得,如果賀蘭依依是故意接近自己,不若給她露出馬腳的機會,省得他們互相藏來藏去,猜忌,浪費了大把時間。所以他是為了讓賀蘭依依快些露出自己的真面目,才把賀蘭依依帶回了家,只是有些事情,也在他的預料之外。

歐陽彥秋和秋水鎮的李老板於那秋水河邊的映日酒樓見了面,他這一次回來,雖說一是為了試探賀蘭依依,但他也不只是試探賀蘭依依,還有那些一直跟在他身邊,或者說留意著秋水鎮歐陽家的各方勢力,他都想一次試了個幹凈。

他是歐陽正華的兒子,這麽多年,他該好好面對當年父親遺留下的問題,解決它,然後好好開始過他自己的日子。

他已經二十了,他也想停止他的漂泊,給自己的家一個溫暖,永遠不會有殺戮和危機的未來。

歐陽彥秋坐在映日酒樓的二樓,臨窗的位置,打開的窗口,映著一條溪流,一排排花燈,還有那些在人群中穿梭的人兒。

他的瞳孔映著這美麗良夜的風景,一旁沐雪喝著歐陽彥秋為她新沏的茶,原本和哦雲淺商談事情的李老板,已經離開了酒樓,這一間精致的包廂裏只剩下歐陽彥秋和歐陽沐雪兩個人。

歐陽沐雪喝這茶水,一手拿著軟乎乎糯嘰嘰的桂花糕,看著歐陽彥秋望著酒樓外的人群出神。

小沐雪湊了過來,小腦袋擠到了窗戶邊,一邊吃著桂花糕,一邊順著歐陽彥秋的目光往外邊瞧,手中的桂花糕掉了一塊也沒察覺,倒是掉到了屋檐,順著滾到了,街上行人的頭頂,那人感覺到頭上掉了個什麽,一摸是糯糯的糕點碎渣,擡頭瞥了一眼二樓上的小沐雪,小沐雪見到樓下的人目光不善,嚇得縮了回去,就剩歐陽彥秋。

歐陽彥秋的目光緊鎖著那河岸對面,少少人的秋水河邊,一個有些微模糊的身影站在那裏,遠遠的歐陽彥秋還是認出了那個就是賀蘭依依。

他看見賀蘭依依追著那一艘承載著燈火的花燈,他也不知道賀蘭依依在追什麽,但是他看到了那個身影中難以掩藏的孤弱和落寞,她好像在抓著救命稻草,也好像在追逐希望,就那麽奮不顧身的,追著。

歐陽彥秋看著那個跑進的人影,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蘭溪鎮的那夜,他抱起狼狽不堪的賀蘭依依,賀蘭依依縮在他的懷中,吧嗒吧嗒地掉著眼淚,他借著月光,低下頭看了她幾眼。

明明是一張狼狽沾滿汙泥的臉,卻被淚水沖刷出了本來幹凈的面龐,她的眼中滿是悲傷,卻又那麽固執的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

那一張緊咬著的鮮艷的紅唇都顯得那麽倔強,或許就是那一眼,歐陽彥秋的心就被賀蘭依依柔軟了。

他突然覺得眼前的女孩兒,眼前這個看似離經叛道,大放厥詞的女孩兒,或許內心裏不是那麽的像她表現出來的強悍。

他的幾次三番的試探,也是在一步步將那個女孩兒在外表的堅硬外殼打碎,他想知道,想看清楚,她的內心,她那想要隱藏的內心究竟是一個什麽樣子的。

歐陽彥秋看到賀蘭依依與那小公子撞在了一起,因為相隔太遠,並不知道,賀蘭依依與那小公子發生了什麽,但是看到這些人圍上了賀蘭依依,他的腦子裏頓時升起了一絲絲他都沒有察覺的莫名的情緒。

他抱起歐陽沐雪,本想著或許現在也是時候去找賀蘭依依了,卻沒想到,“撲通”一聲,就見那個賀蘭依依跳到了河水裏。

歐陽彥秋瞪大了眼睛,小沐雪也看見了跳河的賀蘭依依:“哥哥,有個小姐姐跳河了啊!”

