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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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假山上蟬鳴聲由高到低傳到人的耳內,祁鴻雪絲毫不覺得聒噪,反而深感愉悅,祁松把林志遠安排到魯地去,黃河堤壩應該不會再出大問題。

這種愉悅的心情一直保持到她與季成均分別,進入繡轎裏。

轎子裏坐著比她早到茯苓。茯苓指著車內繡毯子上的用錦緞捆紮的竹席,道:“小姐,奴在走前,這家主人派下人給咱們送了一卷席子。”

季成均在隔梨花坊一條街的清河路上有一座宅院,就是她與季成均見面時所在的地方。她一直叫茯苓跟自己去秋婉那兒,練完舞後,陪她去季成均的宅院。是以茯苓不知道她見的人是男子非女子。

馬車現在走得路很平闊,祁鴻雪放心地把頭側歪在車壁上。輕輕“嗯”了一聲,以示自己知道了,然後濃濃的困倦襲來,在季成均那庭院的水榭上瞇了一會兒,她反而更想午睡了。

茯苓猶豫了下:“小姐,這家小姐一看便是家大業大,肯定有外男在家,我們整日去不太合適吧。”她沒有等到答語,而是看到了,自家小姐闔上的眼睛睡顏。

晚上,丁香自己家小姐鋪床時,見到了茯苓帶回來的卷席,以為是王氏命下人送來的,便想將席子鋪上。

“淩霄,你過來幫我把這席子展開。”

淩霄馬上鉤上賬簾,走過來與丁香展開竹席。

“這席子,真漂亮。”丁香不禁撫摸上竹面。

這席子是用成年青色毛竹,精制成竹片,四周鑲邊,竹面上附有美輪美奐的祥雲。不僅外表美觀,且摸起來爽滑不刺人。

丁香對正在銅鏡前卸妝的祁鴻雪道:“小姐,夫人送來這涼席真好。奴給你鋪起來了?”

“那不是夫人送的。”茯苓脫口而出,滿屋的人都看向她。茯苓下意識地望向祁鴻雪,捂住了嘴,知自己說錯了話。

祁鴻雪示意茯苓繼續為她卸下頭上的珠釵,道:“是學舞時,新認識的一家小姐送的。丁香你鋪吧。”

芙嬈撩開帳子,淩霄與丁香把竹席鋪到拔步床上。

丁香、茯苓、淩霄、芙嬈身為祁府嫡小姐的貼身丫鬟,四人都有自己獨立的房間。祁鴻雪撤了讓人輪流守夜的規矩,四人早早地回房歇息了。

“咚咚。”已梳洗完畢,正要脫衣上床茯苓聽到門響了。她疑惑,這個時候應該都洗漱完了,快要上床入睡了,是誰來呢?

她取開插門的橫木,月色照耀下,是長發披肩,身著短衫單裙的淩霄。

淩霄擡頭,神色略有淒楚:“茯苓,我……我睡不著覺,想找你說會話行嗎?”

茯苓心腸最軟,怎麽會不答應,忙把她拉進屋子。淩霄剛進屋,眼淚就刷的一下流下:“茯苓,他們又來找我了。”

他們指的正是淩霄的父兄。淩霄不像她是個連父母都不知是誰的孤兒,可是有時有家之人還不如孤身一人。淩霄的父親嗜賭,為了“賭”字,賣妻賣女都在所不惜。淩霄就是在七歲那年被自家父親賣入青樓換錢。幸好她逃出來時,遇到了好心的主母王氏,將她買下,才避免一場足以摧毀人生的長久的不幸。

兩人肩並肩,膝並膝,坐在茯苓的床上,手執團扇輕輕扇出涼風,說起知心話。

原來淩霄的父親見月底了,又私下找淩霄要月錢。淩霄每月都會往家中寄錢,可這家中老父總是不知足,要全部都拿去,總是來鬧人。

“真可恨,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父親。”但到底孝字當前,淩霄只能嘆口氣,繼續道,“淩霄你下月前不夠了。想買什麽只管來找我。”

淩霄眼低閃過一絲愧疚,但如飛鴻踏雪,轉瞬消逝。她感激地握住茯苓的手。“別只說我的事。我看你今晚悶悶不樂的,可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

茯苓心情確實不愉,她總覺得小姐每天去那宅子不太好。小姐雖待她好,自己到底是一個下人,不能妄議主人的事。但自己如心中咯石,十分不痛快。

“是啊,咱們家小姐心性善良,可誰知那家人是什麽樣。”

“唉,我一次都沒見過那家小姐,每次去心裏老是惴惴地。”

“說到底我們不過是個丫鬟……淩霄,你不要說出去吧。”

