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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雪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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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雪消融

在一起的生活沒有太大變化,明歌沒有安全感,以己度人,也希望自己能給展熠足夠的支撐,對兩人齊齊突然變更的頭像引來的疑問從不否認。

陳靜儀震驚之後就是羨慕,說挺好的,看得出來她和令天也討論了一番,明歌幾天後收到了令天的消息,只有兩個字。

恭喜。

她猶豫許久,才回了一句謝謝。

周薇一如既往的忙碌,整天風風火火,聽有人靠過來調侃展熠現在是真·班長夫人了,還一臉疑惑:“龔樂?你們……”

對方一怔,表情驚悚:“不不不,我說的是明歌!”

明歌雖然沒有參加正式的競選,但老師喜歡她,龔樂忙不過來的時候偶爾也會叫明歌跑一跑腿,時間久了,班裏就默認她為副班長。

周薇恍然,“哦哦,我就說。”

高中生活娛樂太過匱乏,一點小事都能翻來覆去地說上很久,對方立刻一臉興奮地跟她八卦,周薇認真聽了一會,才震驚道:“等等,上周在一起的?我靠,我一直以為他們開學的時候就在一起了。”

“可不咋滴!”

周薇:“所以我每次想找明歌都得等等展熠,生怕打擾他倆,合著那個時候還沒在一塊呢!”

“那可不!”

周薇:“完了,這下是真錯過了,我跟明歌錯過了……”

“謔!明密歐與周麗葉吶!”

精彩的相聲表演隨著上課鈴聲結束,低頭捏著筆如坐針氈的明歌松了口氣,猜測這點小小的娛樂八卦已經夠無聊的大家玩到明年的了。

善意和調侃的起哄對明歌而言都是陌生的,第一次聽到時,她直接渾身僵硬楞在了原地,被展熠戳了下才回過神,知道沒有惡意後才放松下來。

還挺新奇的。

偶爾物理或者數學課,老師會叫人上臺做題寫下流程,明歌開學以來理科成績逐步上升且保持穩定,被叫上去的次數最多,這時要叫下一個的時候,就會有人起哄展熠。

——反正沒人想去,剛好推臭情侶一起上。

老師往往都會楞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後,才帶著無奈的笑意隨他們去了,兩人並肩站著,明歌捏著粉筆擡頭寫,餘光瞥向他,心思亂了一瞬間。她很快調整過來,接著擡眼認真寫下去,不經意間,兩人的肩膀碰了下,有人小小地怪叫了聲,老師嗔怪道:“安靜,再叫出去叫。”

明歌有些尷尬地捋了捋頭發,慢吞吞寫完了,兩人一起下臺回到座位上,老師便接著這道題開始講。

展熠從本子上撕了一小角,寫了張紙條:“不習慣?要不要藏一藏啊?”

“沒事,”明歌低頭笑了下,回覆道:“也挺安心的。開玩笑嘛。”

說來可能會有點矯情,但相處幾個月,明歌很喜歡自己的班級和同學。

沒有怨氣、冷漠、排斥的新同學,每個人對明歌來說都是友好的,簡直像傳說中的桃花源了。

跨年之後還要再上一個多月的課,今年的寒假確定了只有十幾天,所有人都叫苦連連。冬天一冷夜就長,早讀七點就開始,走讀的學生至少五點多就要起床,明歌家裏離得近,六點起也能趕上,早點寫完作業完全可以保證睡眠。

因此她在據理力爭讓展熠放棄先打車到她家樓下,然後兩人一起走去上學這一毫無意義的行為。

……其實她想說脫褲子放屁,但顧及展熠很嫌棄粗口梗,怕嚇到這朵嬌花,硬是咽回去了。

淩晨六點半的路燈下,展熠沒有半分早起的死氣沈沈,神采奕奕,眼神清亮,指著地面上的一個小雪人,“你看!像不像雪寶!”

明歌下意識看過去,果然圓滾滾白胖胖,臉型像梨,還有一顆標志性的大板牙,她楞了一下,第一反應是展熠沒戴手套:“你傻啊你!不冷嗎?”

展熠眨眨眼,搓了搓發紅的手指,“好看嘛,而且你還說我,你手上也經常凍傷,我抗傷比你強多了!”

明歌噎了一下,她從小就不愛帶手套,尤其討厭裏三層外三層裹得太嚴實,所以冬天穿的都少。於珍珠不在,沒人管,她也懶得給自己多加負擔,但這能一樣嗎,她沒事還雙手插兜取暖呢。

明歌伸手去抓他的手,頓了一下,發現人家還真是比自己抗傷,展熠笑出聲來,反手抓住她的手塞進自己的口袋裏,裏面熱乎乎滾燙一片,他拿出一個小型暖手寶,“諾,你另一個手拿著。”

明歌慢半拍道:“你那個手也過來……”

展熠笑瞇瞇道:“哎呀快遲到了,我兩個手塞你一個兜裏,我就只能學螃蟹了,你想吃螃蟹嗎?”

