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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他的愛人 紅毛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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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他的愛人 紅毛狐貍

“我已經很久沒當過太子了。”

聽到蘭易斯的稱呼, 他眉眼微怔,仿佛才意識到什麽,優雅挺拔地身形僵了片刻。

下一秒竟幹脆地在雪地上坐了下來, 還解開了華麗端莊的披風, 分給了蘭易斯一半。

明明刻意做出懶散隨性的姿態,在他身上也放佛是宴會上的片刻閑暇。

琥珀色的眸中劃過一絲懷念, 他似乎覺得此時圍著一個披風取暖地模樣有趣極了, 緊接著偏過頭, 壓低聲音跟蘭易斯介紹道:“你好,我是阿爾裏斯。”

凍得嘚瑟的蘭易斯一點也不想說話:……非要這麽有儀式感的嗎?

*

阿爾裏斯看似一副孤寡老人,拉著人徹夜長談的模樣。

可真話到嘴邊, 他又沈默了很久,最終只剩了寥寥幾句。

“那是個再簡單不過的故事了。”

這個故事在後期家喻戶曉, 他們傳唱著英明神武的君主, 忠心耿耿的臣子, 與暗中作祟的諂媚小人。

“我流落荒星受他搭救收留,他幫助我回到主星繼位。”

“我予他財富與權柄作為報答。”

“偏偏他性烈如火,嫉惡如仇,看不慣貴族間的阿諛奉承與麻木不仁,也無法直視迂腐之人獨居高位。”

蘭易斯看了眼自嘲的迂腐老頭,心想你真該啊。

大冷天一聲不吱把人拽來看雪談心,看得慣才奇怪。

“後來,他野心漸起, 希望更進一步。手段愈發偏激,暗中豢養雄蟲進行實驗,事情敗露後公開審判,坦然赴死。”

阿爾裏斯嘴角含笑, 哪怕提起愛人的離去毫無波動,語氣平平,仿佛在講述一個遙遠無趣、與他無關的故事。

“哦,所以你逃跑的時候病急亂投醫,從荒星帶回來一個白眼狼。

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提拔起來,結果人家野心大了想推翻你是嗎?”

蘭易斯算是發現了,看著貴貴的雄蟲,都一個通病,說話跟念詩似的。

法斯特偶爾還夾雜著幾句人話,眼前這位是裝都不裝了。

他靠著極強的自制力才沒有走神,頂著風雪做出了一篇堪稱完美的閱讀理解。

“惡賊伏誅,萬民同慶,聽著也沒什麽遺憾。你想讓我提前把你們分開?”

“啊,在你們聽來大概是這樣一個故事。”

阿爾裏斯失笑,似乎將故事中的人與自己分的很開。

謊話終究是謊話,哪怕聽一千遍,阿爾裏斯也不信。

時光已經過去的太久。

他再不會談起那夜風雪多大,如何一點點摸索學著荒星手語,互相依靠著狼狽取暖的夜晚。

那些曾經都隨著他的逝去埋在雪裏,為數不多的回憶也終將在生命的長河裏遺忘。

所有人都說——

提西裏狼子野心。

是他受了蒙蔽,他沒有做錯。

可阿爾裏斯知道不是這樣,把他從廢棄的金屬堆裏翻出來的青年,眼神火一般灼熱而明亮。

與荒星格格不入的耀眼漂亮,在暗夜間閃閃發光,像一枚自然雕琢稀有難遇的寶石。

“可是,是我食言了。

沒有照顧好他。”

孤身良久的蟲皇陛下終於可以和人說出這句話,低落的神情中隱隱帶著釋然。

他似乎獨自思考了很久,也醞釀了很久,低語道。

“是我讓他離開了他自小生長的地方,

用權勢蒙住他的眼睛,

情愛蒙蔽了他的心靈,

以至他滋生妄念殞命。”

荒星的蟲啊,似乎從不知道是非善惡,心底永遠堅持那套成王敗寇的理念,珍貴的生命也毫不在意,隨時可以作為被拋卻的賭註。

阿爾裏斯苦笑,“我既不是一個優秀的君主,也不是一個合格的愛人。

明明知道他罪無可恕,還是想讓他陪在我身邊。

他卻遠比我灑脫,從審判庭回來時神情是少見的張揚。

直著腰,仰著頭告訴我:

如果可以,把我埋在東邊吧。

我想回家看看,阿爾裏斯。”

看似平靜的蟲皇心中恍然無措,手中暗暗縮緊,面上卻一如既往的溫柔,像是一尊悲憫永恒的神像,回應道:“……我尊重你的選擇與結局。”

