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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是指導性 不是木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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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是指導性 不是木頭人

黑發銀眸的青年站在道館門口徘徊不前。

結伴而來的兩個小少年註意到這個青年, 其中一人熱情地詢問他要不要一起進去,“是來參觀的人嗎?”

“我們道館也值得別人參觀嗎。”冷著臉的少年尖銳地吐槽,卻被好朋友在背上不客氣地一拍。

被重力氣一拍, 少年瞬間挺直了背。

“別這麽說, 好歹我們是正經道館。”從外地來交流切磋的人也不少。

今井元嵐在兩個小少年——準確來說是一個少年——的熱情招呼下, 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收起些許憂慮,跟著少年們的步伐背起刀袋,快步走進道館中。

道館內部的樣子和他上次來沒有很大區別, 一些小角落也許按原樣翻新過。

少年和他閑聊,“先生,你是外地人嗎?”

“不算吧。以前在這邊讀過高中。”

“那現在呢?”

“現在大多數時候在東京,生活和工作。”

說到東京, 少年眼中多了幾抹向往, “是大城市呢。”

“阪詰先生現在在道館裏嗎?”

師父?

“應該在。你找師父有什麽事?”少年停下腳步, 回身看著這個陌生的大人, 他的小夥伴也將探究的目光放在今井元嵐身上。

這個……也沒有大事。

在那件事之後的兩年, 他不敢回熊本找師父敘舊。他回來的次數本就屈指可數, 每次都是匆匆而來, 速速離去。越是靠近這裏,心中越是被不安和愧疚填滿。他是個很糟糕的學生, 好的美德浮於表面,但壞的武德倒算得上根深蒂固。說自己的劍術全是殺人技著實擡舉自己, 可用實戰堆出來的熟練度只會讓本能在無意間指引他的刀尖對準敵人。

在他結束學生生涯前,他還是回到熊本,將自己所做的一切對師父全盤托出。

阪詰師父是爸爸媽媽的舊友。他國三畢業後來到熊本學習劍道,比起“回到老家讀書”這樣的理由, 更合適的形容,其實是“無力改變,求收留”吧。

阪詰師父沒有立刻責備他,只是告訴他記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這裏能教給你的充其量只是一門在現代社會逐漸落後的‘技術’,至於你怎麽使用,全在你一念之間。”

想到這,他沖著少年們笑笑,揭開謎底,“以前讀書的時候,我在這裏當過阪詰先生的學生。”

原……原來如此。

少年們身軀一震。他們以為的“不懷好意的挑戰者”真實身份居然是他們素未謀面的“師兄”?

“很久以前嗎?”

“嗯……差不多,八九年前的樣子。”

定力無幾的少年們雙雙驚呼,然後頭對頭,當著他的面竊竊私語。

“那時候我才兩三歲誒……好早。”

“我和你差不多。”

“你比我還小一歲吧?”

“那有什麽關系。”

少年們的悄悄話一句不落地進到他的耳朵裏,他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勉強。

時間果然是最公平的,他能從國中生成長為社畜,繈褓中的孩子也能得到足夠的力量舉起只比自己短一點的長刀。

他們走在練習場邊緣。練習用竹刀在空中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蓋過他們交談的聲音。開朗熱情的少年給今井元嵐指了指學生聚集的地方,扯著嗓子喊道,“師父在那裏指導其他人!”

是啊,他也看見了。在一眾年輕面孔裏,那個永遠將認真寫在臉上的人也被時間在臉上不客氣地鐫刻出更明顯的時光痕跡,指導學生時神態和當年對待他差不多。

見有“陌生人”來到練習場,看起來年紀最大的也不超過高中三年級的學生們紛紛作鳥獸散,回到各自的位置,繼續自己的練習。

阪詰築回頭,果不其然看到不令人省心的弟子站在邊廊上進退兩難。

收到阪詰師父“過來”的招呼,今井元嵐喜笑顏開地走近幾步,“師父,我——”

“來得正好。”

……什麽來得正好?

“師父,你在開玩笑吧。”

讓他和別的學生切磋?沒搞錯嗎?靠他那種完全不適合指導人的風格?

兩年前的他或許還不會覺得自己有誤人子弟的嫌疑。現在他滿腦子只剩下如何“打敗自己的敵人”,他要怎麽才能把握分寸和年紀尚小的“師弟師妹”切磋呢。

手卻下意識摸上刀柄。在他都沒能意識到的時候。

阪詰師父搖頭,“不能讓你白白背著武器來一趟。”

可以的,非常可以。他在心裏默默作答,這種要求太刁難他了。他背著刀袋,只不過是不想把小烏丸單獨放在熊本的老宅裏。

——————

目光如炬的少年人擺出起手式,今井元嵐的手還搭在刀柄上。

實戰和劍道的學習有很大不同。他已經逐漸習慣拔刀斬起手然後攻擊敵人的弱點,而他的師弟仍然守切磋時的規矩,眼神堅毅,聲音洪亮,“請指教。”

“我也是,請多指教呢。”他笑道。

換上特殊練習用刀的少年人目光極為專註。他側身躲開第一道刀光時,在心裏無聲地讚嘆一番。

他沒有成為內弟子,也沒有免許皆傳,這是為他好。招式不屬於單一流派,像在不同的道館裏亂學一通,能看出很多人的影子。過去在道館被師兄師姐逮到,就和師兄師姐們對練,回到本丸他又常常觀摩刀劍付喪神之間的演練,久而久之,他的戰鬥又會帶上刀劍原主的影子。