明歌白他一眼,用力抓緊他的手,手臂緊緊挨著,走動間生出暖意,她想起剛才被打斷的話:“你別轉移話題,以後早上還是自己走吧,本來你每天下午送我回來就很麻煩你了。”

她實在不太擅長接受別人的好意,有時候半夜都會驚醒想想是不是少說了句謝謝,然後惶恐起來。

……不過其實她和展熠剛認識的時候就一直很惶恐,後來實在太多了,她也不能一天什麽都不幹,就光震驚惶恐了,這才慢慢習慣。

她知道這話說出口展熠肯定不高興,有點難受,低頭盯著地面薄薄的一層雪,心想不管他怎麽生氣自己都乖乖受著——所以說明歌覺得自己的本性也是欠,又不能心安理得接受別人的好,又不希望對方失望難過。

明歌有些顫抖,呼吸亂了幾拍,只敢悶頭往前走,沒幾步就感覺自己手臂扯了一下,回頭看,展熠停在了原地,沖她露出一個微笑。

路燈昏黃幽暗,天光未亮,夜幕還是一片混著深藍的黑,但暗色都在他身後,不多的亮光全都落在他的臉上、眼底,展熠笑著緩緩嘆了口氣,問道:“明歌,你喜歡我嗎?”

明歌一怔,不知為何慌亂起來,急忙道:“當然了!我就是覺得我都沒為你做什麽,我、我有點虧心……”

展熠搓了搓手,輕輕呵了口氣,雙手遮著臉沒有放下來,認真道:“我喜歡你,並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麽,不為索求你的回應,只是因為我想這樣做。愛你並不會讓我覺得吃虧受損,是我在去做這件事的過程中可以體會到快樂,如果我做的事能讓你覺得幸福,那就最好不過了!”

明歌怔怔望著他,臉上的神情竟顯得有些迷茫呆滯,風一吹,她的鼻子有些酸澀了,眼前模糊,不知該如何回應。

展熠清楚的看見了她眼中的晶瑩,卻不上前,拍了拍手,笑道:“來,安安,看我!”

明歌下意識擡頭,眼淚隨著她的動作倏地落下來,展熠單手叉腰,挺直胸膛驕傲道:“人呢,就要多愛自己一點,你可以這麽想,這些東西又不是你求我逼我給你的,就是落空了,你覺得不稀罕,也是活該、正常的。明歌,你有不感激的權利,我是在追你誒,不就應該表現表現自己,讓你看誠意決定麽,喜歡你對你好那是應該的!你不會是因為覺得我對你好無以為報,捏著鼻子以身相許吧……那我好危險喔,好多潛在情敵。”

明歌下意識皺眉:“什麽話……不是報恩,沒有!”

她話出口才反應過來,展熠已經笑出聲來,眼睛因為愉悅完全彎起,月亮落下,落在了他的眼中,他跨了一步踩上路沿,一邊緩緩走著“獨木橋”,一邊說:“我擁有的東西有好多,多的都要抱不住了,所以也想分享給你,你不覺得是負擔吧?”

明歌用力搖頭,正要說話,就見展熠忽然身子一歪,好像有些站不穩,她嚇了一跳,沒過腦子,兩三步上前想去抓他的手臂,忽然覺得眼前一暗,展熠就勢抱住她,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聲音雀躍:“上當啦,我就知道!”

知道她無論上當多少次,也不會賭那一分他真的受傷的可能,次次都會向他伸出手的。

寒風從他身後吹來,被擋了大半,明歌渾身只能感覺到如有實質的暖意,她怔住許久,垂眸,反手輕輕抱住他。

“……嗯,自願上當的。”

在路上磨磨蹭蹭的結果就是,兩人雙雙遲到五分鐘,雖然不算很長,但好學生以身作則,老師還是讓他們站出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一個拿生物,一個拿英語,乖乖站到門外去,拿著書放在窗臺上,兩人一起彎著腰湊到書前。

明歌問:“生物背的怎麽樣了?馬上期末了,你別又因為生物差我幾分落後了。”

展熠歪著身子,有點想趴在窗臺上撒個嬌,一摸冰冷的瓷磚,遺憾放棄了這個想法:“太繞了,看著那些字我就頭疼,我懷疑漢字裏所有生僻字都放生物裏了,譴責生物。”

明歌道:“哪有這麽誇張,你就是不喜歡。但你總不能去學文科吧?”

展熠直起身子想了想,一本正經:“也不是不行啊,我英語還不錯的,你語法不行不都是我給你補的。”

一邊豎著耳朵偷聽的許悅震驚道:“你倆還真在聊學習啊!”

明歌看她一眼,今天就她們三個遲到了:“……那不然呢?”

窗戶是透明的,老師一眼就能看見他們在幹什麽,他們總不能在這說說笑笑。

許悅拿著書往他們這邊挪了挪,低著頭假裝讀書,嘴上說的卻是別的:“百年好合,姐,我為你獻上最真摯的祝福——聽說這次期末考咱倆還是前後桌?”

明歌:“……”

許悅用書遮擋,雙手合十抵住額頭:“就選擇題,求求了,我報了半年的物理班,屁用沒有,這次回去再不及格,我爹能給我打成折疊屏!”

明歌:“……你就不怕高考的時候直接入土?”

許悅理直氣壯:“所以我說我學文啊!文科萬歲!”

明歌笑著嘆口氣,“行。”

展熠全程沒吭聲,等下了早讀,許悅一個飛吻跟明歌道別,她才合上書對展熠笑道:“我聽進去了,你說我有拒絕的權利。不過,救人一命,只此一次。”

展熠支著頭轉了轉手中的筆,笑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就很好了。”

他很高興,明歌在逐漸融入環境,對人待事也沒有那麽防備了。這是很好的變化。

第一節課前,老師讓開了窗,冷風灌進來,幾個被暖氣悶得迷迷糊糊的學生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小聲抱怨起來。展熠看向窗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雪,路上亂七八糟的灰色泥印混著水留下腳印,還沒有被清潔工掃去,就又覆蓋上了一層雪白。

但冰雪終有一天會融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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