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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珊控制住錢磊之後確實如她所料，沒過幾天符洪就找過來了。
他剛一進門就被秦珊的人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秦珊打開燈，被捆綁在椅子上的錢磊出現在符洪眼前，接著是站在墻邊的秦珊，還有一屋子的黑西服。
“你怎麽找到這兒來的？”符洪看自己也跑不了了，絕望地趴在地上也不掙紮。
“老天爺眷顧我。”秦珊俯視著地上的中年男人，就像在看一條惡心的爬行動物。
“你知道我會來找他？”符洪問。
“這很難猜嗎？”秦珊不耐煩的看著他，“你以為自己心機有多深嗎？”
“你……”
“你什麽屁話這麽多？”秦珊打斷符洪，蹲在他面前看著他，“還當自己是符叔叔啊？”
“公司我可以給你……”符洪最後掙紮一把，“你要弄死我自己也要陪葬，不值得。”
秦珊冷笑了一聲，站起來一腳踩到他臉上，“公司我不要，值不值得是我說了算。”
秦珊把錢磊和符洪帶到了一處廢棄倉庫，這裏臨近港口，原本是他們公司臨時堆放貨物用的，後來修了新的倉庫，這裏就閑置下來了。
秦珊把錢磊綁在倉庫門口空曠的大庫房裏自己守著，符洪則鎖在後面的小房間，由黑西服們看管。
倉庫的大門開著，黎玥皓直接把車開到了大庫房門口，剛開到倉庫門的視線區域內，他就看到了一個人被綁在椅子上安放在庫房中間，正對著庫房大門。
黎玥皓都沒來得及熄火，一停穩車就下來三兩步沖到裏面，站在被捆著的人跟前。
黎玥皓胸口不受控制地劇烈起伏著，他看了看秦珊又看了看眼前的人。
“是他？”
“是，他叫錢磊，跟著符洪十多年了。”秦珊沒說太多，就撿了點重要的。
這張臉明明是第一次見，黎玥皓卻感覺一點也不陌生。他看著這個人的眼睛仿佛就能讀取到當年黎玥被殺害時的過程。
無助，害怕，痛苦……
黎玥遭受的那些苦難卻沒有映射在他的臉上。
黎玥皓伸手覆上那人的臉，手掌順著皮膚的溫度緩緩移動到額頭，然後一把抓住他留長的頭發往後一扯，讓他仰起頭來看著自己。
黎玥皓在打量錢磊，錢磊也在看他。
他在笑，似乎很享受，一點兒都不害怕。即便臉上因為之前反抗而被黑西服們留下的傷口隨著大幅度的動作而撕扯出痛感，他也沒有吭一聲。
那些傷口被貼心地擦幹凈了血漬，露出五顏六色的皮膚。雖然不血腥但看起來依然能感覺到一些驚心動魄的瞬間。
黎玥皓順著他的脖子看下去能猜到如果脫掉他的衣服，身上的精彩程度應該不比臉上少。
“人我找到了，”秦珊說，“也算是完成了我給你的承諾……”
“哦……我想起你了，”錢磊看著黎玥皓打斷秦珊，“你是死了的那個女人的兒子……你們母子倆別說還真挺像的。”
“你他媽閉嘴！”黎玥皓松開他的頭發怒吼著一拳打在他臉上，用了全力，□□碰撞的悶響似乎都在空曠的倉庫裏都產生了回音。
錢磊的嘴角滲出了血跡，他向著旁邊呸了一口血水，想擡手擦一擦的時候才想起手是被捆著的，於是他只能偏頭把血蹭到了肩膀的衣服上。
“年輕人火氣還挺大。”錢磊笑了笑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黎玥皓看著他的嘴角頓時像一口氣憋在胸口提不上來又咽不下去。
秦珊走過來把黎玥皓往身後一拉，“不用臟了你的手。”
“喲，這會兒這麽維護他啊，”錢磊都被嘴裏的血腥味嗆咳了也還忍不住要嘴賤，“當年沒見你這麽維護他媽呢？”
