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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他的心動 此時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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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他的心動 此時此刻

信息素真的是一件好用的東西, 可以掩埋下一切覆雜的感情,歸類為生理性的依賴與本能,仿佛兩人本來就是耳鬢廝磨的愛侶。

五感敏銳的雌蟲其實並不喜歡花香, 第一天就被雄蟲滿身的白蘭香氣熏的腰酸腿軟腦仁疼, 眼前全是花花綠綠的色塊,險些以為會去面見蟲神。

阿普不得不盡力把無意識扒過來雄的蟲推得更遠一點。

之前就隱隱有傳言說信息素是可怕的折磨他做好嚴陣以待的準備, 沒想到是這麽純種的精神攻擊。

但日子一天天過去, 抱、聞也聞習慣了, 阿普發現這香味似乎也沒那麽討厭,甚至跟布魯斯莫名地適配。到後來,一聞到白蘭花味, 眼皮子就開始打架,恨不得倒頭就睡。

當然, 這和他常常大半夜回來關系不大。

畢竟誰能拒絕一個暖烘烘、軟綿綿還自帶香味的被窩呢你來你也暈。

要不是白天布魯斯常常不知所蹤, 家中仍時時散溢著白蘭花的味道。

他恍惚中真的以為對方時時刻刻都在毫不遮掩地說喜歡他。

比起所謂的喜歡, 他更傾向於雄蟲從小食譜太少,在營養液的襯托下,一個煎蛋都讓他驚為天人。

天天早上饞的不行,餓的眼泛綠光的啃他脖子。

阿普每天早上起來脖子上一摸就是一串水淋淋的牙印子。

……

他是怎麽在被人啃成這樣的情況下還睡得這麽熟的?

阿普心中警惕,並積極地尋找了對方的原因。

晚上回家啥好吃的沒帶,獰笑著拎個止咬器回來了。

本來以為布魯斯會狡猾地撒嬌反抗下,起碼第二天早上能收斂點。

結果超開心地拿出了戴上了,黑色的止咬器比他臉還大一圈, 覆上去就剩一雙清澈見底的淡金色眼睛在外面,銀色的睫羽像小扇子扇啊扇,湊過來邀功一樣問道,好看嗎

欺負純潔孩子的阿普良心隱隱作痛。

算了, 雌蟲嘛。

皮糙肉厚的啃兩下不礙事,都沒見血,一個上午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雄蟲的報覆,咬的地方已經開始從脖頸向胸口蔓延了。

但擡眼看著布魯斯坐在餐桌邊笑出來的小白牙,阿普默默把這個念頭塞了回去。

嗯,一定是錯覺。

可能就是想換個口感,脖子太硬了。

所以說,富養雄蟲真的很重要啊。

要不然連騙人都不會,還得被騙那個小心翼翼的兜底。

尤其請的那個群演弟弟他都不想說,一看就是很便宜那種,不知道路邊哪薅的。

不過也算給布魯斯的貧窮填上了一分真實的色彩。

有那麽一瞬間,阿普真情實感的為布魯斯痛心過。

你這麽不專業,除了我誰還被你騙。

被騙的代價就是家裏多了一只雄蟲。不管多晚回家,阿普都能看到布魯斯在昏黃的燈光下,睡眼朦朧地等著他。

推開那扇平平無奇的略顯寒酸的小門,迎著微醺的暖風,永遠能看到的不知何時趕回來,在家中一派歲月靜好的雄蟲。

有時穿著睡衣和後院一窩毛絨絨亂跑,有時穿著濕透的襯衫氣勢洶洶的給狗子洗澡,有時抱著畫板在陽臺寫寫畫畫,蓋著小毯子屈膝在沙發上看書……

大多時候是卷著被子在床上眼皮一搭一搭,笑著說一句你回來啦。

是獨屬於他的平凡的每一天。

每次看到都經不住心尖一軟,不由自主地期待這樣的時光再長久些。

阿普早已習慣了軍中忙得腳不沾地的生涯,日夜兼程,連日不休對阿普而言都是家常便飯。

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長期緊張狀態的身體似乎提前適應眷戀起了這份溫暖。每次推開家門,強壓下的疲憊與倦意,瞬間就決堤般湧了上來。

