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治水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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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汛多好聽得名字啊!”祁鴻雪摘了蹲身摘了一朵花園小徑邊的粉白海棠。黃河每年有兩次汛期。第一次小汛是春季的3-4月,來水主要是上游的冰雪融水,為期短,因3、4月是桃花盛開的季節,故又稱桃花汛;第二次大汛是從夏季的6月份開始,來水主要是上游的暴雨,持續3-4月。

茯苓接話說:“是啊,不僅好聽還輕松。那大汛可怕死了,聽說去年魯地河汛差點無法控制,就要造成水患。幸而最後上天降福在水過二尺多高的時候止住了,否則得淹到人。”

芙嬈嘟著說:“哎呦,你什麽都知道。”茯苓因為是貧家女出身對當下時務慘事都尤為熱註一二分。只有淩霄依舊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老實地站在那裏。

丁香拿出帕子輕輕擦拭祁鴻雪的手。祁鴻雪原想抽手,她還是不太適應奴役別人的貴族生活啊,但想起方才在屋裏的時候打斷丁香的說話,現在不能再讓人家沒臉了。

她起身說:“你們可知現今黃河水患為何如此嚴重嗎?”雖說古代提倡“女子無才便是德”,但現下許多高官貴勳家的女孩不僅讀女戒還讀詩書的,為的體現娘家的涵養和清貴。祁小姐在閨中更是翹楚,後世還有流傳她的幾首詩詞,讀起來頗為雅致巧妙。所以她為這個問題也不算超出原主的能力範圍。

這回沒人說話了。這幾個丫鬟雖然在祁府生活條件優渥,但是主人家沒有為她們制定讀書明理這樣的目標,所以只是粗通文墨。

只有丁香躊躇了下,她有些拿不準小姐的意思,說:“奴婢聽說……與前朝東京留守江充有關。”唯這丁香和其她略懂些文墨詩畫的丫鬟不同,只要有機會識字讀書她就努力萬分,這些年下來不僅也有了幾分“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氣質,禮節道理比其她幾人更是透徹幾分,祁小姐也自是待她不同,每回伴讀磨墨總是讓她作。

祁鴻雪微笑道:“丁香,你繼續說。”

“奴婢只記得這點了。”丁香道。

“知道這點就很了不起。我也是昨日查了書籍資料才記起的,丁香卻一直記得。丁香沒事也可以閱閱我房間裏那些書。”

丁香面上雖然不顯,眼裏卻湧出有了幾分喜悅,心下松了一口氣,因為剛才在房間被打斷話語,她還以為小姐嫌棄自己了。

祁鴻雪繼續說道:“前朝東京留守江冰為了抵禦金兵南下,開決黃河大堤,想以水為兵阻擋金兵南下。這卻導致了黃河在豫州、徽州、齊魯等地分多支南流,奪淮河入黃海,漫淹了沿線地區,造成了如今的水患。”

看著幾個丫鬟恍然大悟的樣子,祁鴻雪心裏有點發虛,她是學到關於燕朝課題時,閑來無事上網了解到的,已經過去挺久了,希望她記得的是正確的。

“那江冰真是做了無用功,還坑慘了咱們。”芙嬈抹了抹額上微出的細汗。

是啊,確實為無用功。祁鴻雪心裏嘆了一口氣。金兵最終也沒擋成,皇帝老兒連同大臣北上又被匈奴脅迫,南北兩地漢族百姓深受奴役和壓迫。亂世出英雄也許是每個封建王朝沒落的和新王朝的新起的標志,燕太祖在潁州揭竿而起,經歷十年浴血奮戰,驅除外族掃平舊朝,再一次使中國統一,為其子孫後代留下赫赫基業。

“所以自我朝開始就將治理黃河作為重大工程,可惜先皇文和年間的尹大人也沒能解決。”祁鴻雪說道。

這下這幾個小姑娘都露出驚訝得神色了。祁鴻雪口中的這個尹大人名為尹茂典,曾任廬州知府,為官清廉,為民請命,且親自平覆了不少冤假錯案,當時婦孺皆知,後官至禮部侍郎,隨著時間推移後其名聲越清遠留芳。但沒想到他竟然出任過河臣。

茯苓沮喪道:“原來尹大人都沒有辦法啊。”她自小就聽過村裏老人講尹茂典的懲惡揚善、智辯外來使臣的故事,沒想到原來還有他也辦不出的事。

丁香望向小姐,就看到她正含笑的看著自己。面上一羞,她知道小姐是什麽意思了。就如她斥責芙嬈傲慢不知事,她自己又何嘗不是?連有名的尹大人都未能解決的問題,她竟然想如此自大的說說自家老爺能辦到,不留有餘地,若被有心人傳出去,不也會給老爺帶來麻煩嗎?