黎玥皓用指甲掐著手指，他擡頭看了一眼擋在他和錢磊中間的秦珊，眼神有些冷。
“你聽他說什麽？”跟在黎玥皓後面走過來的尤瑷玲見狀推了他一把，“珊姐當時都只剩一口氣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黎玥皓確實知道，秦珊剛找到黎玥皓的時候就一五一十地跟他講了當時的情況。他也看到過秦珊身上的刀疤，都是差點致命的傷。
但要說他從來沒恨過秦珊肯定是假的，不管怎麽說是她引來了兇手，黎玥因為救她而死。只不過理智的想，黎玥出手幫忙是她自主選擇的，沒人逼她。
所以他才會和秦珊一起，借用秦珊的力量去找到這個下手殺害黎玥的人。
只是現在，周遭彌漫著灰塵的舊倉庫，倉庫裏散發出的陳舊鐵銹味，錢磊衣服上的暗紅色汙漬都在將他強制性地撕扯到黎玥一個人躺在血泊中的那副畫面裏。
店裏淩亂的桌椅，散落一地的面粉和包子饅頭都跟眼前的情景重疊在一起。
就連眼前的秦珊似乎也變成了六年前的秦珊。
“你媽那個蠢貨要是自己躲著不出來我說不定還會大發慈悲留他一命，”錢磊偏過腦袋去對上黎玥皓的視線，“你知道嗎？她還拿個鍋蓋當盾，估計真以為自己是美國隊長呢……哈哈哈……”
錢磊過了這麽些天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的日子，似乎已經習慣了。他也根本沒想過自己還能活著走出去，反正都是要死了的人了，死之前總得給自己找點兒樂子。
所以他觀察著黎玥皓和秦珊的一舉一動，變著法兒的刺激他們。
“你他媽給老子閉嘴！”黎玥皓怒吼著一把推開秦珊，在地上撿起一根銹斷的鐵桌腿就沖過去一捆子打在錢磊肚子上。
沒往頭上敲那都是他還念著跟程陽承諾。
“黎玥皓！你有病吧。”尤瑷玲邊罵邊過去扶起秦珊。可能這種情況下她這種程度的罵人太普通了，沒有吸引到任何人的註意。
“你是……沒看到她當時……跪著求我的那個模樣，”錢磊挨了一棍也沒喊痛，大踹著氣斷斷續續地繼續刺激黎玥皓，“那麽美的一張臉可憐兮兮地看著我，哭得梨花帶雨，當時真想讓她給我口一管……哈哈哈……可惜了。”
黎玥皓扔下鐵桌腿，雙手掐住錢磊的脖子，理智已經不太能控制住他的身體，黎玥皓順從著本能不斷增加手上的力度。
錢磊因為缺氧而臉色漲的通紅，他不由自主地張大嘴巴，想要多呼吸哪怕一絲空氣。他表情很猙獰，可依然能看出他在笑。
“黎玥皓！”秦珊掙脫開尤瑷玲跑過去想要拉開黎玥皓，“你殺了他和他還有什麽兩樣？我找這個人不是讓你殺他的。”
黎玥皓聽不進去秦珊說了什麽，他只想讓這個人去給黎玥陪葬。
“你有本事就殺了我啊！蠢貨的兒子也只配是個孬種，你跟你媽一樣都是窩囊廢！來啊！殺了我啊！”錢磊已經不太能說出完整的一段話，哪怕只是發出氣聲他也要繼續刺激黎玥皓。
秦珊拉了半天也拉不開黎玥皓，她轉身看著尤瑷玲喊道：“他們到哪兒了！不行就把符洪那邊的人叫兩個過來！”
林宇留在程陽那兒說辦房子的事只是個借口，他主要就是為了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可以把程陽帶過來。
秦珊知道黎玥皓肯定不會主動把這事兒跟程陽說，可真的發生點兒什麽又只有程陽才能攔得住黎玥皓，所以她讓林宇留下了。
廢棄倉庫的位置挺不好找，好在離程陽外婆家不遠。林宇接到尤瑷玲的消息後就開著他趁程陽守靈時租來的車帶著程陽一起到了廢棄倉庫。
程陽還沒下車就看見一副黎玥皓掐著別人脖子的場景。他從來沒見過如此失控的黎玥皓。