淩霄眼睫毛扇了扇,快速地點了點頭。

茯苓覺得舒坦了,淩霄為人謹慎細心,從不嚼舌亂說。對她說私密話,是從來沒傳出去的。

第二日,祁鴻雪循例去梨花坊練舞,練完後去與季成均說了會兒話。

“你整日和我見面。在錦衣衛當值很閑嗎?”祁鴻雪略帶戲笑地問。一雙澄澈空靈的眼睛不僅帶了幾分可愛還帶了嫵媚,真漂亮。

季成均若是天天對著一個女人說情話,他不瘋也煩。未曾想到,這祁首輔的女兒不僅知前人之事,還略懂當下之事。對於天南地北、野趣雜聞,更是通曉。雖然對一些事情認知天真稚嫩,但不乏真知灼見。所以季成均倒不覺得煩,反而饒有興致地每日抽出時間來見見她。

有很多事情的萌生都是人在脫離原有軌道的那一刻開始,始於平淡,孕於無知,成於忽明。

季成均對於她的問題,思考了一下,嘴角揚起淡淡的笑:“還好。只要你想就有空。”錦衣衛掌侍衛、緝捕、刑獄之事,只對皇帝一人負責。擁有自己的監獄,辦案不必經過一般司法機構。所以前幾任錦衣衛指揮使不乏有制造冤假錯案,讓皇帝覺得使用起來順手,提升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可用度,以謀求更多的權利和高位。

案子少些,空閑就多些,但同樣會讓握刀的主人猜疑自己手中這把刀生銹遲鈍,或這天下已太平,不再需要手中的刀了。

季成均正在協助大理寺調查京中多位良家婦女失蹤一案,是真正地忙起來了。

“不過這幾日我就是想不忙,也得忙。”季成均令人提上一籃子東西,被白色練布嚴實蓋著,祁鴻雪看不清裏籃內的何物。但提在手上有絲絲寒氣放出,提籃子的手,都感覺十分涼爽。

“你給我的是什麽?”祁鴻雪頗有些好奇。

季成均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低首一笑,道:“有人向我送了一些荔枝,我個大男人不太愛吃這種易上火的小姑娘愛吃的東西。”

祁鴻雪掀開練布邊角。顆顆飽滿,褐紅色皮鱗狀皮的荔枝躺籃子裏,枝上還帶著碧綠鮮活的葉子,厚厚碎冰夾雜期間,顯得荔枝愈發嬌艷欲滴。

悅然之色躍上祁鴻雪的眉梢,她如今身在古代的北京,想吃南方的荔枝,除非化身楊貴妃,有人予她“一騎紅塵”的豪勢,換馬換人,馳騁千多公裏,送到京都來。

他又叮囑道:“你也不要貪甜爽,凡事過猶不及。”

祁鴻雪乖巧地點點頭,可以不用吃腌制的荔枝,能吃新鮮的了。在古代當特務好吃香啊。

季成均看到祁鴻雪高興和乖巧的樣子,心有剎那像夏日下的冰雪慢慢消融,但只是一瞬間。他抿了抿嘴,道:“我送你出水榭,這以後幾日就不必來了。京城近日多名良家子失蹤,你要小心。”

祁鴻雪提著籃子“嗯”了一聲。她感覺季成均的氣場變了。不,是對她的態度略微變了。

只是有什麽關系呢,她本來就是為了祁松和他度過半生,她把自己這樣行為與昭君和親相比,其根本目的都是為了和平求存。

“小姐,這籃子裏是荔枝哎!”茯苓興奮道,連日來這宅子的郁悶都消失了大半。

祁鴻雪淡笑:“你吃些吧,剩下的帶回去給丁香她們嘗嘗鮮。”

“小姐,您不吃嗎?”

忽然車外傳來健馬撒蹄,仰首高昂的嘶鳴聲,接著是馬夫的驚恐聲和勒住韁繩甩鞭的聲音。“馬受驚了,馬受驚了!”恐慌由外傳到裏。車外行人驚怕。車內左右搖晃,榻具矮幾晃動,茶水果點四灑滾落車外。

茯苓一只手緊抓窗口,另一只手緊握住祁鴻雪的手:“小姐,小姐,抓緊我。”

祁鴻雪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驚到,幸好被茯苓的聲音叫回神。遇到沒有系安全帶的車禍現場,她還沒體驗過。祁鴻雪苦笑,讓自己的身體盡量貼在車角,不被外力甩出去。

下一刻,她心跳加速到頂峰,因為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要出去。此時大腦接近空白,她最後想的是,難道今日真要遇到個車毀人亡,且親生體驗?

轎簾被掀開了,不是被馬的搖擺掀開,而是被一雙修長骨節分明,略顯蒼白的手掀開。

“祁小姐,小心。”那雙手將欲要隨車倒出的祁鴻雪扶住。祁鴻雪嗅到來人袖內一股淡淡的冷冽的梨花香其中並混有一點檀香。馬車也在此時挺穩。

“殿下,馬已被降住。殿下可有礙?”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づ ̄3 ̄)づ╭?~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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