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由拯救計劃(二)

關燈
自由拯救計劃(二)

明歌輾轉問了好幾個人,連江炘都捏著鼻子問了,也沒問出什麽。她握著手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咬咬牙,搜索記錄,冷著臉找到了令天的聯系方式,打過去。

她本來已經做好令天換聯系方式,接通是別人或者聽到空號再報警的準備,然而那頭卻真的傳來令天沙啞的聲音:“……明歌。”

明歌怔了一下,反應過來:“陳靜儀在你那?”

令天輕輕應了一聲,“她過來找我,手機摔壞了。”

明歌神色微冷,問她:“什麽事,要她昨晚突然出門找你?令天,你跟我說實話,發生什麽事了?”

令天輕輕吸了口氣,不知道是不是不耐煩,“你別管了,我會送她回去。”

明歌對著她這副態度總是抑制不住無名火:“令天,你想怎麽樣我不管,你別把陳靜儀帶溝裏去。說,到底怎麽了,不然我現在就報警。”

這回令天沈默得更久一些,掐準明歌不耐煩的界限,緩緩道:“我要結婚了,她想攔,就過來了。你放心,我媽已經在跟她爸媽聯系了。”

明歌楞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什麽意思:“你才十九,你腦子進水了嗎!”

令天像是這時才找到了主場,懶洋洋笑道:“怎麽,高材生又有什麽不同的見解了?結個婚而已,以後有吃有喝有人養,比你少走十年彎路,誰都要結婚的。”

明歌不受控制地暴怒起來:“你放屁!令天,你簡直腦子裏進了水!你自己要找死別來惡心我!”

‘滴’一聲,門開了,展熠不明所以地站在門口,疑惑道:“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

明歌啪的一聲放下手機,深呼吸幾次平緩心情,才擡眸對他勉強笑道:“別提了……又是我那倆發小,令天腦子壞了,真想順著網線過去把她抽成陀螺。”

展熠笑著嘆口氣,“好了好了不生氣,我回來陪你玩。今天出去吃吧,你休息休息。”

明歌磨磨蹭蹭拿過手機,“其實也沒那麽生氣了……嗯,看到你就不生氣了。我答應了就要做的!”

她招招手:“過來過來,給你看我今天準備要做的滿漢全席!”

展熠湊過來看,又一條消息浮在上方,他趕緊避開視線,笑道:“你還是解決一下吧,我陪你,不然老是不安心。”

明歌咬牙切齒,用力按下那條消息,定睛一看竟然是陳靜儀:【令天跟你說了?我操他八輩祖宗,是她媽尋死覓活逼她的,那男的都三十多了,長得跟他爹蜈蚣成精一樣,有幾個爛錢就想禍害小女生,我非得剁了他的(嗶嗶)塞他嘴裏不可!】

明歌:“……”

說真的,這還是她第一次見文靜內斂的陳靜儀罵的這麽難聽。

明歌仰頭看向展熠,為難道:“你先回房間睡會吧,等下我給你定外賣,我看這事沒那麽好解決了。”

展熠點頭,道:“有什麽需要就叫我。”

明歌沖他比了個OK:“放心,我自己能解決我就上了,要是不能,那我們就一起上!”

展熠笑道:“好!能圍毆何必單挑。”

明歌起身把他推進臥室,看他坐下後才回到客廳,冷著臉撥了個視頻通話。

沒響幾聲陳靜儀就接了,她的頭發有點亂,臉頰也臟兮兮,唯有眼神淩厲煩躁。明歌問:“你現在想幹什麽?”

陳靜儀道:“想幹什麽?當然是攔住他們啊,令天才十九歲,我們大學還沒畢業呢,她怎麽就得結婚了?她也不喜歡那男的啊!沒事明歌,你別擔心,我就是跟你說一聲,李阿姨拿我沒辦法,我就不信他們敢把我怎麽樣。”

明歌眉頭緊鎖:“你身邊有人幫你嗎?先跟你爸說了,別一個人莽。”

陳靜儀冷靜了些,找了個地方坐下。她一向最在意形象,而現在,漂亮的卷發不知是被抓的還是蹭的,亂七八糟披在肩上。她抹了把臉,沈默片刻,再開口帶上了哽咽:“我知道你還在生令天的氣,一直不想麻煩你,但是他們、他們太過分了!令天上完初中他們就不讓上了,都是她想方設法給家裏錢,求這個求那個才能上完技校,打工的錢都交給家裏了,他們還不滿足……本來昨天她想跟我跑的,被她媽發現,又是跪求又是拿刀的,簡直瘋了……真是要毀了她一輩子才滿意嗎?”

明歌木著臉聽,不知道都想了些什麽。良久,她才道:“你和令天待在那裏,盡量別和她們見面,等我過來。”

陳靜儀頓了下:“安安?”