程陽瞬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車都還沒停穩就他就打開車門跳下去踉蹌著跑向黎玥皓。
“皓哥，別沖動。”程陽邊跑邊喊。
黎玥皓聽到了程陽聲音，那張蒙在他眼前的來自六年前的幕布有了一絲裂縫。他沒回頭，但是下意識收了點手上的勁兒。
程陽看黎玥皓沒反應，以為他沒聽見。
於是他跑過去從黎玥皓身後抱住他，連著手臂一起，緊緊的抱著他往後退。
即使雙手已經夠不到錢磊的脖子黎玥皓也還是伸著雙手維持著剛剛的模樣。
直到程陽身上熟悉的味道包裹著黎玥皓之後他就像卸了勁，眼淚缺莫名其妙地開始不斷滑落，他癱軟在程陽懷裏，任由他抱著自己後退。
秦珊連忙跟著程陽到旁邊把黎玥皓扶到堆積著的廢棄物上坐下。
錢磊倒過氣兒之後仰頭大笑著。
“你他媽就是個廢物，”他邊笑邊罵，“殺個人都不會，沒用的廢物！孬……”
尤瑷玲拿起旁邊散落的礦泉水瓶塞進錢磊嘴裏，把他沒說完的話呃進喉嚨。
程陽很想上去給他一拳，可現在黎玥皓最重要。
“把他送去警局吧，”秦珊看了看黎玥皓，然後招呼林宇過來，“他自己都交代完了，也不需要再找別的證據了。”
黎玥皓靠著程陽坐下後覺得自己特別難受，心裏刺撓撓的，想抓住一點兒什麽卻抓不住。像是某個地方空了一塊兒。
焦灼，無助，痛苦還有一腔憋著的怒火。
“啊！……”黎玥皓大叫著把臉埋進程陽的肚子上。
他抓著程陽的衣角，抓著程陽的後背，環著程陽腰的手越收越緊，似乎想要把自己揉進程陽的身體裏。
接著是沈悶的釋放的嚎啕大哭。
程陽撫摸著黎玥皓的頭發，輕輕的，慢慢的，很溫柔，就像大人安撫小孩兒那樣。
“我家這三個寶貝兒就交給你了，”秦珊看著林宇，表情裏是難得的輕松，“你把他們好好帶回去。”
“珊姐，”尤瑷玲走到秦珊旁邊拉起她的手，“我要跟你一起。”
“你是我最可愛的小妹，”秦珊把手抽出來捧起尤瑷玲的臉揉了揉，“小妹要乖乖聽姐姐話，先跟林哥回去，我很快就回來。”
尤瑷玲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秦珊豎起食指放到她的嘴唇前，“噓。”
尤瑷玲緊緊地抱著秦珊，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秦珊任她抱了一會兒，然後扶著她的肩膀推開她。
“回去吧。”
秦珊把在後面守著符洪的叫出來讓他們跟著一起回去，以防路上錢磊又出什麽幺蛾子。
程陽開秦珊的車帶著黎玥皓，錢磊和保鏢走在前面，林宇帶著尤瑷玲跟在他們車後面。
開上高速之後林宇看見尤瑷玲依舊還在看著窗外無聲地掉眼淚，他拍了拍尤瑷玲的肩膀。
“你知道我們誰也沒辦法阻止她的。”
送錢磊去警察局這一路還算順利，甚至都沒拿出秦珊錄下錢磊承認殺人的視頻證據他自己就全都招了。
出來之後林宇說他送尤瑷玲，程陽就帶著黎玥皓回家了。
“我回我那兒。”程陽準備走向右邊上自己家樓的樓梯時黎玥皓停下了腳步。
程陽也停下來看著黎玥皓，猶豫了一會兒他問道：“要我和你一起嗎？”
“嗯……”
回去後黎玥皓直徑去了黎玥的房間。這裏他平常只有打掃衛生的時候才會進來，屋子裏的陳設還維持著黎玥在時的模樣。
床上鋪著她喜歡的床單，衣櫃裏還有她之前一直舍不得穿的連衣裙，床頭櫃裏還有她收藏的可愛小玩意兒。黎玥皓覺得把它們都留著自己就能在某次打開門的時候看到黎玥在房間裏笑著說“兒子回來了？”
程陽在黎玥皓身後看著他推開門，走到床邊坐下，然後發呆。
程陽走過去在黎玥皓旁邊坐下，攬著他的肩膀讓他把腦袋靠在自己肩上。