祁鴻雪看到丁香這個表情,就知她已經明白剛才自己用意了。她從祁小姐的劄記上知道祁府家眷簡單,只有繼母王氏和原身兩個女主人,沒有什麽侍妾如夫人的。二人又都是寬和良善之輩,府中勾心鬥角自是不多,所以這幾個小丫鬟,就算是丁香也沒什麽大的心機。

春光正好,加之祁鴻雪因著先前的談話,也少了些擔憂之心。她便帶著幾個丫鬟穿梭在綠樹陰陰,春花齊放的後花園,一片歡聲不絕於耳。眨眼間就到了第二天。

祁鴻雪一早就被茯苓活潑的聲音喊醒,然後梳妝打扮。一個個丫鬟捧盆、搭巾、捧盂、奉茶……攏攏總總十好幾號人。祁小姐還是比較低調的。

菱花鏡裏的少女梳著垂環髻,如玉的膚色略顯蒼白,但是明眸似星神色尚好。祁鴻雪輕撫少女的臉頰,這是祁小姐13、4歲時的樣子,精致中仿佛又蘊有天地造化之靈氣。她那晚見祁小姐時,美雖美卻再無無邪純美之態。

“丁香,打些腮紅吧。”

丁香驚“咦”了一聲,她還是第一次聽小姐要求上妝呢,小姐尤愛李太白詩詞,進而也影響了習性,喜歡“天然去雕飾,清水出芙蓉”,不喜濃妝艷抹。

“這樣去見父親,他會擔心吧。”祁鴻雪指指自己的臉頰。

“是。”丁香找出水粉盒,小心地為小姐抹勻胭脂。雖然祁小姐現在不想抹脂塗粉,但是王氏每個月還是照常給她送胭脂水粉的。

若是祁鴻雪還不能下床,自然是父親來探望她。但是她現在醒了就要去給長輩請安行禮了。

祁鴻雪捧著一盞清茶,在祁老爺的書房前停了腳,深呼一口氣,推門而進。

書房裏窗明幾凈。一個高瘦的中年男子穿著藏青色的圓領長袍,頭戴方頂硬殼襆頭,面白長須。他坐在黃花梨木的太師椅上,手握書卷,眉頭微皺。似被推門的聲音從沈思裏驚醒,他望向門口的方向。

祁鴻雪這回是完全能見到他的相貌,與他對視一眼,心中震驚無比。祁老爺眉眼相貌和她父親,一模一樣,簡直就是古代版的爸爸。她不禁熱淚湧上,道:“爸爸。”

祁松被人打擾的不快,在見到氣色尚好的女兒時頓時消散。他放下手中的書,用溫和的語氣說:“吾兒,你身體可好了?”又道:“你剛才在說什麽?”

這個人雖然和她父親相貌一樣,但是氣質和言談舉止卻有區別。祁鴻雪穩住心神,奉上茶道:“兒許久未見父親太過激動,方才失禮了。兒近來已經無恙了,特來給父親請安奉茶。”燕朝時女子自稱奴或者兒。她自是不喜歡“奴”這個字,選擇了另一個自稱。

祁松將手中的書卷合上,接過茶盞。他打開瓷白茶蓋,裏面的茶芽肥嫩,茶葉造型奇特,蒼翠可愛,茶香濃烈。此茶正是六片瓜茶,華夏十大名茶之一。“吾女有心了。”自己的喜好,被下人揣摩到不足為喜,女兒一直記著這才是可喜。

直覺告訴祁鴻雪祁老爹這句誇讚和她遞的茶水有關,可是這茶是丁香妹紙準備的。她有些心虛地無意瞥,祁松旁邊花梨木書桌上的書卷封面,寫著繁體三字---治河策。就在剎那間,她腦海中一些文字,未待她解讀,就稍縱即逝。

她耳中傳來祁松悠悠的半句話“你自小就喜聽書……”,然後戛然而止。這回祁鴻雪在腦海中竟然顯現了一副她從未經歷過的動圖。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窗內是一大一小的讀書聲。窗外一個少女在月光下悄悄貼門傾聽。

此刻的時間和和書房內的一切都像靜止了一樣。祁鴻雪的內心卻在翻滾,在她的記憶裏沒有這些。可是她的不僅是在腦海裏看到了這個畫面,而且她甚至湧現了那時心情,那是喜悅和怕被發現的緊張混合在一起的不能忘卻的感覺。

在腦海中畫面消失的那一刻,她心裏剩下涼涼的悲哀。

“雪兒你怎麽?”祁松見女兒目露悲戚,紅潤的臉頰也擋不住臉色在瞬間蒼白。心中心疼不已,只恨自己勿提了往事。

“兒沒事,只是剛才有些頭暈,可能跟兒連躺了好幾日夜有關。”祁鴻雪搖搖頭,露出微笑安慰座上那個愛女的中年人,內心卻覆雜無比。

她剛剛是共享了祁小姐的零碎記憶。

因為“頗有淵源”,所以白眉那家夥是打算讓自己消除祁小姐的執念,拯救祁松嗎?

在那些零碎的畫面裏,她竟然有種自己就是那個在門外偷聽念書的小姑娘。祁鴻雪微微閉眼又飛快睜開,道:“父親,您在看什麽書?”

“賈先生的《治河策》。”祁松撫須道。

她仿佛已看到了漫天黃水裹挾吞天沃日之勢而來,好多人在水中掙紮,好多房屋田地被淹沒。

也許她就是祁小姐的後世,祁小姐就是她的前世。不論是基於何種原因,後世人惻隱之心,還是現在的身份責任,她覺得她都有必要阻止,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去阻止這場災難的發生。

祁鴻雪道:“父親,我聽說魯地去年的河水上漲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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