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粥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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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鋪

今天時間早,早餐看起來都更豐盛一些,而且還都是熱氣騰騰的。

程陽在餐廳找到黎玥皓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他平常喜歡的早餐品種。

“我拿隨便拿了點,你去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想吃的。”

“一會兒還要睡覺,不想吃的太飽了。”程陽端起米粉嗦了一口,“這些夠了。”

這一覺睡起來已經下午一點過了,程陽和黎玥皓換上前些天在夜市上買的沙灘風大褲衩後打算帶去附近的街上逛逛,順便吃點兒小吃零食什麽的。

在這兒呆了大半個月,他們現在對周圍的環境已經非常熟悉。完全可以做到牽著阿灰,不帶導航,慢悠悠地隨處逛。

可能是這兩天是假期,街上的人明顯比前段時間多。

吃過午飯後他們打算從旁邊的沙灘邊的小路穿回酒店。

走了沒多遠,有個阿姨騎著沙灘摩托過來跟在他們後面。

“帥哥要騎摩托不?100塊錢30分鐘。”估計是今天還沒開張,阿姨騎著車跟在他們後面孜孜不倦的推銷自己的項目,“試試嘛,很好玩的。”

程陽剛到這兒的時候就看到沙灘上有人騎這個玩,他其實也有些想玩兒,但是又覺得有些幼稚,所以一直沒提過。

“我們去玩兒一圈吧皓哥,”既然都推銷到面前了,程陽還是打算去試試,“反正也沒事兒。”

“玩兒唄。”黎玥皓對這東西談不上喜歡也不反感,程陽想玩兒就陪他玩兒唄。

想了好幾天,但真的騎上去之後又覺得其實也沒什麽好玩兒的,就是開著一個四輪車在沙灘上來回轉圈,主打就是一個體驗一把。

這一趟裏最興奮的是阿灰,程陽在前面開車,黎玥皓在後面抱著它,沒有頂的車坐著不管哪個方向都能吹到風。

它一會兒望望左邊、一會兒看看右邊,臉上的毛都被吹到後面貼著臉,像個土撥鼠似的。

尤瑷玲來之前計劃要玩兒的項目早都全玩遍了,這兩天她也不再積極地起床拉著秦珊出門玩兒了。

早上睡個懶覺起來去吃飯,下午不是去健身就是去游泳,過得跟在家呆著時沒什麽兩樣。

下午尤瑷玲出門之後林宇給秦珊打了個電話,晚上秦珊叫上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把這事兒告訴了他們。

“林哥?”尤瑷玲緊張的看著秦珊,“他說什麽?符老頭有什麽動作了嗎?”

“嗯。”秦珊用勺子喝了口湯,這邊的湯做的很鮮,她特別喜歡,“地的問題符洪知道了,拋了一些手裏的股票。”

“他缺錢到這個地步了?”黎玥皓驚訝的說。

“可能吧,”秦珊繼續說,“然後他還搞了一箱貨走我們那條線試水。”

“謔呦,還真來了,”尤瑷玲嘴裏的肉都咽下去就接話,“那林哥拿到他證據了嗎?”

“嗯,”秦珊說,“不過試水的東西沒太大殺傷力,我們也算是試試水吧。”

秦珊碗裏的湯見底,尤瑷玲又給她盛了一碗。

“林哥沒把他怎麽著啊?”她也沒多想,一邊舀湯一邊隨口說。

“這不說了是試水嘛,”程陽給他解釋,“試過了沒問題才會投入的更多。”

“沒錯,”秦珊笑著看向程陽,“聰明呀,小陽陽。”

程陽每次被秦珊這麽叫都覺得自己跟個小朋友似的,渾身都別扭。

“你們今天去哪玩兒了?”秦珊就是故意的,她看著程陽嫌棄的表情覺得好玩兒。

“下午出去吃了點兒小吃,”程陽說,“然後回來路上去騎了會兒沙灘摩托。”

“那個看著好玩兒,其實挺無聊的。”這個尤瑷玲剛來沒多久的時候就去玩過一次。

“應該就阿灰覺得好玩兒,”黎玥皓想起阿灰的模樣覺得好笑,“它全程都很興奮,尾巴搖的跟個螺旋槳似的。”

“我們過兩天就回去吧。”吃飽後秦珊放下筷子淡淡的說,“感覺你們在這兒也玩膩了。”

這倒也沒錯,不過突然得知要結束旅程的時候心裏還是會咯噔一下。

“這會兒離春節也就還有一個多月,”尤瑷玲拿出手機看了看日子,“我們回去之後要開店嗎?”