黎玥皓順從的靠上去，他現在確實很累，被程陽這麽包圍著能讓他很有安全感，好像能屏蔽掉外界的所有荊棘，只剩一座陽光燦爛的烏托邦。
“我只有你了。”黎玥皓看著窗外輕聲說。
程陽楞了楞，伸出一只手用力的十指扣住黎玥皓的手。
“我會一直在的。”攬著黎玥皓肩膀的那只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她們會在我們心裏，一直陪著我們。”
“你房租到期後就搬來這裏住吧，我們把這間屋子布置成書房，以後你在旁邊畫畫，我就在旁邊看書，再給阿灰放一個狗窩，它也有地方可以休息。晚上你就跟我一起住我的房間，等有時間我們去換一張大床。廚房很多年沒用過了，你的東西搬過來之後就按照你的習慣重新收拾一下。”
“好……”聽黎玥皓絮絮叨叨地說起這些的時候程陽腦子裏好像突然有了畫面，溫馨到讓人眼眶發燙的那種。
“阿灰呢？”黎玥皓這才有精力想起狗兒子。
“林哥突然跟我說你出事了，著急忙慌就要拉我走，”程陽現在回想起都還能感受到當時緊張的心情，“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就暫時把它放鄰居家裏了。”
“今天太晚了，我們明天一早去接它吧。”
“好。”
今天他們沒回程陽那邊，就在黎玥皓房間裏的那張單人床上擠了一晚。
這段時間他們倆都沒睡過一個踏實覺，就像站在海岸邊被連續襲來的浪拍濕了全身，整個人都濕濕嗒嗒，黏黏膩膩的。
程陽的腦袋還沒好利索，只能側著睡，黎玥皓面向著程陽，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上。
一晚上兩個人都沒動過，迷迷糊糊地就突然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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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珊控制住錢磊之後確實如她所料，沒過幾天符洪就找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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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找到這兒來的？”符洪看自己也跑不了了，絕望地趴在地上也不掙紮。
“老天爺眷顧我。”秦珊俯視著地上的中年男人，就像在看一條惡心的爬行動物。
“你知道我會來找他？”符洪問。
“這很難猜嗎？”秦珊不耐煩的看著他，“你以為自己心機有多深嗎？”
“你……”
“你什麽屁話這麽多？”秦珊打斷符洪，蹲在他面前看著他，“還當自己是符叔叔啊？”
“公司我可以給你……”符洪最後掙紮一把，“你要弄死我自己也要陪葬，不值得。”
秦珊冷笑了一聲，站起來一腳踩到他臉上，“公司我不要，值不值得是我說了算。”
秦珊把錢磊和符洪帶到了一處廢棄倉庫，這裏臨近港口，原本是他們公司臨時堆放貨物用的，後來修了新的倉庫，這裏就閑置下來了。
秦珊把錢磊綁在倉庫門口空曠的大庫房裏自己守著，符洪則鎖在後面的小房間，由黑西服們看管。
倉庫的大門開著，黎玥皓直接把車開到了大庫房門口，剛開到倉庫門的視線區域內，他就看到了一個人被綁在椅子上安放在庫房中間，正對著庫房大門。
黎玥皓都沒來得及熄火，一停穩車就下來三兩步沖到裏面，站在被捆著的人跟前。