明歌掛了電話,起身走到展熠房門前,“沒換衣服吧?”

展熠應了一聲:“沒呢。”他推門出來,伸了個懶腰:“走吧。”

明歌嘆了口氣,心情始終不美妙:“你好不容易休假,還要受累。我想自己找警察過去。”

展熠攤手,道:“家務事,警察也難辦。沒事,我家在淩城也有公司,我帶幾個叔叔一起去,更安全。”

他笑起來,攬住明歌的肩膀:“我以前還遺憾你對游戲不感興趣呢,這不,咱倆也算是並肩作戰了。線下真人快打,哪個電競選手都沒有的體驗啊。”

明歌笑出聲來,無奈嘆了口氣。

明歌在手機上打車,買了兩張機票,展熠則打出去幾個電話,有條不紊地安排司機和律師在機場接他們,算雙倍工資。

雲縣離淩城很近,一下飛機再上高速,下午就到了。明歌中途一直跟陳靜儀保持聯系了解情況,知道她們又大吵一架,現在兩人一起躲在房間裏,死也不開門。

陳靜儀說最好快點,因為她爸要來了。

顛簸四五個小時,明歌根據導航下車,給陳靜儀打電話:“哪棟樓,我來接你們。”

陳靜儀立刻報了位置,明歌帶著展熠和司機律師一起進了小區,在樓下看見了一輛熟悉的黑車,頓了下。

展熠問:“怎麽了?”

明歌指著那輛車:“這是陳叔叔的,要完。”

他們趕緊上樓,果然,沒多久就聽見了撕心裂肺的爭吵聲,明歌顧不上那麽多,快步跑上樓梯,遠遠就看見陳靜儀被陳父拉扯著往出走,吵得激烈了,陳父直接擡起了手。

明歌心頭一緊,想也不想沖上去推了他一把,將那只手推歪了些。圍著看戲的其他人立刻驚呼一聲,陳靜儀紅著眼眶擡頭,抽噎兩下,用力抓住她的手。

“哎哎哎,這是幹什麽呢?你誰啊!”

明歌把她拉在身後,對這些一群陌生的大人冷冷道:“故意傷害是犯法的。”

陳父怔了下,對待外人,他還算克制,壓抑著怒氣道:“安安,你別管,我今天不打死這個小畜生。”

明歌道:“打死人更是犯法的!她是你的女兒不是你的奴隸,你想進監獄嗎!”

陳父被鎮住,半響又覺得沒面子,沈著臉悻悻說:“你這小孩,書都讀傻了,怎麽這麽沒禮貌。”

展熠走上臺階,將兩人往身後攔了攔,面露微笑:“我們年紀確實小,可能不太懂事。所以,叔叔,我帶了很專業的律師,不然我們去警察局好好聊聊,可以嗎?”

老式步梯樓狹窄的樓梯間擠不下那麽多人,展熠帶來的律師就停在下一級的平臺上,遙遙出示了律師證,表示專業團隊,請您放心。

陳父:“……”

他沈著臉說:“不用了,今天是靜儀不懂事,我要帶她回去。還有,明歌,我有空得跟你爸媽好好聊聊。”

明歌毫不畏懼地擡頭直視他,拿出手機遞過去:“現在也可以,請。”

怎麽想,於珍珠也不可能為個外人把前途無量的女兒怎麽樣,市狀元在北城分量不夠,在淩城還是值得討好的。這下是真下不來臺了,陳父惡狠狠瞪了陳靜儀一眼,“啞巴了?說話!”

陳靜儀低著頭,死犟著不說話。還是明歌回頭檢查了一下,她的臉上有一些巴掌紋,估計是打過了,但沒那麽嚴重。

……但陳靜儀才十九歲,還要上學,她不能代她和陳家父母鬧得太僵。

明歌輕輕嘆了口氣,回過頭,放低姿態,懇切道:“叔叔,今天這事是我不對,我讓靜儀幫我過來看看令天,她也是太想幫我了,才跟你鬧脾氣的。”

勉強給了個臺階,陳父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你們小孩子不懂事,以後多學學就懂了。”

明歌低著頭,用力拽住想要反駁的陳靜儀,展熠和她配合默契,趕緊道:“那李哥快帶她去看看傷,我看這傷得可不輕呢,還是臉上,別留下疤。”

今天來的司機姓李,一直端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聞言如釋重負,轟隆隆就踩著樓梯上來了,拉住陳靜儀溫聲細語道:“走吧小姑娘,我帶你去醫院。”

陳父對這個臺階不太滿意,但顧及階下笑容滿面的律師,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陳靜儀垂著頭,默默先下去了,明歌不住回頭看她,見她走得很快,幾乎是逃也似的避開了陳父,暗暗嘆了口氣,又打起精神,面對著這屋子裏的一家人。

她猜這些應該是男方家長,除了李婉,其他人的面孔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明歌定了定神,抑制著退縮的沖動,緩緩問:“令天呢?”

