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攻（17）【精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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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攻（17）【精修】
荷華醒來的時候，朝暾破曉。
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湧來，照亮了整個鳳梧殿，墻壁被朝霞染成橙紅色，那些琉璃和金玉的裝飾，反射著瑩然的光。
“孩子、孩子在哪？”
睜開眼的第一時間，荷華四處顧盼，尋找女兒的蹤影。
“小君別急，公主在這裏。”
念薇柔聲說著，將繈褓抱過來，裏面小小的嬰孩沈睡正酣。
荷華總算松了口氣，她的發絲淩亂地散落在枕邊，汗水浸濕了額前的碎發，眼神中滿是疲憊，卻又透著初為人母的欣喜與溫柔。
給荷華看過公主後，念薇輕手輕腳地端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
“小君，該喝藥了，大夫說您失血過多，喝了藥身子才能好得快。”
念薇的聲音輕柔而關切，她用勺子輕輕攪動著湯藥，待溫度適宜，才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遞到荷華嘴邊。
荷華微微頷首，輕輕抿了一口，眉頭因藥的苦澀而皺起。
念薇見狀，連忙安慰道：“小君再忍忍，良藥苦口，喝了這藥，您就能快點抱小公主啦。”
看了眼繈褓裏酣睡的女兒，荷華咬咬牙，又喝了半碗下去。
“不行了，實在太苦了。”面對剩下的半碗湯藥，荷華搖頭，無論如何也喝不下去。
似是想起什麽，念薇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太子殿下給您送來了這個，說是命人新做的。”
她從一旁的漆盒裏取出淡粉色的糖糕，給荷華嘗了一口。
“藕粉桂花糖糕？”荷華微微一怔。
“是啊，太子殿下從容國帶來的方子，聽說這次出征他還帶了不少容國特有的‘翠蓋華章’蓮花回來，這些糖糕就是用它的藕粉做的。”
念薇一邊用玉勺給她餵藥，一邊絮絮叨叨：“聽說那翠蓋華章，開花的時候，花瓣是紅紫色，內部卻有翠綠色斑，花瓣末端的綠色與其他顏色相互映襯，在整個九夷，都找不出來比它更漂亮的蓮花呢。”
荷華心裏微微一動。
她以前在幽京王宮時，便聽說過容地特有的翠蓋華章蓮花，還曾向父王吵鬧著要在幽京也種一些，可惜後來才知道，翠蓋華章對水土要求極高，離開容地，便會枯萎。不管工匠怎麽精心打理，都無法生長。
如今翠蓋華章到了宸國，他鄉非故土，縱然花開時再怎樣名動天下，恐怕，也只能化作漆盒裏的一道甜點。
“對了，小君您還不知道吧？陛下聽說公主是抱玉而生後，喜不自勝，為公主賜名璇璣呢。”
璇璣……
荷華細細咀嚼這個名字，長長舒了口氣。
看來自己的計策沒有白費。傳國玉璽雖然落到宸王燁手裏，但璇璣憑借它的名聲，日後的路，總能走得更好。
畢竟，這個世上，除了兆朝姬氏的王族之外，也沒有人知道，傳國玉璽的真正用處。
一碗藥喝完，荷華摟緊繈褓，將臉貼緊嬰孩柔嫩的臉頰，低聲喃喃：
“母後的小璇璣，快快平安長大，母後一定會傾其所有，將你扶持上王位的……”
沈睡的璇璣公主被她的動作驚醒，一臉天真無知，睜著黑葡萄般的一雙眼睛，“噗”的一聲，吐了個泡泡。
十二月末，宸國下了第一場雪。
整個紫宸宮銀裝素裹，仿佛冰雕玉砌而成，垂下的冰棱在日光下閃爍著細碎光芒，宛如懸掛的萬千水晶。