歐陽彥秋抱著歐陽沐雪就沖了出來,將歐陽沐雪交給酒樓外的老攤主,隨後也撲通一聲跳了下去。

歐陽彥秋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怎麽這麽不顧自己安危,他只是在那一刻,想起了,被人欺淩的賀蘭依依。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女孩兒就這麽消失在他眼前。

冰涼的河水灌入他的口鼻,剛下水的刺骨感覺,讓他很快就意識到這看似平靜無波的河流中,藏著怎麽樣的暗流。

他潛下水,尋找那個小小的身影,可是潛下了幾次,都沒有看到那個人。

他的心越來越慌,他從前從未覺得這條秋水河會像今日那麽寬,河水那麽急,他滿心急切,希望讓自己能夠快些找到那個賀蘭依依。

“我找到啦!”一聲熟悉的聲音想起,歐陽彥秋從河水中探出頭,看到不遠處那個努力爬上岸的賀蘭依依。

懸著的心終於是放回了肚子裏。

河岸邊,賀蘭依依爬上了岸,一身狼狽,可是冰涼的河水也讓她的臉變得異常白皙透亮,綁著頭發的黑綢落在了河水中,半截短發露在肩頭,襯著她的玉頸白皙修長,滑落的河水與碎發交織,蜿蜒而下,說不出的柔情。

她的眉毛不畫而黛,嘴唇殷紅如血,漆黑的眼瞳猶如黑曜石一般,映著滿岸的燈火,仿佛銀河落入了她的眼眸,只為她頃刻的一瞥。

那小公子看著賀蘭依依看得呆楞,滿眼的驚艷,滿臉的欣賞。就見那賀蘭依依把手中的玉石交還給那個小公子。

那個小公子身邊的管家秦仲,想要去接,沒想到被那小公子一把攔住,小公子大手一揮就把自己身上的披風脫下,披在了賀蘭依依的身上,而後才伸出了那雙一看就沒有做過任何粗重活計的細膩白皙,戴著翡翠扳指的手,輕柔地拿起賀蘭依依掌心那塊晶瑩翠綠的玉石。目光緊緊盯著賀蘭依依。

“姑娘這般,讓顧某實為欽佩,不知姑娘芳名,在下顧漣予,想和姑娘交個朋友。”那個小公子自報家門,沒想到,說完,周圍那圍觀的群眾就嘁嘁喳喳驚訝了起來。

“居然是顧漣予顧小公子啊!他父親可是京城裏的高官,怎麽到咱們秋水鎮了?”

“你不知道嗎,那顧大官人可是咱們秋水鎮的,顧小公子怕是回鄉探親的。”

“顧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家事地位在咱們鎮上都是數一數二的,不知道這顧公子娶妻了沒有啊。”

“聽說這顧小公子可是美人在懷,從來都是不斷的。”

周圍群眾的聲音有的大有的小,不過倒是足夠那賀蘭依依將面前這個被叫做顧小公子的小郎君的家境來歷弄清楚個七七八八。

賀蘭依依看向那顧小公子,顧漣予聽到周圍人對他的議論和評價,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似乎這樣被人圍觀備受矚目的情況他見得多了。

而越是這樣聲勢浩大,他越覺得眼前這個面若桃花的姑娘會對他刮目相看,不自覺地更加自信起來。

賀蘭依依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那顧漣予,確實那顧漣予的衣著不凡,人高馬大,長相也是十足十的俊美,但是沒有歐陽彥秋漂亮,一看就是沒有經歷過風雨,下生就順風順水的富家公子。

賀蘭依依深知眼前的顧漣予不能招惹,但也不能怠慢,她和歐陽彥秋剛剛回到秋水鎮,這顧漣予雖說也不是長期呆在這裏,但是他那個當大官的父親定然是不好招惹的。

“顧公子有禮,我姓賀蘭,名依依,今日是我唐突了公子,還請公子不要怪罪。”賀蘭依依欠了欠身,倒是學著柳姨娘平日裏各種行禮討巧的模樣,賀蘭依依雖然做起來看著不是那麽協調,但是也沒出什麽大紕漏,看著還是那麽回事。

