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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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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報仇

夏日清晨的光從醫院大樓的玻璃幕頂照下, 蘇喻和江穗隔著忙忙碌碌的人群中對視,四周全身晃動的行人,江穗紅唇噙著笑, 伸手朝走廊指了下。

蘇喻看懂她的意思。

她有話想和自己說。

蘇喻快步走過去,跟著江穗來到走廊的側邊, 灌木叢中郁郁蔥蔥。

站定後, 蘇喻有些靦腆地喚了聲:“倪夫人……”

江穗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下,很快又舒展, 勾起唇角淺笑:“以後別叫倪夫人了,叫我江姨吧。”

蘇喻隱隱感覺江穗有些排斥別人給她冠Alpha的姓,這也難怪, 江穗本身就是個能力很強的人, 從小父母雙亡,被迫寄人籬下,受盡叔叔嬸嬸的白眼, 生活雖苦, 卻始終奮發向上,以全縣第一的成績考上京北大學。

三十歲創立公司, 僅用五年時間就占領市場百分之四十的份額,若不是抽調資金救倪氏,她的公司早就上市了。

這樣一個掛在名人榜供學生瞻仰學習的勵志人物, 怎會願意冠Alphad的姓?

蘇喻順從地點頭, 改口道:“江姨……”

江穗低低地應一聲, 將幾張繳費憑證遞到蘇喻面前:“這個你收好。”

蘇喻懵然地接過, 視線從紙上掠過, 眼底寫滿震驚:“江姨,是您給奶奶交的手術費?”

“是我。”江穗輕笑一聲:“卻也不是我。”

蘇喻表情更加詫異:“我不明白……”

江穗沈默兩秒, 不緊不慢地開口:“我也是受人之托,幫你交錢的是我家那個刁蠻的大小姐……卡裏的錢足夠你奶奶做手術,另外她還給你妹妹預約了人工耳蝸手術,就在明天上午,費用也全交了。”

原來……是姐姐。

蘇喻呼吸驟頓,鼻腔一瞬間湧上酸意,酸澀的感覺直沖眼瞼,喉嚨堵得說不出話。

如果沒有姐姐,她真的快埃不過這段晦暗苦痛的時光。

這一刻,蘇喻才真正體會到當初記賬的自己有多麽可笑,就為那一點沒用的自尊心,傷害一個真心實意對自己的人。

這世上,除了倪禾梔,沒人會為她不計回報的付出,給她溫暖和滿滿的安全感。

只有……倪禾梔。

江穗靜靜看著蘇喻,在心裏推敲措辭:“小喻,你和梔梔在談戀愛麽?”

“我,我……”

蘇喻臉頰倏然漫上一層赧紅,不曉得該怎麽回答,殊不知這幅羞怯遮掩的模樣,反倒暴露個徹底。

“這沒什麽難為情的,江姨跟你這麽大時,也喜歡過一個女孩。”江穗視線虛無地飄著,仿佛沒有落腳點,陽光透過發絲篩在臉上,容色鋪滿溫柔:“年輕真好,我真羨慕你們,要是能回到二十歲,我一定不會讓曉芙……”

江穗話說到一半,忽然看見拐角處出現一高一矮兩個人影,細看辨出是倪禾梔和花婆婆,她們聽到動靜,齊齊轉頭朝這麽望過來。

見蘇喻和死對頭站一起,倪禾梔臉色如墨,聲音不自覺擡高:“蘇喻!”

蘇喻幾乎是在她出現的第一秒就擡起頭,清冷的神情一下子變溫馴,眼睛裏閃著光。

“姐姐……”

倪禾梔沈黑的目光釘在江穗臉上,停留幾秒,緩緩轉向蘇喻,語氣仿佛質問:“發你消息怎麽不回?”

蘇喻忙把手機掏出來,觸亮屏幕,微信接二連三跳出來,無一例外都是倪禾梔發的:“對不起啊姐姐,手機開了靜音。”

“你站那做什麽,還不快過來。”倪禾梔聲音透著顯而易見的壓迫。

蘇喻看清倪禾梔表情裏的慍怒,慌得手足無措,小聲跟江穗打招呼,快步朝她走去。

“姐姐……”蘇喻現在很懂撒嬌賣乖那一套,眸光放的溫軟,小心翼翼去碰倪禾梔指尖:“你是不是生我氣?”