明歌本就生得極具欺騙性,像老版影視劇裏的掌權公主,縱然面容稚嫩,眼神氣勢也足夠淩厲,很能唬人,誰也看不出她其實心裏打鼓,腦子裏滿滿的如果動手要怎麽應對,拉著展熠和令天趕緊上車跑來得及嗎?

但她還真把人震懾住了,李婉訥訥道:“你是安安……安安?你要是想參加令天的婚禮,那阿姨是很歡迎的,但是不能這麽胡鬧,結婚是大事……”

“大事嗎?”明歌反問:“我看你們並沒有把這當成大事,不然怎麽這麽草率就要結婚,連她的法定結婚年齡都不顧。”

律師笑瞇瞇補充道:“訂婚是無效的哦。”

那位疑似男方父親的瘦小男人好像有點破防了,“我給她媽還錢了!她自己也答應了,我們你情我願的——”

啊,原來是男方本人。

明歌認真打量了下他,發現陳靜儀的描述還挺形象,此人只需站在那裏,就會讓人無端回憶起童年,她依稀記得葫蘆娃裏的蜈蚣精就長這樣。

律師笑容滿面:“這個你說了不算哦,法律上有個罪名叫暴力幹涉婚姻自由罪哦。”

李婉頂不住了,小聲道:“安安,別鬧了,算阿姨求你了。阿姨在外面欠了錢,實在還不上……”

律師接著笑瞇瞇補充:“如果父母雙亡或者喪失行動能力,子女只要不繼承財產,也不需要還債哦。”

所有人看過去,他一臉無辜單純,每一個哦都非常真誠,眼神莫名深情,但只能讓人看出嘲諷。

男方和父母黑著臉,冷冷道:“既然你們家不願意,就把錢退回來,八萬八,一分都不能少。”

明歌斜眼看過去,冷笑一聲,“你在威脅誰?誰欠你的錢,就問誰要。”

她直接推開李婉,走進房間,展熠快速閃到門前擋住大門,李婉追不進去,發出堪稱淒厲的哭喊:“明歌!你害了我們家一次,還要再害第二次嗎!”

明歌的腳步頓了下,沒有回頭。展熠更是不動如山,一臉溫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群還沒明歌高的成年人。

令天在哪個房間已經很明顯了,靠近陽臺的房間門鎖已經爛得半掉不掉,嫩黃色的木門上全是腳印和劃痕,明歌定定看了片刻,走進房間。

令天就坐在床邊,表情平靜,好像靈魂都已經隨著這場鬧劇飛走了。

明歌在一地狼藉中看了看,沒找到能坐的地方,便站在門口直接問道:“你是自願的嗎?”

令天擡眸,笑了下:“為了靜儀,真難為你還要再見我一面了。”

明歌不理,接著問:“你是自願的嗎?”

令天:“你回去吧,我遲早要結婚的,我跟我媽說,這個太醜了,換個好點的。你要是想管,給我介紹個年輕的啊,你男朋友那樣的也行。當然,必須要有錢。”

明歌不理,重覆了一遍:“你是自願的嗎?”

令天有些別扭地換了個姿勢,移開視線,用力閉了閉眼:“你就別管了,忘了當時怎麽跟我絕交的嗎?也不嫌惡心——”

“我不是只為靜儀而來,也為你。”明歌打斷她的話,半蹲下來,盯著她的眼睛,緩緩問:“你是自願的嗎,令天?”

這個名字被她念得很輕,還有點飄忽,但兩人依舊很快就想起了那些話都說得含糊的歲月,她們三個總是形影不離。明歌體弱,陳靜儀膽小,令天便是那個撕開了面子扯破了皮也要替她們出頭的大姐大,但其實,她們的年紀並不相差太多,令天甚至比她小兩天。

現在,明歌是光華璀璨的理科狀元,令天是半個身子陷進淤泥裏的“某人的未婚妻”,人生即將定格,一眼看得見頭。

“不願意的……”空氣寂靜了很長一段時間,令天猛地低頭,眼淚啪嗒掉了下來,用力喘了口氣,仿佛說出這幾個字就已經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她似是陷入了一個永不會醒來的噩夢,不斷呢喃:“我不願意……”

“我不願意的……”

明歌伸出手,將她拽了起來,“走吧。”

令天猛地被拽起來,雙腿還在發軟,踉蹌一下差點跪在地上。她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剛學步的幼年時期,被拽著走了兩步,楞楞望著明歌的背影,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她大哭著,路過了曾給她生命的母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