“依依,小姐……”顧漣予念著賀蘭依依的名字,好似自己在回味品鑒,臉上的笑意加深,前踏一步,拉近了與賀蘭依依的距離。

又見他微微垂手,一手盤著賀蘭依依撿回來的玉石,一手就朝著賀蘭依依的臉頰探去,賀蘭依依一時沒反應過來,就見那只手離自己越來越近,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只帶著水漬的大手握住了顧漣予的手腕。

“彥秋,你這是怎麽了?”賀蘭依依一擡眸,就看到和她一樣一身狼狽,好像落湯雞似的的歐陽彥秋。

歐陽彥秋推開顧漣予伸過來的手。顧漣予的眼神一凝,想起來那歐陽彥秋就是片刻前河對岸跳下河的男子。

盯著看歐陽彥秋的臉,顧漣予愈發覺得那個歐陽彥秋長得眼熟。

彥秋,秋水鎮,秋水鎮,歐陽家的小子,歐陽彥秋。原來是你。

原來是老朋友啊。

看來這個歐陽彥秋與賀蘭依依是一起的。

“歐陽彥秋,好久不見啊,當初京城一別也有五年了吧。”顧漣予聲音倒是不大不小,可說出的話,倒是讓賀蘭依依一楞,這人居然和歐陽彥秋認識?

聞言,歐陽彥秋倒是也不意外,臉上的表情也是淡定非常,賀蘭依依看不出來眼前這兩個人的關系是好是壞,只是覺得有些微妙。

歐陽彥秋平淡如常地開口道:“顧漣予,你我倒是許久未見,今日竟在這秋水鎮遇上,也算是有緣了,勞煩你照顧我的未婚妻,今日時辰不早,我和依依也該回去了。”

賀蘭依依一楞神,沒想到歐陽彥秋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倒是要把她直接定了位。

賀蘭依依看著歐陽彥秋腳下的水漬,就知道他也是從河裏剛上岸。

“哦?居然這位依依姑娘是你的……未婚妻啊。”顧漣予似乎並不想放歐陽彥秋和賀蘭依依現在就離開,故意沒接歐陽彥秋那句要回去的話,而是揣摩著賀蘭依依和歐陽彥秋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來了。

不過歐陽彥秋倒是不管他要不要讓開,直接拉住賀蘭依依的手就走。

顧漣予身後的護衛和管家原本還要攔著,沒想到,顧漣予一擺手,那些人就沒追。

“彥秋,我們之後再聚啊!”顧漣予對著歐陽彥秋的背影大聲說道。

歐陽彥秋的腳步不停,賀蘭依依回頭看了一眼顧漣予,正撞上他那一雙似笑非笑的眼中。

顧漣予看來是與這歐陽彥秋關系不怎麽樣……

當年在京城他們二人究竟有什麽前塵往事啊……

賀蘭依依心中思考,倒是有些後悔沒有把那部短劇認真看完,不然就不會這麽被動了,真的是悔不當初啊!

“你倒是不要命!”歐陽彥秋拉著賀蘭依依離開了人群,沒有其他的動作,賀蘭依依感受到拉著自己的那雙溫熱的大手,心中還是暖暖的。

“你看到我落水了?所以來救我的?”賀蘭依依試探地問道,不然歐陽彥秋還能是喜歡夜游,故意跳河游泳不成?明知故問,她知道自己的是明知故問,但還是沒忍住開口了。

“我說過,要保你性命無虞。”歐陽彥秋輕輕說道。

“你,說過嗎……”賀蘭依依聲音小小地開口。歐陽彥秋應當是聽見了,眉頭一擰,倒是沒有接話。

他究竟說沒說過,他也不記得,但是,他要讓賀蘭依依性命無虞。這是他對她無聲地承諾。

“你和顧什麽的,認識?”賀蘭依依也不知道要問什麽,就無聊地找著話題。

歐陽彥秋點了點頭:“當初還在京城時見過幾次,不熟,你不必為了我給他什麽面子。”