他無需偽裝硬撐,直接往布魯斯身邊一躺,聽著均勻的呼吸聲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這裏仿佛有了專屬於他的,停腳休憩的地方。

為此,無論是雄蟲的一時興起還是別有所圖,他都全盤接收。

他想,他足以付得起昂貴的代價。

*

一念放任,底線便越退越遠。

哪怕明知一切溫情都是粉飾太平的假象,仍是貪戀這份溫暖不願放手。

當布魯斯毫無征兆地湊過來,輕輕吻上他眉梢的時候,阿普瞳孔緊縮,出於心照不宣的平靜終被打破緊覺,大腦自動生成了一萬種拒絕的辦法。

他家室顯赫,難以掌控。

他精神力等級過高,信息素極易上癮。

他占用你的時間,影響你的決斷,不說話就讓人心軟。

……

阿普不由自主地一一反駁了回去。

可他和家裏關系平平,身無餘財,日後只能依靠我。

我已經對小白蘭有了充足的抵抗力,入手了最新安撫劑,信息素的疼痛也不是不能忍。

……不是什麽大問題。

長得好看也不是他的錯。

那是我意志力不堅定,咳,放在家裏鍛煉意志力也不錯。

……

阿普頭腦中理智感情化成千百八個小人轟轟烈烈的吵了一架。

千般思緒最終在雄蟲期待的眼眸裏化為一句——

這樣下去似乎也不錯。

不需要在意布魯斯隱瞞了什麽,計較他的真實身份和目的,那些阿普都不在意。

白日他們經緯分明,互不打擾,只是偶爾路過好吃的、穿的詢問對方要不要帶一份回來。

夜間他們親密無間,各取所需,是種很舒服的相處方式,就這麽粉飾太平遮遮掩掩的過下去也不錯。

起碼現在,是場買賣雙方都滿意的交易。

布魯斯和成年阿普的擇偶觀毫不符合,卻完美符合少年阿普的終極夢想。

阿普對家庭所有的向往與了解都來源於小時候模糊的印象,或許不是很熱鬧,但應該是舒適、溫馨、讓人放下戒備的。

而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伴著日升日落,渾身僵硬,指尖凍得發顫,執著地去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那時的阿普不過是想和雄父雌父一樣,有一個獨屬自己的家。

回到家,看到他就好了。

*

雌父的前車之鑒在前,阿普從未想過接觸過於激烈的感情,建立親密關系。

多年來身邊緣來緣往聚聚散散,利益驅使,總會有合適的人頂上合適的位置。

唯有布魯斯是個意外,僅次於雌父雄父,長久的停留下來,陪伴在他後面,幾乎貫穿他整個蟲生。

理智曾千百次的提醒他、告訴他。

他和你沒有任何利益交集。

你們幾乎不會有再見的機會。

你在他身上浪費的時間太多了。

……

他侵擾你的理智,緣緣不斷的影響你。

乃至於後來雄父黑沈沈的、無神的眼睛都浮現在腦海,毫不留情地勸誡諷刺他,“感情會蒙蔽你的雙眼,讓你失去理智。”

“嗯,我都知道。”阿普厭煩地皺皺眉,語氣是霸道慣的任性,打散了腦海中的虛影,“但是我舍不得。”

嗯,只是有點舍不得而已。

可是雌父的離去打碎了這層虛偽的安靜的表象。

他們用生命告訴他,感情是最捉摸不得的東西,它虛幻不可得,狡詐而多變,最是無用。

不該,也不能信任。

至少,在這份感情變質為恐懼前,幹脆利落的割掉。

正午的陽光熱烈而溫柔,透過枝芽在地面灑出點點金箔。

屋後的小花園不大,大花壇,秋千架,還有空空如也的貓窩。

一米九的阿普往那一站便顯得有點逼仄窘迫,最後只好靠著花壇席地而坐,對著被吹的晃悠悠的小秋千發呆。

明明理智知道雌父雄父的勸告是對的,感情上卻無可救藥的想要反駁。

我沒有受他信息素的影響,我隨時可以從這段感情中抽離。

他那麽乖,那麽聽話,黏人愛撒嬌,是個很好很好的蟲啊。

他不敢傷害我的,也傷害不到我。

如果,現在離開他。

我就徹底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只是想象,都讓阿普心中酸澀沈重,仿佛背負上了無形的枷鎖。