倪禾梔不喜歡她跟江穗待一起:“你呀,別什麽事都跟別人說,小心人家把你賣了。”

蘇喻當然能聽出倪禾梔話裏的含沙射影,探出一根手指,勾住她小拇指,輕輕晃了晃,仿佛又回到初遇時木訥的死面疙瘩樣。

倪禾梔心驀地一軟:“走吧,我們去看看奶奶。”

“好……”

倪禾梔反手插入蘇喻的指縫,兩雙手交疊在一起,蘇喻腿長,走路時刻意放慢步子來配合倪禾梔,跟她肩並著肩。

真甜啊……

江穗一瞬不瞬地看著小兩口親昵的畫面,控制不住心口的酸澀,眼底漸漸浮起薄薄的水霧。

曾經,也有一個女孩,會站她面前擋掉叔叔嬸嬸惡毒的謾罵,會把飯盒的菜撥一半到她碗裏,會在她傷心難過時,掏出手帕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水漬……

可惜……天人永隔。

她匿身在龍潭虎穴中,靠著一點一滴的回憶支撐下去。

替曉芙報仇━ ━

是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江穗還沈浸在回憶裏,耳邊聽到一句突兀的嘲諷。

“看孩子們感情好,心裏不痛快是吧?後媽果然是後媽,沒一個好東西。”

江穗皺眉,但也只是皺眉,再生氣,她都不會對花婆婆怎麽樣。

“花姨,若你還像以前一樣護著梔梔,什麽事情都擋她前面,把她保護得比溫室花朵還嬌弱,那麽……我敢保證,她會是下一個季曉芙。”

不知道這句話哪個詞刺激到花婆婆,她整個人如同困在鐵籠裏的猛獸,目眥盡裂:“你還敢提曉芙,要不是你帶她私奔……她會被倪青瑤盯上?你把曉芙帶走,為什麽不保護好她?為什麽!”

花婆婆的質問仿佛世間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往江穗心口刺去。

她蜷起指尖,用盡力氣才能抵禦胸腔騰升起來的鈍鈍的痛感。

無數個失眠的夜晚,江穗也曾一遍又一遍問自己,為什麽……

為什麽沒保護好她?明知道火車站人流量大,魚龍混雜,怎麽能把曉芙單獨留下,她應該牽好曉芙的手,一刻不離。

江穗心疼的說不出話,眼裏蘊著水色,裏面灰沈沈的一片痛楚和淒哀。

身邊跟了十幾年的特助池慕珍看不過去了,她和江穗是同學,自然也認識季曉芙,親眼見證這段被家長硬生生拆散的淒苦愛情。

“花姨,您能不能講點理!”池慕珍踏前一步,目光犀利地看著她:“要不是您嫌貧愛富,棒打鴛鴦,狠心斷了曉芙的經濟來源,逼得小兩口走投無路,她會去黑中介賣信息素?曉芙不是在火車站被倪青瑤盯上的,她根本就是一早就被盯上了,從她在黑中介留下檔案的那刻,乃至後來曉芙去倪氏應聘,都是倪青瑤一手操作。”

“這一切的源頭在你,是你害了曉芙……”

章金花像被當頭打了一錘,腦袋嗡嗡直響,眼睛瞪得極大,裏頭仿佛在滴血。

她說的沒錯,自己才是害死曉芙的罪魁禍首。

當年她看不起江穗,嫌棄她是孤兒,沒錢沒勢沒背景,擔心曉芙跟她一起吃苦受罪,拼了命阻止她們來往。

章金花當初就是不顧父母反對,非要嫁給曉芙爸爸,誰知男人婚後出軌拋妻棄子,自此她把婚姻看得極其現實,認為跟有錢人在一起總比沒錢的好,哪怕今後分道揚鑣,也有錢財傍身。

這些年她隱姓埋名在倪家做幫傭,仇人近在咫尺卻動不了她,何嘗不是對自己的一種懲罰?

“花姨……”江穗從口袋裏掏出紙巾,遞到章金花面前,語氣不自覺放柔:“對不起,是我的錯……”

池慕珍心裏堵的慌,忍不住替江穗抱不平:“花姨……曉芙死了,阿穗心裏的痛不比你少,她為了接近倪青瑤,長年服用性轉激素,把Alpha的信息素調成Omega的,即便以後停藥,她也不可能再生育了……”

“這世上,你還有倪禾梔一個親人,那阿穗呢……她有什麽?除了一副破敗不堪的身體,她還有什麽……”

“慕珍!別說了……花姨她……她也不好過……”

池慕珍跟了江穗十幾年,見過她低落迷茫的樣子,見過她笑的樣子,但這是第一次,她看見江穗掉眼淚。

真的很痛吧。

心愛的Omega被害死,還要跟仇人同床共枕,要是換了一般人,早就……

池慕珍知道,曉芙死了,江穗也就跟著死了,她現在全靠“報仇”這個信念支撐,不然早就下去陪曉芙了,怎還能一個人獨活。

章金花終於接過紙巾,往眼瞼下壓了壓,用力吸口氣:“倪青瑤身體恢覆得差不多,再過兩天就要回來,留給我們時間不多了,要盡快動手,這次一定要更加小心,不要像前兩次那樣被她躲開,反而打草驚蛇,以後只會越來越難對付。”

江穗哽聲點頭:“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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