賀蘭依依一楞:“我也不是給他面子,聽那些人說,他家裏面滿有實力,感覺,你若是想要在秋水鎮做生意,咱們不巴結他,也不得罪他,不過今次倒是欠了他一個人情了。”

歐陽彥秋聞言,腳步微頓,看向賀蘭依依,就見賀蘭依依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那件繡工精致的披風。

歐陽彥秋眉頭再一次擰在了一起。

這個時候,他們兩個人已經離開了剛剛的大批人群,一路走來,已與人群有了一段距離,歐陽彥秋再看賀蘭依依,就見賀蘭依依的臉頰上沾著幾塊,汙泥的泥印子,在那白皙的臉頰上特別顯眼。

想來,剛剛顧漣予伸手就是想去擦去賀蘭依依臉頰上的泥印子,卻被歐陽彥秋阻止了,此時歐陽彥秋看見了賀蘭依依的臉上的泥印子,倒是也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在他的理智還沒有追上來前,他的冰涼的手背已經觸碰到賀蘭依依那張同樣有些涼的臉頰,柔軟的觸感,讓歐陽彥秋有一瞬間地不知所措。

歐陽彥秋眼瞳一縮,一股猶如觸電般的感覺快速地從他的心頭一閃而過。當他反應過來時,他的手背已經在擦賀蘭依依的臉頰,那麽的自然,那麽地讓他明月做好準備。

賀蘭依依看著眼前的歐陽彥秋,見到他的臉上不知不覺泛起了一抹紅。映的歐陽彥秋這張俊俏的臉更加地讓人心馳神往。

二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一股無聲的暧昧氣息在二人之間流淌。

賀蘭依依覺得此時的明月尚好,清風尚好,就連那吵鬧的人群都是尚好的。

“哥哥!”歐陽沐雪的聲音在那座石橋上傳來,歐陽彥秋連忙收回了目光,看向一旁的石橋,果然見到歐陽沐雪在那老攤主的懷裏,老攤主正抱著她往歐陽彥秋這裏過來。

“有,有泥印子,還沒擦幹凈,你自己擦一擦吧。”歐陽彥秋丟下這樣一句話,然後朝著歐陽沐雪那快步而去。

不知道為什麽,賀蘭依依總覺得那歐陽彥秋好似害羞逃離一般,三兩步就離開了。

賀蘭依依不知道,今日她的魯莽,竟然讓歐陽彥秋對她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他也看清了賀蘭依依在他心底的位置和重量。

歐陽彥秋帶著賀蘭依依找了一家還在營業的成衣鋪,為自己和賀蘭依依重新買了一套衣裳,也為那歐陽沐雪買了一身更加可愛的小衣裳。

賀蘭依依在成衣鋪裏面換上那件成衣鋪剛上新的,繡著新花樣的顏色長裙,歐陽彥秋就在成衣鋪另一間廂房裏會見了另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並不起眼的男人。

只見那個男人見到歐陽彥秋就單膝跪地,十分恭敬地將一盞濕了一半似乎就要散架的花燈放在廂房的桌子上,對歐陽彥秋搖了搖頭,然後壓低聲音道:“那位小姐就只是買了這一盞祈願花燈,未做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情。”

聞言,歐陽彥秋的神情未變,瞧著桌上的花燈楞了楞神,而後就道:“知道了,下去吧。”

歐陽彥秋說完,那人就快步從廂房離開了。

歐陽彥秋看著桌上的花燈,花燈上寫的字跡被河水暈染,雖然看得清,卻實在是汙做了一團,上面寫著:願有家,有錢,天天開心!

看著那一個個不怎麽樣的字,歐陽彥秋不自覺地眉眼帶笑,賀蘭依依的字是真的不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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