鳳梧殿前，宮女們不住地呵出白氣，腳步踏在積雪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為寂靜的宮殿添了幾分煙火氣息。
今日正好是璇璣公主滿月的日子，按照時下的習俗，公主滿月的這天，宮室會精心布置，懸五彩絲絳以驅邪祈福。
有專門的宮人會行洗兒禮，以香湯為公主凈身，祈願她一生潔凈無垢。王公大臣攜珍貴之物來賀，如小巧玉器、細軟錦緞。禮畢，再由君王親自設豐盛宴飲，鐘鼓齊鳴，共祝公主安康順遂，福澤深厚。
“太子殿下還沒來嗎？”殿外有宮女搓著手，小聲問道。
年長的宮女朝明華殿的方向努努嘴，“太子殿下國事繁忙，再說了，又不是親妹妹，能送個禮物過來就不錯了……”
聽了宮女的話，對方噤聲。
雪花無聲地飄落，荷華將目光從窗戶外收回來。
掩飾好臉上失落的表情後，她換上一副笑容，對宸王燁道：
“陛下，我們開始吧。”
宸王燁頷首。
眾星捧月之下，念薇從乳母手裏接過璇璣，逗了逗她後，將她放在抓周的案幾上。
“小璇璣，快往前爬，讓陛下和小君看看，咱們的小公主會選什麽。”
小璇璣爬在桌上，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此刻案幾上擺滿了琳瑯滿目的物品，有散發墨香的竹簡，代表著學識；有金銀美玉制成的飾品，精致而華美。荷華沒想到宸王燁一時興起，竟然連傳國玉璽都放在了桌上。
所有人都屏氣斂息，目光緊緊跟隨著小公主的小手。
只見她先是伸手摸了摸那竹簡，又拿起一支毛筆擺弄了幾下，隨後，小手一揮，抓住傳國玉璽，緊緊攥在手中，不肯松開。
“竟然是玉璽！”宸王燁凝視著桌上的公主，似嘆似笑，“璇璣啊璇璣，你還真是象征著天命！賞——”
隨著“賞”字出口，宮裏的內侍都得了賞賜，不由得眉開眼笑地向荷華慶賀。
許是聽懂宸王燁在誇自己，小璇璣揮舞著印璽，咯咯笑個不停。
看到女兒懵懂天真的模樣，荷華的唇邊亦是浮現淡淡的微笑，她將璇璣從案幾上抱起來，親了親女兒柔軟的臉蛋。
然而，當她看向賓客中始終缺了一人的案幾，眸光又轉為黯淡。
一場宮宴結束，已是晚上，宸王燁頗喝了一些酒，本想在鳳梧殿歇息，荷華以自己身體還未痊愈，無法侍奉君王為由，命宮人將他送回了昭陽殿。
不知為何，整整一天功夫，搖光都未露面，聽說是偶感風寒，不能出門。代表太子的明華殿那邊，也只送來了金子打造的孩童玩具。
荷華雖然心裏失落，但畢竟搖光只是璇璣名義上的兄長，她也不好說什麽，倒是宸王燁，還因搖光的未能出席，斥責了他幾句。
就在荷華準備就寢的時候，殿外突然響起一陣輕微的踩雪聲。
擡眸看去，是明華殿的屈純公公。
只見屈純向荷華拜了一拜後，道：
“王後殿下，太子派我帶您去一個地方。”
荷華蹙眉，外面大雪飄飛，天寒地凍，搖光想做什麽？
雖然疑惑，但搖光畢竟是璇璣的親生父親，荷華還是命念薇備好暖轎，又用夾了棉絮的厚緞，細細給璇璣裹好，然後穿上一領大紅羽紗面白狐貍裏的鶴氅，戴了雪帽，抱著璇璣，隨屈純出了鳳梧殿。
雪花簌簌地飄落，暖轎晃晃悠悠地前進。
擡轎的內侍在厚厚的雪地上留下兩行腳印，轉瞬又被雪花所覆蓋。遠處的宮墻在雪色的映襯下，愈發顯得莊嚴肅穆。
因為燒著銀絲炭而暖烘烘的轎子裏，荷華低下頭，繈褓中的璇璣睡得正甜，一張團團的潔白小臉上，透著淡淡的紅暈，就像剛出鍋的豆沙包，軟糯香甜，讓人看了忍不住想親一口。
凝視著女兒的睡顏，荷華內心一片柔軟。
就在她伸手為璇璣掖了掖繈褓時，忽然，暖轎“篤”的一聲，停了下來。
荷華掀開轎簾，發現外面是她之前和搖光初遇的那個偏僻宮室。
棲霞殿。
華陽夫人舊時的住所。
自從華陽夫人去世後，便關閉多年，平日裏幾乎不會有宮人到訪。
陳舊的朱門前，時鳴披著蓮青色大氅，坐在一輛精致靈活的梨木輪椅上，看到母女兩個，他不自覺彎了彎唇角，“小璇璣又長大了。”