“開……而且要大開特開。”秦珊就跟被按下開關似的,突然激動起來,她拍了拍旁邊的尤瑷玲,“我們回去前去買點紀念品,到時候給來的客人送。”

事出反常必有妖,黎玥皓腦子裏打了幾個轉,好像明白了秦珊為什麽要這樣做。

“開給符洪看啊?”黎玥皓問。

“對呀。”秦珊興奮的說,“他不好過的時候正好可以來看看我們過的很好。”

黎玥皓覺得雖然秦珊平常看起來一直都充滿著希望和熱情。但要細想的話,應該她才是最把自己置之度外的那個人。

這兩天也沒什麽事兒,尤瑷玲叫上程陽和黎玥皓跟她一起去買紀念品。本來她想跟秦珊一起出來的,但她不想出門兒,尤瑷玲就把兩個男生叫出來當苦力了。

這種紀念品不需要太貴的,但是得有特色。尤瑷玲選了兩用的椰殼雕小胸針,後面的別針取下來之後粘上磁鐵能當冰箱貼用。

他們回去的路上沒像來的時候那樣邊走邊玩兒。來的時候開了三天的路程回去的時候一天多就開到了。

雖然連續開車的時間長了些,不過四個人換著開也沒覺得多累,也算得上是吃好休息好的結束這趟超長時間的旅程。

車停到程陽和黎玥皓家的巷子口時已經天黑了,秦珊讓他們明天在家休息一天,後天早點去店裏打掃衛生準備開工。

“去我那兒吧。”車剛一開走程陽就跟搶秒表似的快速說完。

程陽說太快了,黎玥皓楞著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程陽說的什麽。

“嗯。”他拎上他自己的和阿灰的行李走在程陽前面上了樓梯,似乎原本就沒打算回去。

程陽放開阿灰的牽引繩讓它自己上樓,他拎著行李跟在黎玥皓後面。

阿灰終於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在樓下時就開始激動,牽引繩放開後它三兩步就沖到了家門口,站在樓梯邊搖著尾巴,伸著腦袋等兩人上來。

黎玥皓打開門後它立刻鉆進去在家裏各個角落檢查似的聞了一遍。

出門這段時間家裏的積灰雖然還沒到肉眼可見的程度,但在程陽眼裏已經算是挺難忍的了。

黎玥皓也知道他這點毛病,所以趁著程陽去收拾行李、清理要洗的衣服時已經著手開始打掃家裏的衛生了。

兩人分工合作,把家裏需要抹的拖的換的洗的都收拾一遍後都已經過了淩晨。結束後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都還累的有點恍惚。

“我明天要回去一趟。”黎玥皓突然說。

“嗯?”程陽突然一陣緊張,轉頭看向黎玥皓。

“回去收拾打掃一下。”黎玥皓頓了頓又繼續說:“再拿點厚衣服過來。”

程陽松了口氣,“我過去幫你吧。”

“不用,我那兒沒什麽東西,幾分鐘就收拾完了。”黎玥皓說。

“我還從來沒去過你那兒。”程陽這時候才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

“我在你這兒跟你在我那兒不都一樣嗎。”黎玥皓翻身面向著程陽把手放在他腰上,讓他跟自己貼的更緊些。

他的手指在程陽後背的皮膚上無意識的輕撓。

這是讓他不再繼續往下想的最便捷的方法。

黎玥皓的小動作讓程陽有些心猿意馬。不過他倆今天奔波了一天都挺累的,他按耐住自己的那點兒心思在黎玥皓嘴上輕啄了一下。

“晚安。”