紅色的馬尾在空中揚起好看的弧度。

望著提西裏毫不留戀離去的背影,他終於意識到,隔著重重宮殿,層層臺階,千人萬事。

已經很有沒有看到提西裏挺直的背脊,與艷麗囂張到極致的面容了。

張揚的發絲規規矩矩地束在耳後,高昂的頭垂了下來,打磨成主星裏模範的樣子。

唯有零星的夜晚,他們唇齒相依,肆意汲取彼此身上的溫度,仿佛依舊是貼心的愛侶。再在第二日的清晨後形同陌路。

是什麽讓提西裏哪怕明知前路黯淡也要奮力一搏,變得疲憊偏激而瘋狂。

寧願死亡,也要離開他的身邊。

甚至最後阿爾裏斯不敢問,他甚至怕從那張熟悉到陌生的臉上看到嘲諷的弧度——“是你啊,阿爾裏斯。”

最後一面時,他終於又從提西裏沈靜執著的眉眼裏,窺見陪著他逃離荒星,徹夜持劍而立的青年身影。

“他陪我來到主星。”阿爾裏斯長長嘆息,眼眸中終於泛起了情緒,“我卻把他弄丟了。”

“我尊重他的選擇與結局。但如果可以,還請你幫我帶一句話吧。”

“再見到‘我’,就告訴他——

相信他與尊重他,亦不妨礙你去擁抱他。”

蘭易斯:Zzz

終於惆悵完的阿爾裏斯:……算了他自己來也行。

……

真有這麽無聊嗎?

宅了一百多年被憋成隱性話癆的蟲皇陛下有點小小的不爽。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禮貌地戳了戳蘭易斯的臉頰。

對方十分不禮貌的卷走了全部的披風並蓋住了腦袋。

*

雄蟲就是一種隨時隨地陷入自憐自艾並開始作詩的生物。

建議把語文課本從雄蟲學堂剔除出去,改為如何在交流中學會說人話。

蘭易斯托腮望著阿爾裏斯一張一合的嘴巴,出神地想。

他努力瞪大眼睛,試圖給自己剛認的遠親一點基礎的尊重。

結果還是沒忍住,聽著大自然的白噪音,在阿爾裏斯小提琴般婉轉低沈的催眠聲中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他感到耳畔有點癢,還有仿佛來自天外的惡魔低語,“想不想知道,為什麽你小時候的運氣不是很好?”

蘭易斯‘蹭’地一下睜開了眼睛,金色的瞳孔略顯渙散,明顯是被戳到了關鍵詞強制開機。“為什麽!”

“所謂預知,就是和另一條時間的自己達成聯系,通過夢境的方式看到未來,達到趨福避禍的目的。”

阿爾裏斯悄悄扔掉搔蘭易斯耳朵的發絲,把手背到身後,臉上一派高深莫測。

“而你之所以會運氣不佳,是因為與未來的你做了一件影響頗深的大事。

建立聯系後,你們共同承擔了這份因果。”

蘭易斯不解:“那我應該成年後倒黴才對吧。”

他成年後運氣反而好了不少。

“那可能是公正仁慈的蟲神終於分出了你們吧。”阿爾裏斯不負責任的猜測道。

他笑了笑,換了種蘭易斯莫名耳熟又不知道在哪聽過的刻薄語氣。

“畢竟,一把年紀孤家寡人的糟老頭子總是喜歡回憶當年,總會想著告訴過去的自己,如果當時不那麽做就好了。”

琥鉑色的眼眸彎了彎,像是分享秘密一般,悄聲道:“他在你小時候偷偷看過你。”

可惜沒掌握好時間線,看著穿著小雞連體睡衣,在地上蹦迪拍著‘翅膀’,對著鏡子阿巴阿巴的自己毫不遲疑扭頭就走了。

蘭易斯:……

蟲怎麽可以倒黴成這個樣子。

從小就要為自己沒做過的事情背鍋。

他幹巴巴地開口,無端有點緊張。“我幹什麽了?”

“如果‘他’沒有在夢裏告訴你,我是不能直說的。”

阿爾裏斯向上指了指,搖了搖頭。

好在道德高尚的蟲皇閣下不會說謊,但深谙語言的藝術。

“你充分發揮自己的天賦與愛好,憑借自身能力,在蟲族闖出了一片天地。

只是造成的後果令蟲難以承擔,背負了不少蟲族的怨念。”

聞言,蘭易斯眼睛一亮,興奮地捶了下手,神往道。

“那我一定是機甲戰鬥系的天才!”

一名遨游天際的戰場指揮官!

在蟲族爆發戰爭時沖在前線,指揮若定,操縱無數大型戰役,背上了赫赫戰功與無數蟲命的戰場收割機!