——玄止戰敗後曾試圖逃脫，誰知被時鳴察覺，最後眼看逃離無望，再次被生擒前，玄止帶著時鳴一起墜馬，導致時鳴摔斷一雙腿。還好有搖光請來墨家後人，為時鳴量身打造了這輛名為“輪椅”的滑輪輦車，保證他的日常行動。
將自己親手制作的賀禮，一條金制嵌玉的長命鎖項鏈交給荷華後，時鳴滑動輪椅，道：
“阿姊，請隨我來。”
一路跟著時鳴，荷華抱著璇璣，步入宮室深處。
曾幾何時，時鳴已經停步，空氣裏隱隱浮動著荷葉的清香，天地希聲，唯有雪花紛揚而下。
荷華赫然發現，昔日的五孔蓮池，面積比之前擴大好幾倍。
暖玉為壁，琉璃為階，更有溫泉水，自蓮池一頭汩汩湧出。明明是白雪皚皚的冬日，水面卻開滿荷花萬朵，蓮葉何田田。
然而成千上萬朵怒放的翠蓋華章前，一襲白衣比冰雪更加耀眼。
她不由得緩步上前。
聽到雪地裏傳來的腳步聲，那襲白衣緩緩回過身。
看到荷華與璇璣後，他淺淺一笑，捧著一柄通體碧潤，如同湖泊般晶瑩無暇，雕琢成荷葉模樣的翡翠如意，躬身長拜，朗聲道：
“願以翠蓋華章，為公主慶賀！祝公主身康體泰，歲歲安瀾！”
話音未落，第一束煙花轟然升空，“砰”的一聲炸響，將濃稠的夜幕狠狠撕開。剎那間，紫宸宮的夜空被染得五彩斑斕，火樹銀花層層綻放，金色的光芒如細碎的星子，紛紛揚揚灑落。
第一次看到煙花，璇璣下意識仰起臉，澄澈的雙眸裏映著絢爛煙火，笑容純真，“啊，唔，唔啊……”
見璇璣努力想要從繈褓裏伸出蓮藕般的小手去夠煙花，為了防止她受凍，搖光接過繈褓，將她抱在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撫。
有風拂過，萬傾蓮葉隨風而動，如同碧海生濤。
漫天流銀瀉玉中，荷華忽有淚水盈睫。
原來……他一直記得自己說的那句話。
即便隆冬大雪，萬物冰封，不適宜荷花生長，他也會竭盡所能，為她送上菡萏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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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孩子在哪？”
睜開眼的第一時間，荷華四處顧盼，尋找女兒的蹤影。
“小君別急，公主在這裏。”
念薇柔聲說著，將繈褓抱過來，裏面小小的嬰孩沈睡正酣。
荷華總算松了口氣，她的發絲淩亂地散落在枕邊，汗水浸濕了額前的碎發，眼神中滿是疲憊，卻又透著初為人母的欣喜與溫柔。
給荷華看過公主後，念薇輕手輕腳地端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
“小君，該喝藥了，大夫說您失血過多，喝了藥身子才能好得快。”
念薇的聲音輕柔而關切，她用勺子輕輕攪動著湯藥，待溫度適宜，才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遞到荷華嘴邊。
荷華微微頷首，輕輕抿了一口，眉頭因藥的苦澀而皺起。
念薇見狀，連忙安慰道：“小君再忍忍，良藥苦口，喝了這藥，您就能快點抱小公主啦。”
看了眼繈褓裏酣睡的女兒，荷華咬咬牙，又喝了半碗下去。
“不行了，實在太苦了。”面對剩下的半碗湯藥，荷華搖頭，無論如何也喝不下去。
似是想起什麽，念薇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太子殿下給您送來了這個，說是命人新做的。”
她從一旁的漆盒裏取出淡粉色的糖糕，給荷華嘗了一口。
“藕粉桂花糖糕？”荷華微微一怔。
“是啊，太子殿下從容國帶來的方子，聽說這次出征他還帶了不少容國特有的‘翠蓋華章’蓮花回來，這些糖糕就是用它的藕粉做的。”