第二天下樓遛阿灰的時候他倆順便去了趟菜市場。餐館雖美味,吃了這些天還是有些膩了。

回來之後黎玥皓把旅游時帶出去的夏天衣服拿回自己家,程陽留在家裏做飯,沒執意要跟著過去。

黎玥皓進門後把帶回來的箱子推到鞋櫃旁邊,拿起一顆鞋櫃上小碟子裏裝著的咪咪甜。

這次他剝開糖紙後沒有把糖丟掉。

糖果放進嘴裏的一瞬間他被酸的皺緊了眉頭。

這種能讓人打個激靈的酸味兒是黎玥喜歡的,但黎玥皓不喜歡。他從小就不喜歡這種太酸的味道,所以之前他都是把糖丟掉只留下糖紙。

今天心血來潮把它放進嘴裏,果然還是他不喜歡的味道。

可能是出去待久了,也可能是跟程陽待久了,黎玥皓都在感嘆自己竟然學會了嘗試。明明知道是自己不喜歡的味道,還是生出了試一試的念頭。

黎玥皓照例把糖紙放到本子裏的時候那張都快被盤包漿的畫像掉了出來,他看著畫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把畫像揣到了兜裏。

程陽做飯的間隙還透過窗戶看到黎玥皓拿上水壺去給露臺上的花澆水,然後整理枝幹,打理落葉。

像是回到了剛認識他的時候。

他回去確實沒花很長時間,程陽的飯菜剛端上桌,黎玥皓就拎著一個箱子回來了。

“你拿的什麽?”程陽剛擺好碗筷一擡頭就看到黎玥皓開門進來。

“厚衣服,”黎玥皓把箱子放到旁邊過來洗手吃飯,“去你外婆那兒了我總不能還拿你衣服還穿吧。”

程陽楞了一會兒,自從黎玥皓答應他回去之後他就沒再多想這事兒了,就等著到時候買上年貨回家就行,但是黎玥皓明顯比他考慮的多多了,而且是在為他考慮。

“對不起,皓哥。”程陽看著在水池前洗手的黎玥皓,然後走過去從身後環住他的腰,“我好像都沒有站在你的立場去考慮這個事。”

“說什麽呢?”黎玥皓關上水龍頭在肚子上拍了拍程陽的手背,“松開去吃飯了。”

在餐桌上黎玥皓看著程陽的情緒還是有些低落,於是掏出兜裏的那張畫像放到桌面上。

“你幫我重新畫個畫像吧。”

“什麽畫像?”程陽拿起那張明顯能看出是從某個橫線格的本子上撕下來的紙展開,“這是一個人?”

火柴人實在太抽象了。程陽很難把它跟‘畫像’扯上關系。

“這是珊姐畫的那個兇手的模樣。”很久沒吃到程陽做的飯了,黎玥皓大口大口的吃的很香,“她的畫技只能畫成這樣了。”

“不過她說過這人一米八左右,寸頭,右下巴有個綠豆大小的痦子,細小的眼睛,高鼻子,國字臉。你先根據這些內容能先畫一個嗎?”

“你描述的比這畫管用點。”程陽把紙放到一邊重新端上碗,“一會兒我試試。”

黎玥皓交代的事情程陽非常上心。

黎玥皓在洗碗的時候他就回臥室把畫畫的東西都擺弄出來了。

程陽削好鉛筆,拿出一張素描紙貼在畫板上。

黎玥皓進來的時候就看到程陽把畫板架在腿上,鉛筆在紙上勾勾勒勒的幾筆後畫紙上的圖案已經能看出人臉的框架。

程陽很專註,沒發現黎玥皓進來。黎玥皓也沒打擾他,安靜的站在程陽身後靠著墻看他作畫。

黎玥皓第一次看程陽畫畫,也是第一次看著這麽專業的人畫畫,他看的很入神。

他覺得程陽只用一支鉛筆這麽塗塗抹抹的就能讓人臉立體起來這事兒很神奇。

程陽檢查完自己畫的五官特征都很符合黎玥皓描述時準備拿著畫去找黎玥皓給他看。

一轉身他才發現黎玥皓就在他身後。

“你什麽時候站在這兒的?”程陽被嚇了一跳。

“收拾完廚房就過來了。”