“真是一名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阿爾裏斯看著blingbling閃爍著小星星,眼中燃燒著對夢想向往的蘭易斯。

微妙地梗了一下,柔聲附和道:“是啊,因為政治與家事的變故,你確實棄文從武,讓不少高階蟲族殞命。”

是一名優秀的絕育毒師。

阿爾裏斯的蟲皇交接之路並不順利,雄父離世,兄弟覬覦,群臣相逼。

很長一段時間耳目閉塞,充當一個高高在上的吉祥物。

很多消息都是塵埃落定後才傳到他耳中。

天天背負著巨大的心理壓力跟蟲神懺悔,連著砍瓜切菜下套不少年,才平衡收攏了各方勢力。

至於蘭易斯吧……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作為科索斯雅家明面上唯一的活口獨苗苗,自然也各方勢力爭奪瓜分的對象。

境地可能不比初回蟲星的阿爾裏斯好哪去。

但架不住科索斯雅家祖傳基因好,說發瘋就發瘋完全不和你講道理。

蟄伏n年後,之前默默無名的科索斯雅三子對黑暗料理(x)恐怖化學制品無師自通。

初露面就在化學與烹飪領域一鳴驚人,給主星一半的蟲族強行絕育,憑借一己之力幹跌了蟲族20個點的繁衍率。

……那是多少活生生的高階蟲族啊!

如今,阿爾裏斯眼見蘭易斯轉職,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病。

他真摯地肯定道:“你是戰術系的天才。”

“噢,我知道了。”得到肯定後,蘭易斯低調垂下頭,控制住扭曲的五官,咬著腮幫子不讓表情太明顯。

他還有一個小小的問題,“我後來身高多高,有超過克萊德嗎?”

阿爾裏斯陷入思索:“……克萊德?”

科索斯雅家有這個人嗎?

蘭易斯見他實在想不起來,淡定的提示道:“雌君。”

阿爾裏斯仍是一臉茫然。

蘭易斯皺眉,“我的。”

阿爾裏斯:……

啊,你有過雌君嗎?沒聽說啊?

這事鬧得。

“本來的你是有機會的。”阿爾裏斯不動聲色,裝作剛想起來的模樣。

科索斯雅家祖傳的身高腿長,還真長得過一般雌蟲。

“但是你現在——”阿爾裏斯掃過略顯緊張的蘭易斯,看著他的表情推測道,“從小熬夜,晝夜顛倒,飲食不規律,熱愛黑暗料理和垃圾食品。”

阿爾裏斯長嘆一口氣,“難啊……”

蘭易斯:!!!

阿爾裏斯打一巴掌又給了一甜棗,“不過也不用擔心,你能駕馭5cm的增高鞋墊。”

蘭易斯:更擔心了好嗎!

周遭的環境開始不穩起來,空間邊緣開始扭曲。

不知是夢境的主人心神俱蕩,還是蟲皇閣下精神力不足無法構建場景的緣故。

好在蘭易斯還記得除了揍布魯斯一頓的正事,“你剛丟不久,我們正在去找你的路上。

編號……X-3712的銹蝕星,記得你現在在哪嗎?”

阿爾裏斯神色凝重,“那裏曾是大型戰場,輻射異變嚴重,極難辨認方向。”

入目仿佛都是幹裂的土地,腐朽的河流,空氣渾濁,彌漫著金屬的味道。

幹凈的飲用水都極其珍貴,要不是冬日極長,那裏的蟲族也很難存活下來。

“現在的我應該在提西裏身邊。”

“他的頭發顯眼。”像是汙濁中一團明晰燃燒的火焰,“很好辨認。”

說著熟練地從華貴繁瑣金絲銀線寶石點綴,本該做裝飾用的前胸襯衫口袋裏,翻出了一張小照片遞給蘭易斯。

笑瞇瞇地確認道,“很顯眼吧。”

蘭易斯垂眼。

那是一張授勳時的證件照。

照片上的雌蟲腰胯長劍,劍柄上艷紅色的寶石碩碩,胸前太陽花勳章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基礎樸素到極點的白金色軍裝包裹著雌蟲修長矯健的身軀,其上是一張頗為文雅的面容,此時正配合地作側耳傾聽狀,眼眸微微晦暗,仿佛在打量思索著什麽。

酒紅色的長發一絲不茍,眼窩深邃,眼角微微向下,本是一種介於明艷與糜麗間的張揚長相。

偏偏他眉眼間略顯郁郁,不見絲毫喜色,過於正經嚴肅的神情壓住了五官的艷麗。

嗯……

看著就像一只不懷好意的紅毛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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