黎玥皓胸口不受控制地劇烈起伏著，他看了看秦珊又看了看眼前的人。
“是他？”
“是，他叫錢磊，跟著符洪十多年了。”秦珊沒說太多，就撿了點重要的。
這張臉明明是第一次見，黎玥皓卻感覺一點也不陌生。他看著這個人的眼睛仿佛就能讀取到當年黎玥被殺害時的過程。
無助，害怕，痛苦……
黎玥遭受的那些苦難卻沒有映射在他的臉上。
黎玥皓伸手覆上那人的臉，手掌順著皮膚的溫度緩緩移動到額頭，然後一把抓住他留長的頭發往後一扯，讓他仰起頭來看著自己。
黎玥皓在打量錢磊，錢磊也在看他。
他在笑，似乎很享受，一點兒都不害怕。即便臉上因為之前反抗而被黑西服們留下的傷口隨著大幅度的動作而撕扯出痛感，他也沒有吭一聲。
那些傷口被貼心地擦幹凈了血漬，露出五顏六色的皮膚。雖然不血腥但看起來依然能感覺到一些驚心動魄的瞬間。
黎玥皓順著他的脖子看下去能猜到如果脫掉他的衣服，身上的精彩程度應該不比臉上少。
“人我找到了，”秦珊說，“也算是完成了我給你的承諾……”
“哦……我想起你了，”錢磊看著黎玥皓打斷秦珊，“你是死了的那個女人的兒子……你們母子倆別說還真挺像的。”
“你他媽閉嘴！”黎玥皓松開他的頭發怒吼著一拳打在他臉上，用了全力，□□碰撞的悶響似乎都在空曠的倉庫裏都產生了回音。
錢磊的嘴角滲出了血跡，他向著旁邊呸了一口血水，想擡手擦一擦的時候才想起手是被捆著的，於是他只能偏頭把血蹭到了肩膀的衣服上。
“年輕人火氣還挺大。”錢磊笑了笑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黎玥皓看著他的嘴角頓時像一口氣憋在胸口提不上來又咽不下去。
秦珊走過來把黎玥皓往身後一拉，“不用臟了你的手。”
“喲，這會兒這麽維護他啊，”錢磊都被嘴裏的血腥味嗆咳了也還忍不住要嘴賤，“當年沒見你這麽維護他媽呢？”
黎玥皓用指甲掐著手指，他擡頭看了一眼擋在他和錢磊中間的秦珊，眼神有些冷。
“你聽他說什麽？”跟在黎玥皓後面走過來的尤瑷玲見狀推了他一把，“珊姐當時都只剩一口氣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黎玥皓確實知道，秦珊剛找到黎玥皓的時候就一五一十地跟他講了當時的情況。他也看到過秦珊身上的刀疤，都是差點致命的傷。
但要說他從來沒恨過秦珊肯定是假的，不管怎麽說是她引來了兇手，黎玥因為救她而死。只不過理智的想，黎玥出手幫忙是她自主選擇的，沒人逼她。
所以他才會和秦珊一起，借用秦珊的力量去找到這個下手殺害黎玥的人。
只是現在，周遭彌漫著灰塵的舊倉庫，倉庫裏散發出的陳舊鐵銹味，錢磊衣服上的暗紅色汙漬都在將他強制性地撕扯到黎玥一個人躺在血泊中的那副畫面裏。
店裏淩亂的桌椅，散落一地的面粉和包子饅頭都跟眼前的情景重疊在一起。
就連眼前的秦珊似乎也變成了六年前的秦珊。
“你媽那個蠢貨要是自己躲著不出來我說不定還會大發慈悲留他一命，”錢磊偏過腦袋去對上黎玥皓的視線，“你知道嗎？她還拿個鍋蓋當盾，估計真以為自己是美國隊長呢……哈哈哈……”
錢磊過了這麽些天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的日子，似乎已經習慣了。他也根本沒想過自己還能活著走出去，反正都是要死了的人了，死之前總得給自己找點兒樂子。
所以他觀察著黎玥皓和秦珊的一舉一動，變著法兒的刺激他們。
“你他媽給老子閉嘴！”黎玥皓怒吼著一把推開秦珊，在地上撿起一根銹斷的鐵桌腿就沖過去一捆子打在錢磊肚子上。