那太累了。

雌父,我不想這樣。

恍惚間他又看到薩裏耶身形消瘦地坐在沙發上,眼含失望的嘆息,“阿普,這是一條錯路。”

透過模糊不清的光影,看著薩裏耶是如何從意氣風發的商業新貴,一點點困於家中,郁郁寡歡。

“你要變成和我一樣嗎?阿普。”

阿普聽見自己的聲音和雌父的聲音重合,毫不客氣地指出心中倉惶,戳破表面虛無的平靜。

“你甚至不敢問他的真實身份,了解他的過去。

這樣下去,你遲早會被拋下的,阿普。”

“那些都沒有什麽意義,我不在意……

好吧,我確實很在意。”

發現沒有騙自己的必要,阿普苦笑出聲。

為什麽能欣然接受雄蟲偽裝的身份呢,理所當然的對雄蟲可疑視而不見呢。

只有這樣就仿佛自己處於掌控者保護者的位置上。

他無法直視自己的弱小。

兩個人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帝國上將曼斯菲爾德,貴族公爵法斯特,科索斯雅家的大少爺。

而他是c級星的準地頭蛇。

他是利益驅使的雌蟲,說句不好聽的來主星就是為了走私順便抱大腿。

為了……幾分面子沒有在曼斯菲爾德面前滑跪,而是挺著挨揍還硬碰瓷一波。

已經是在違反生理本能了。

或許,他比布魯斯更加沈迷於這場過家家的游戲,竟然會產生得過且過,當一輩子軍校教官也不錯的念頭。

阿普驚覺,自己被一時的安逸迷惑了雙眼。

浪費了太多時間,那些曾經被他視為底線的邏輯與利益,在雄蟲面前,竟變得不堪一擊。

好在薩裏耶用生命,為阿普敲響了警鐘。

他不得不承認雄父說的很對,沒有絕對實力的雌蟲,是不配擁有自己的雄蟲的。

就算有也會被搶走。

怎麽就忘了呢?

大概那時候雄父說的對象是雌蟲,他沒仔細聽吧。

……雌蟲養一只雄蟲都夠費勁了,誰會給自己增加難度找兩只,精神撐得住,身體也撐不住啊。

以往刻意忽視的,來源於雄父的魔鬼教導源源不斷地湧了上來,黑色小惡魔頂著雄父的臉在腦中揮舞著鋼叉,出盡了糟註意——

“桀桀桀,你打不過他爹你還騙不過他嗎?搶到邊界星一切都好辦。”

“控制他的自由,限制他的行動,打斷他的四肢,斬斷他的聯系——”

“反正你是最了解他的人,他網上說話的習慣都是你教的……”

“這裏和主星時差那麽遠,信號不好,不會有人發現不對的。”

“嘿嘿嘿,你不敢吧,你就是個廢——”物瓜慫!

小惡魔還沒來及罵爽,阿普便打斷了他。“很有道理。”

阿普遺憾地表示,“但我不想伺候癱瘓,況且……手感也不好。”

小惡魔抱著小鋼叉不敢置信,翅膀都蔫蔫地垂在了地上瑟瑟發抖:你還真考慮啊。

阿普輕笑一聲,想把腦海裏什麽假死偷渡之類的可笑念頭拂去。

卻察覺自己的情緒似乎出現了問題,無法控制的湧現出糟糕陰暗的念頭。

雌父在家等待的一幕幕不斷在腦海中閃回,他牢牢地望著雄蟲離開的背景,雄父從來沒有回頭。

那時阿普總覺得他和雌父不一樣。

“雖然我們還有很多矛盾沒解決,但我此時想和他在一起,就夠了。”