念薇一邊用玉勺給她餵藥，一邊絮絮叨叨：“聽說那翠蓋華章，開花的時候，花瓣是紅紫色，內部卻有翠綠色斑，花瓣末端的綠色與其他顏色相互映襯，在整個九夷，都找不出來比它更漂亮的蓮花呢。”
荷華心裏微微一動。
她以前在幽京王宮時，便聽說過容地特有的翠蓋華章蓮花，還曾向父王吵鬧著要在幽京也種一些，可惜後來才知道，翠蓋華章對水土要求極高，離開容地，便會枯萎。不管工匠怎麽精心打理，都無法生長。
如今翠蓋華章到了宸國，他鄉非故土，縱然花開時再怎樣名動天下，恐怕，也只能化作漆盒裏的一道甜點。
“對了，小君您還不知道吧？陛下聽說公主是抱玉而生後，喜不自勝，為公主賜名璇璣呢。”
璇璣……
荷華細細咀嚼這個名字，長長舒了口氣。
看來自己的計策沒有白費。傳國玉璽雖然落到宸王燁手裏，但璇璣憑借它的名聲，日後的路，總能走得更好。
畢竟，這個世上，除了兆朝姬氏的王族之外，也沒有人知道，傳國玉璽的真正用處。
一碗藥喝完，荷華摟緊繈褓，將臉貼緊嬰孩柔嫩的臉頰，低聲喃喃：
“母後的小璇璣，快快平安長大，母後一定會傾其所有，將你扶持上王位的……”
沈睡的璇璣公主被她的動作驚醒，一臉天真無知，睜著黑葡萄般的一雙眼睛，“噗”的一聲，吐了個泡泡。
十二月末，宸國下了第一場雪。
整個紫宸宮銀裝素裹，仿佛冰雕玉砌而成，垂下的冰棱在日光下閃爍著細碎光芒，宛如懸掛的萬千水晶。
鳳梧殿前，宮女們不住地呵出白氣，腳步踏在積雪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為寂靜的宮殿添了幾分煙火氣息。
今日正好是璇璣公主滿月的日子，按照時下的習俗，公主滿月的這天，宮室會精心布置，懸五彩絲絳以驅邪祈福。
有專門的宮人會行洗兒禮，以香湯為公主凈身，祈願她一生潔凈無垢。王公大臣攜珍貴之物來賀，如小巧玉器、細軟錦緞。禮畢，再由君王親自設豐盛宴飲，鐘鼓齊鳴，共祝公主安康順遂，福澤深厚。
“太子殿下還沒來嗎？”殿外有宮女搓著手，小聲問道。
年長的宮女朝明華殿的方向努努嘴，“太子殿下國事繁忙，再說了，又不是親妹妹，能送個禮物過來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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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無聲地飄落，荷華將目光從窗戶外收回來。
掩飾好臉上失落的表情後，她換上一副笑容，對宸王燁道：
“陛下，我們開始吧。”
宸王燁頷首。
眾星捧月之下，念薇從乳母手裏接過璇璣，逗了逗她後，將她放在抓周的案幾上。
“小璇璣，快往前爬，讓陛下和小君看看，咱們的小公主會選什麽。”
小璇璣爬在桌上，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此刻案幾上擺滿了琳瑯滿目的物品，有散發墨香的竹簡，代表著學識；有金銀美玉制成的飾品，精致而華美。荷華沒想到宸王燁一時興起，竟然連傳國玉璽都放在了桌上。
所有人都屏氣斂息，目光緊緊跟隨著小公主的小手。
只見她先是伸手摸了摸那竹簡，又拿起一支毛筆擺弄了幾下，隨後，小手一揮，抓住傳國玉璽，緊緊攥在手中，不肯松開。
“竟然是玉璽！”宸王燁凝視著桌上的公主，似嘆似笑，“璇璣啊璇璣，你還真是象征著天命！賞——”
隨著“賞”字出口，宮裏的內侍都得了賞賜，不由得眉開眼笑地向荷華慶賀。
許是聽懂宸王燁在誇自己，小璇璣揮舞著印璽，咯咯笑個不停。
看到女兒懵懂天真的模樣，荷華的唇邊亦是浮現淡淡的微笑，她將璇璣從案幾上抱起來，親了親女兒柔軟的臉蛋。