沒往頭上敲那都是他還念著跟程陽承諾。
“黎玥皓！你有病吧。”尤瑷玲邊罵邊過去扶起秦珊。可能這種情況下她這種程度的罵人太普通了，沒有吸引到任何人的註意。
“你是……沒看到她當時……跪著求我的那個模樣，”錢磊挨了一棍也沒喊痛，大踹著氣斷斷續續地繼續刺激黎玥皓，“那麽美的一張臉可憐兮兮地看著我，哭得梨花帶雨，當時真想讓她給我口一管……哈哈哈……可惜了。”
黎玥皓扔下鐵桌腿，雙手掐住錢磊的脖子，理智已經不太能控制住他的身體，黎玥皓順從著本能不斷增加手上的力度。
錢磊因為缺氧而臉色漲的通紅，他不由自主地張大嘴巴，想要多呼吸哪怕一絲空氣。他表情很猙獰，可依然能看出他在笑。
“黎玥皓！”秦珊掙脫開尤瑷玲跑過去想要拉開黎玥皓，“你殺了他和他還有什麽兩樣？我找這個人不是讓你殺他的。”
黎玥皓聽不進去秦珊說了什麽，他只想讓這個人去給黎玥陪葬。
“你有本事就殺了我啊！蠢貨的兒子也只配是個孬種，你跟你媽一樣都是窩囊廢！來啊！殺了我啊！”錢磊已經不太能說出完整的一段話，哪怕只是發出氣聲他也要繼續刺激黎玥皓。
秦珊拉了半天也拉不開黎玥皓，她轉身看著尤瑷玲喊道：“他們到哪兒了！不行就把符洪那邊的人叫兩個過來！”
林宇留在程陽那兒說辦房子的事只是個借口，他主要就是為了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可以把程陽帶過來。
秦珊知道黎玥皓肯定不會主動把這事兒跟程陽說，可真的發生點兒什麽又只有程陽才能攔得住黎玥皓，所以她讓林宇留下了。
廢棄倉庫的位置挺不好找，好在離程陽外婆家不遠。林宇接到尤瑷玲的消息後就開著他趁程陽守靈時租來的車帶著程陽一起到了廢棄倉庫。
程陽還沒下車就看見一副黎玥皓掐著別人脖子的場景。他從來沒見過如此失控的黎玥皓。
程陽瞬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車都還沒停穩就他就打開車門跳下去踉蹌著跑向黎玥皓。
“皓哥，別沖動。”程陽邊跑邊喊。
黎玥皓聽到了程陽聲音，那張蒙在他眼前的來自六年前的幕布有了一絲裂縫。他沒回頭，但是下意識收了點手上的勁兒。
程陽看黎玥皓沒反應，以為他沒聽見。
於是他跑過去從黎玥皓身後抱住他，連著手臂一起，緊緊的抱著他往後退。
即使雙手已經夠不到錢磊的脖子黎玥皓也還是伸著雙手維持著剛剛的模樣。
直到程陽身上熟悉的味道包裹著黎玥皓之後他就像卸了勁，眼淚缺莫名其妙地開始不斷滑落，他癱軟在程陽懷裏，任由他抱著自己後退。
秦珊連忙跟著程陽到旁邊把黎玥皓扶到堆積著的廢棄物上坐下。
錢磊倒過氣兒之後仰頭大笑著。
“你他媽就是個廢物，”他邊笑邊罵，“殺個人都不會，沒用的廢物！孬……”
尤瑷玲拿起旁邊散落的礦泉水瓶塞進錢磊嘴裏，把他沒說完的話呃進喉嚨。
程陽很想上去給他一拳，可現在黎玥皓最重要。
“把他送去警局吧，”秦珊看了看黎玥皓，然後招呼林宇過來，“他自己都交代完了，也不需要再找別的證據了。”
黎玥皓靠著程陽坐下後覺得自己特別難受，心裏刺撓撓的，想抓住一點兒什麽卻抓不住。像是某個地方空了一塊兒。
焦灼，無助，痛苦還有一腔憋著的怒火。
“啊！……”黎玥皓大叫著把臉埋進程陽的肚子上。
他抓著程陽的衣角，抓著程陽的後背，環著程陽腰的手越收越緊，似乎想要把自己揉進程陽的身體裏。
接著是沈悶的釋放的嚎啕大哭。
程陽撫摸著黎玥皓的頭發，輕輕的，慢慢的，很溫柔，就像大人安撫小孩兒那樣。
“我家這三個寶貝兒就交給你了，”秦珊看著林宇，表情裏是難得的輕松，“你把他們好好帶回去。”