比如天然理心流的那位天才劍士。

起初他的刀劍付喪神並不同意與他對練。通俗點說,因為他很弱。付喪神稍微認真一點,十秒內挑飛他的制式練習刀不在話下,若是不收力,傷到他更是易如反掌。那片空地旁的大樹因此被削掉幾塊樹皮,那是早在他的本丸裏還有狐之助的年頭。

後來很快,他以不想被監視為由要求撤走狐之助。

“沒有先例?絕對不可能。”他絕不相信沒有其他審神者和付喪神在本丸裏對練的先例。

這個名字他並不知道的“師弟”看著在高中生的年紀,但比當年的他要厲害得多。他是半路出家的學徒,阪詰師父的道館裏多得是從小培養的孩子。

出刀的力度足夠震飛普通對手,攻擊的連貫程度也十分驚人,手是極穩的。

但果然受過社會荼毒的人比正經學習劍道的人要心臟得多。

形同羽毛球後撤的步伐在少年眼中忽然混亂。趁著少年心亂之餘,長刀貼著少年的刀刃順勢滑下,角度不改,直達少年眼前。

平衡的角力被打破,投機取巧的大人完美的在劍術上化用了友人打籃球時的晃人技巧。

在運動上,很多東西都可以互通。

最後太刀刀鋒在少年鬢發上輕輕一掃,看作切磋結束的標志。

“我的評價,你只能當做實戰經驗參考,對你參加劍道比賽沒有幫助。大開大合的招式確實氣勢洶洶,我也同樣喜歡,但總是如此,敏捷性會有點下降,你還不習慣調動全身去攻擊——對手吧。力道不差,遇到像我一樣只註重躲閃和抵擋的人,體力可能會被拖垮。”

阪詰師父讓第二個少年站到他的對面。

隨後又是另一個。這次是位小姑娘,頭發紮成高馬尾,和他說話時中氣十足。

等到那兩個帶他進道館的少年也被阪詰師父指到他面前,他才忽得回過味兒來。

他是被阪詰師父當成了全自動反擊的木頭人吧。原來體力被拖垮的人是他,從一身清爽到汗如雨下,他的慘狀應該能給他的師弟師妹們提個醒,“長大以後回來找阪詰師父敘舊不要隨身帶武器,不然就是我這種下場”。

若是他當年真的來當助教,難道過的就是這種生活?

不過,他並不討厭這種揮汗如雨的感覺,和寡淡乏味的生活相比,有點趣味的生活才讓人有想活下去的勇氣。

在腦子裏停不下地胡思亂想,然後躺倒在榻榻米上大口喘氣。

他像是把最近缺失的日常訓練都補了回來。好在阪詰師父沒有讓其他學生給他來一場車輪戰的打算,更多人只是在完成自己的訓練之餘朝這邊探頭探腦地看,否則他今天只能拜托小烏丸像滿載而歸的獵人一樣把他拖回老宅。

挪到邊廊上,他累得不想動彈。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鍛煉”。他完全找回了戰鬥人員的本能。

等今日課程結束,被輕松“幹掉”的兩個小少年站到他面前,眼巴巴地等他說話。不是他想沒禮貌地唬弄搪塞他們,而是他實在沒更多精力了。

“還有什麽事嗎?”

少年人向他討教,怎麽樣才能像他一樣誤導對手。他在小孩子面前努力保持最後一點屬於成年人的風度,問,“會打籃球嗎?”

“籃球?會一點。”

“打籃球能用假動作,那麽和敵人戰鬥也能。”

“啊……哦。”

這裏的學生,凡事長久練習過的,基本功都不會有問題。想繼續精進,需要的只是時間和經驗而已。

目送少年們你爭我搶地離開,他像呼出最後一口氣一樣再次躺在木地板上。他的體力怎麽好像已經跟不上了?不行,不可以!

等負責打掃場地的人幹完活離開,道館就會變得空空如也,而他此刻又累又困,完全能被當成濕垃圾丟出去。

他梗著脖子,擡起頭,環顧四周,到處都看不見阪詰師父的身影。是去做別的事了嗎?他還想著今天問阪詰師父……

長呼一口氣,他又自暴自棄地躺下。他對真相的渴望沒那麽急於一時,他也沒有那麽想知道日下源天知和爸爸媽媽之間的矛盾,和警方溝通過那麽久的秀也哥,到最後不也沒有和他坦白嗎?

天色已晚,阪詰師父才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一身汗味的他被強制開機之後想立馬返回家裏沖個澡,他自己都受不了這副汗涔涔的邋遢樣子。

“覺得他們怎麽樣?在你那一代之後,道館裏的學生也換過好幾批了。”阪詰築說。

以前的學生都長大各自成家立業,有些已經離開熊本,甚至離開這個國家發展。這不大的道館,可是裝不下那麽多學生的。

“那個小姑娘,今年幾歲呢?”今井元嵐好奇地問,說完又笑了笑,表示自己只是單純對那個小姑娘印象深刻,“感覺她很喜歡學習劍道。”

“十四歲,未來大有可為。”

“她是用太刀的吧。”

“沒錯。”

今井元嵐摸到手邊的刀袋,把他的刀劍牢牢抓住,眼神望向道館的天花板,“阪詰師父,你認不認識叫日下源天知的人。”

阪詰築搖頭,“這個名字我從未聽說過。”

“我的父母沒有提起過嗎?”

“在我印象中沒有。這個人和你的父母有關?”

那可就遺憾了。他簡單談了談他和日下源天知的矛盾,阪詰師父幾乎要當場拍案而起。

不過,即使沒有任何新的消息也沒關系,他回熊本的目的並不是打聽這件事。

他和名取先生約好了,後天見一次面。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有時間去和老朋友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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