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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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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黑夜中無法視物,聽力便會靈敏上許多。原本不大的呼吸聲落在陳昭耳中,也顯得有些吵了。他從側臥變成平躺,方才覺得聲音小了些。

陳昭向來不願與人同眠,這便是原因之一。

但他卻並不太排斥與李濂同床。他與李濂,稱得上是很熟悉了。他出生沒多久,喜得幼子的清河郡主就帶著大他半歲的李濂進宮,與他見了第一面。長到八九歲的年紀,他便與正在京中小住的李濂互通姓名,玩鬧過一段時間。

兒時的記憶太過遙遠,到現在僅剩了幾個模糊的影子,做不得數。但即便是從他們真正熟識開始算起,如今也到了第十一個年頭了。

建業九年秋,陳昭前腳剛過完十六歲生辰行了冠禮,後腳就被皇帝打發出京,美其名曰歷練。可他是正經有封號的親王,皇父真要有心歷練的話,在朝中抑或是封地哪裏不能歷練,反要被無名無分地派出去做事。這算什麽,貶謫嗎?

陳昭坐在京城四十裏外的驛館內,越想越氣憤,很不能立刻調頭回京去向皇父問個明白。然則他也只能是想一想罷了,並沒有抗旨不遵的膽量。

憤憤不平的他隨手推開窗子向外望去,外面有一位錦衣華服的公子手中牽著一匹棗紅色的高頭駿馬,正在與驛丞交談著些什麽。驛丞彎腰應承著,極盡謙卑之能事。

這樣一幕令陳昭心中好奇——那驛卒在得知自己身份時,都沒有小心恭敬到這種程度,下面那人是何身份,能被這樣對待。

又過了一會兒,驛館中的下人牽著馬先行繞到後院去了,少年在進門時向上一望,正好與陳昭的目光對上。發現有人一直在窺探自己,少年非但沒有惱怒,四目相對時反倒還沖著陳昭一笑。陳昭為自己的無禮感到羞愧,忙收回的目光。

約莫一炷香後,看過房間的少年出現在了大堂。他站在樓梯處環顧一圈,徑直走到陳昭身旁,沖他拱手道:“這位兄臺,拼個座可以嗎?”

你是誰?我們認識嗎?坐別的地方不行嗎?一連串的問題徘徊在陳昭心口,可轉頭對上少年時,卻又無法說出口了。他心想,這人大概是哪家的小公子,看樣子也沒什麽惡意——出門在外,有個能拉攏的人還是拉攏為好。

便對著少年點頭道:“坐吧。”

少年在他對面就坐,一舉一動皆讓人挑不出錯,姿態儀度看起來比他這個皇子看起來還要多幾分貴氣。陳昭心裏想要勝過眼前這個素不相識的人,便比他更用心幾分。

兩人面對面坐了兩炷香的時間,井水不犯河水。可對面的少年卻忍不住寂寞,先開口打破沈默,問道:“在下隴西李濂,請教兄臺貴姓?”

原來是成國公府的小公子,陳昭心道了一聲難怪,皇帝信重成國公,成國公又偏寵幼弟。在眾人看來,成國公的幼弟可不是就比自己這個可有可無的皇子重要多了。也難怪李濂一上來就敢與他搭訕,聽聞清河郡主對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幼子寵上了天,要星星不給月亮的,把他養成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頑劣性子,連成國公都鎮不住。

陳昭頷首答道:“國姓。”方才沒註意,如今得知此人身份後再一看,倒還是能從對面這張臉上看出幾分幼時記憶中的樣子。

李濂接著又問:“兄臺可是宗室?”

“正是,”陳昭點頭,見李濂沒有了再問下去的意思,他有些失望地抿起了唇,心裏抱怨道你竟然不識得我了,卻完全將自己也沒認出來對方這件事拋之腦後。

於是他又補了一句:“在下單字名昭。”

李濂吃驚地“呀”了一聲,試探地問道:“齊王殿下?”

“我行五,”見他終於想起來了,陳昭帶了幾分不快開口抱怨道,“李九你竟然不記得我了。”

“記得記得,”李濂帶著笑,一點也不心虛地說道,“哪裏能忘了殿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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