“珊姐，”尤瑷玲走到秦珊旁邊拉起她的手，“我要跟你一起。”
“你是我最可愛的小妹，”秦珊把手抽出來捧起尤瑷玲的臉揉了揉，“小妹要乖乖聽姐姐話，先跟林哥回去，我很快就回來。”
尤瑷玲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秦珊豎起食指放到她的嘴唇前，“噓。”
尤瑷玲緊緊地抱著秦珊，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秦珊任她抱了一會兒，然後扶著她的肩膀推開她。
“回去吧。”
秦珊把在後面守著符洪的叫出來讓他們跟著一起回去，以防路上錢磊又出什麽幺蛾子。
程陽開秦珊的車帶著黎玥皓，錢磊和保鏢走在前面，林宇帶著尤瑷玲跟在他們車後面。
開上高速之後林宇看見尤瑷玲依舊還在看著窗外無聲地掉眼淚，他拍了拍尤瑷玲的肩膀。
“你知道我們誰也沒辦法阻止她的。”
送錢磊去警察局這一路還算順利，甚至都沒拿出秦珊錄下錢磊承認殺人的視頻證據他自己就全都招了。
出來之後林宇說他送尤瑷玲，程陽就帶著黎玥皓回家了。
“我回我那兒。”程陽準備走向右邊上自己家樓的樓梯時黎玥皓停下了腳步。
程陽也停下來看著黎玥皓，猶豫了一會兒他問道：“要我和你一起嗎？”
“嗯……”
回去後黎玥皓直徑去了黎玥的房間。這裏他平常只有打掃衛生的時候才會進來，屋子裏的陳設還維持著黎玥在時的模樣。
床上鋪著她喜歡的床單，衣櫃裏還有她之前一直舍不得穿的連衣裙，床頭櫃裏還有她收藏的可愛小玩意兒。黎玥皓覺得把它們都留著自己就能在某次打開門的時候看到黎玥在房間裏笑著說“兒子回來了？”
程陽在黎玥皓身後看著他推開門，走到床邊坐下，然後發呆。
程陽走過去在黎玥皓旁邊坐下，攬著他的肩膀讓他把腦袋靠在自己肩上。
黎玥皓順從的靠上去，他現在確實很累，被程陽這麽包圍著能讓他很有安全感，好像能屏蔽掉外界的所有荊棘，只剩一座陽光燦爛的烏托邦。
“我只有你了。”黎玥皓看著窗外輕聲說。
程陽楞了楞，伸出一只手用力的十指扣住黎玥皓的手。
“我會一直在的。”攬著黎玥皓肩膀的那只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她們會在我們心裏，一直陪著我們。”
“你房租到期後就搬來這裏住吧，我們把這間屋子布置成書房，以後你在旁邊畫畫，我就在旁邊看書，再給阿灰放一個狗窩，它也有地方可以休息。晚上你就跟我一起住我的房間，等有時間我們去換一張大床。廚房很多年沒用過了，你的東西搬過來之後就按照你的習慣重新收拾一下。”
“好……”聽黎玥皓絮絮叨叨地說起這些的時候程陽腦子裏好像突然有了畫面，溫馨到讓人眼眶發燙的那種。
“阿灰呢？”黎玥皓這才有精力想起狗兒子。
“林哥突然跟我說你出事了，著急忙慌就要拉我走，”程陽現在回想起都還能感受到當時緊張的心情，“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就暫時把它放鄰居家裏了。”
“今天太晚了，我們明天一早去接它吧。”
“好。”
今天他們沒回程陽那邊，就在黎玥皓房間裏的那張單人床上擠了一晚。
這段時間他們倆都沒睡過一個踏實覺，就像站在海岸邊被連續襲來的浪拍濕了全身，整個人都濕濕嗒嗒，黏黏膩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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