他可以忍受精神海紊亂的折磨,冷靜地評判對方的一舉一動,隨時脫身離開。雄蟲不變的話,他可以一直粉飾太平自欺欺人下去。

可實際上遠遠不夠。

一旦他停下腳步,停留在這層假面之下,他只會離雄蟲越來越遠。

他想和雄蟲以更正式平等的身份交流,而不是可笑的口頭約定與虛假的證明。

他不想、也不會成為在家徒勞等待無計可施的影子。

不忍心傷害對方,便只能努力追上對方。

強大到對方離不開他。

無論如何,阿普垂下頭,為了接手打理雌父雄父的遺產,他都要在家鄉久留一段時間了。

久失打理的小花園在陽光下懨懨地開著,沒有什麽生氣。

阿普無端覺得此時的院子空寂而安靜,有些想念白蘭花的味道。

……習慣真是可怕的東西。

有點想把布魯斯騙過來住了,只是這裏的環境不比主星繁華,科技落後,他大概是住不慣的。

何況那麽體弱的一只雄蟲,每次出門如臨大敵,估計整個主星都沒逛過。

能陪著他在主星住這麽久,也真是委屈他了……

他現在應該離開那個寒酸的小窩,回到屬於他的地方。

他要是不再努力一點,更出色一點,說不定很快就會被忘掉了。

真是不公平啊。一會要是薩利找過來,他就要告訴他,去讓這個星球禁止種小白蘭。

……

高大的雌蟲像一尊沈睡雕像,從天明坐到夕陽,瞳孔幾乎沒有動過,睫羽上沾染一層寒露。

阿普胡思亂想了很多,剛開始還能講講笑話哄哄自己,後來實在沒辦法,幹脆罵著自己不要坐在原地,起來幹活。

去書房把雌父雄父的遺產做好整理交接,薩利是不是丟了現在還沒來去接一下,一會要抽出時間和雄蟲好好解釋,備下禮物去重要的單位部門挨個拜訪……

明明還有那麽多事等著阿普去做,他腦中卻是一團亂麻,甚至分不清要先做哪一項。

阿普疲憊地閉上眼靠在樹幹上,他想休息一下。

落日昏黃,為後院鍍上一層金色。雌蟲的五感愈發敏銳,甚至清晰地聽到了晚風吹的樹葉簌簌作響,帶來街道遙遠的喧鬧聲、窗沿下的風鈴脆響,以及若有若無的門鈴聲。

接著是連綿不斷、衣料摩擦間窸窸窣窣聲,墻壁石塊掉落的敲擊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仿佛近在咫尺。

到了頭腦昏沈的阿普都無法忽視的地步。

這拙劣的爬墻技巧!

小地方消息傳的倒是挺快,小賊的技術也是樸實無華且沒有下降空間了。

阿普不情願地張眼,冰藍色的瞳孔仿若覆蓋著一層寒冰,眉眼淩厲的向聲源處投去一瞥。

猝不及防映入眼簾地便是有些眼熟的一雙手——十指修長,骨節分明,白皙的指尖沾染了些許泥土和擦傷,礙眼極了。

夕陽越過枝葉的縫隙,打下了一小片金色。光影明滅間,一顆亂糟糟的銀色腦袋艱難地露了出來,笨手笨腳地攀上了墻頭。

幹凈的臉頰有些狼狽,不好意思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望向地面,又不受控制的移了回來,落在阿普身上,化成一個柔軟的笑臉。

雄蟲耳尖通紅地望著他,唇瓣開合間,聲音又小又低,幾乎要被風聲蓋過。

“那個,忙完了嗎?我來接你回家。”

不知為何,見到雄蟲的一瞬,阿普耳邊風聲大作,將腦海中一切繁雜無端的思緒吹了個幹幹凈凈。

壓抑了一天的委屈難過紛紛湧上心頭,幾欲令人落淚,一瞬潰不成軍。

“啊,還要再等一等。”

阿普聽到自己擡頭,這樣回道。

或許這是一條歧路。

但他,為此時的心動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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