“是他嗎?像嗎?”程陽看看畫又看看黎玥皓,期待的等他回答。

黎玥皓搖了搖頭。

“我沒見過這個人。”黎玥皓盯著畫努力辨認自己在暗巷偷窺暗格的時候有沒有見過類似的臉,“明天帶給珊姐看看。”

程陽的心情跟著黎玥皓的搖頭跌宕起伏完之後又恢覆平靜。他小心翼翼的把畫從畫板上取下來,然後卷起來收好。

“嗯。”

去酒館的時候程陽很鄭重的拿出一個畫桶把那張畫像給放進去背在肩上。

“你這麽看著還真有點兒藝術家的感覺了。”黎玥皓看著在他前面下樓梯的程陽點評。

“以前沒有嗎?”程陽回頭看著黎玥皓笑了笑,“以前看我是什麽感覺?”

“小混混的感覺。”黎玥皓想也沒想張口就說。

“小混混?我這麽一張善良的臉怎麽就小混混了?”程陽摸了摸自己的臉。

走出巷子過了兩個紅綠燈,黎玥皓指著街對面兩間關著卷簾門連招牌都沒有掛的店鋪跟程陽說:“這個就是當時黎玥開粥鋪的地方。”

程陽看過去,如果不是因為黎玥皓正指著,他自己很難註意到這兩間店鋪。

左右兩邊的店鋪為了多一些營業面積,支著遮陽傘把餐桌擺到了人行道上,粥鋪冷冷清清的縮在裏面,卷簾門上開始生出銹跡,沒有銹的地方也布滿灰塵。

銀色的卷簾門只能在銹跡和灰塵的間隙裏透出它原本的顏色,顯然已經很多年沒人來開過這扇門了。

“從那以後這鋪面就一直空著嗎?”程陽一直以為原來的那件粥鋪現在已經開起了別的店鋪。

周圍的門庭若市讓夾在中間的粥鋪看起來特別的淒涼。

程陽知道黎玥皓每天為了一點念想繞路經過這裏,可他私心的希望粥鋪已經不再是粥鋪。他不想黎玥皓一直沈浸在這段悲傷的往事裏。

“嗯。”黎玥皓站在街對面看著粥鋪。

“是因為黎玥的事……所以空著的嗎?”程陽看著黎玥皓問。

“不知道。”黎玥皓能感受到程陽有在顧及他的情緒,他拉起程陽的手繼續往姍姍來遲走去,“這兩間鋪面原本是王叔跟她老婆楊姨開餐館的店鋪,黎玥一直在他們店裏打工,後來他們要去外地帶孫子,他們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回來,還回不回來,就把店鋪長租給黎玥讓她自己學著做生意。”

“黎玥出事之後我用她的手機聯系過一次王叔,把黎玥的事跟她說了。後面這間鋪面的事我也沒再繼續過問過,不知道是別人嫌晦氣還是王叔他們沒有把鋪面掛出去。”

“這能晦個什麽氣!”程陽聽黎玥皓這麽說,比他還激動,“這條路天天人來人往的,先晦氣別走這兒過啊。”

“黎玥出事的時候是在街面上,”黎玥皓笑了笑,沒管程陽說的什麽,他的話既然已經開了頭,就想把壓在心裏的這股子事兒都倒出來,“她用來蒸包子饅頭的大蒸鍋都是像旁邊那樣擺在街面上的,出事那時候她剛把蒸鍋推出來擺上兩層包子。”

“我到這兒的時候就看到蒸籠和包子饅頭這些散落的到處都是。”

黎玥皓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陷入了回憶之中,他的指腹在程陽手背上無意識的磨蹭著,程陽看了眼黎玥皓,隨口找了個話題打斷他對血腥場景的回憶。

“那個王叔和楊姨好像對你們挺好的。”

“嗯。”黎玥皓說,“我上幼兒園那陣黎玥做服務員比較忙,楊姨就幫著她照看我。”

“那你爸呢?”程陽問,“好像也沒聽你提起過。”

“我沒見過他,連名字都不知道。”黎玥皓像在談論一個陌生人,“據說他跟黎玥談了幾個月,知道她懷孕後人就跑了。”

“小時候倒是好奇打聽過,楊姨和黎玥都不願意多說,慢慢的我對這人也就不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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