然而，當她看向賓客中始終缺了一人的案幾，眸光又轉為黯淡。
一場宮宴結束，已是晚上，宸王燁頗喝了一些酒，本想在鳳梧殿歇息，荷華以自己身體還未痊愈，無法侍奉君王為由，命宮人將他送回了昭陽殿。
不知為何，整整一天功夫，搖光都未露面，聽說是偶感風寒，不能出門。代表太子的明華殿那邊，也只送來了金子打造的孩童玩具。
荷華雖然心裏失落，但畢竟搖光只是璇璣名義上的兄長，她也不好說什麽，倒是宸王燁，還因搖光的未能出席，斥責了他幾句。
就在荷華準備就寢的時候，殿外突然響起一陣輕微的踩雪聲。
擡眸看去，是明華殿的屈純公公。
只見屈純向荷華拜了一拜後，道：
“王後殿下，太子派我帶您去一個地方。”
荷華蹙眉，外面大雪飄飛，天寒地凍，搖光想做什麽？
雖然疑惑，但搖光畢竟是璇璣的親生父親，荷華還是命念薇備好暖轎，又用夾了棉絮的厚緞，細細給璇璣裹好，然後穿上一領大紅羽紗面白狐貍裏的鶴氅，戴了雪帽，抱著璇璣，隨屈純出了鳳梧殿。
雪花簌簌地飄落，暖轎晃晃悠悠地前進。
擡轎的內侍在厚厚的雪地上留下兩行腳印，轉瞬又被雪花所覆蓋。遠處的宮墻在雪色的映襯下，愈發顯得莊嚴肅穆。
因為燒著銀絲炭而暖烘烘的轎子裏，荷華低下頭，繈褓中的璇璣睡得正甜，一張團團的潔白小臉上，透著淡淡的紅暈，就像剛出鍋的豆沙包，軟糯香甜，讓人看了忍不住想親一口。
凝視著女兒的睡顏，荷華內心一片柔軟。
就在她伸手為璇璣掖了掖繈褓時，忽然，暖轎“篤”的一聲，停了下來。
荷華掀開轎簾，發現外面是她之前和搖光初遇的那個偏僻宮室。
棲霞殿。
華陽夫人舊時的住所。
自從華陽夫人去世後，便關閉多年，平日裏幾乎不會有宮人到訪。
陳舊的朱門前，時鳴披著蓮青色大氅，坐在一輛精致靈活的梨木輪椅上，看到母女兩個，他不自覺彎了彎唇角，“小璇璣又長大了。”
——玄止戰敗後曾試圖逃脫，誰知被時鳴察覺，最後眼看逃離無望，再次被生擒前，玄止帶著時鳴一起墜馬，導致時鳴摔斷一雙腿。還好有搖光請來墨家後人，為時鳴量身打造了這輛名為“輪椅”的滑輪輦車，保證他的日常行動。
將自己親手制作的賀禮，一條金制嵌玉的長命鎖項鏈交給荷華後，時鳴滑動輪椅，道：
“阿姊，請隨我來。”
一路跟著時鳴，荷華抱著璇璣，步入宮室深處。
曾幾何時，時鳴已經停步，空氣裏隱隱浮動著荷葉的清香，天地希聲，唯有雪花紛揚而下。
荷華赫然發現，昔日的五孔蓮池，面積比之前擴大好幾倍。
暖玉為壁，琉璃為階，更有溫泉水，自蓮池一頭汩汩湧出。明明是白雪皚皚的冬日，水面卻開滿荷花萬朵，蓮葉何田田。
然而成千上萬朵怒放的翠蓋華章前，一襲白衣比冰雪更加耀眼。
她不由得緩步上前。
聽到雪地裏傳來的腳步聲，那襲白衣緩緩回過身。
看到荷華與璇璣後，他淺淺一笑，捧著一柄通體碧潤，如同湖泊般晶瑩無暇，雕琢成荷葉模樣的翡翠如意，躬身長拜，朗聲道：
“願以翠蓋華章，為公主慶賀！祝公主身康體泰，歲歲安瀾！”
話音未落，第一束煙花轟然升空，“砰”的一聲炸響，將濃稠的夜幕狠狠撕開。剎那間，紫宸宮的夜空被染得五彩斑斕，火樹銀花層層綻放，金色的光芒如細碎的星子，紛紛揚揚灑落。
第一次看到煙花，璇璣下意識仰起臉，澄澈的雙眸裏映著絢爛煙火，笑容純真，“啊，唔，唔啊……”
見璇璣努力想要從繈褓裏伸出蓮藕般的小手去夠煙花，為了防止她受凍，搖光接過繈褓，將她抱在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撫。
有風拂過，萬傾蓮葉隨風而動，如同碧海生濤。
漫天流銀瀉玉中，荷華忽有淚水盈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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