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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陳東沒有這麽近距離地打量過柳明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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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陳東沒有這麽近距離地打量過柳明麗。 ……

這話聽起來非常隨意, 就像在問柳明麗“我明天早上要吃飯,你吃飯嗎?”

“深夜去酒店”這個說法雖然看上去比較敏感,容易讓人產生綺麗的遐想,但若是想著柳明麗和陳東是工作完的同事, 一同回酒店休息, 各住各的房間,便一點遐想都沒了。她不信這麽大個酒店會上演“只有一間大床房你們只能男女共住”的抓馬片段——這分明是兩個加班牛馬找個地方茍且休息, 明天一大早又要來會場的悲慘故事。

更何況伍峰南和嘉賓們也住在酒店, 若是有什麽需要, 她也便於處理。

這是很合理的安排,對於現在虛弱的柳明麗是求之不得。不過柳明麗仍有一點存疑, 她是本次論壇的負責人,伍峰南沒有跟她說住宿安排, 怎麽和陳東說?

她問:“剛才你怎麽不早說,這樣劉澤遠不用回家。”

陳東像是懶得和她解釋, 大長腿一邁, 扭頭走進了細雨中,扔下一句話:“走不走。”

車停在地面,柳明麗頂著塑料袋小跑兩步鉆進車廂。五分鐘後他們抵達了酒店。

入住辦理十分順利, 同一層樓,兩間標間。臨時入住柳明麗沒有多的夜用衛生巾,她讓陳東先上去,她在一樓便利店買點東西。

陳東也沒多問, 臉上帶了倦色, 客套了一句:“好,那你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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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柳明麗休息得很不好。

她在便利店買了衛生巾和熱水袋,回床將熱水袋放在小腹上躺了20分鐘, 陣痛仍在持續,起來點了布諾芬和感冒藥的外賣,一番折騰後兩點多才重新躺下。小腹的痛意沒有了,但擔心側漏弄臟雪白的床單,每一次翻身,柳明麗都會下意識地摸摸屁股後面有沒有濕潤的感覺。翻到第四次的時候,鬧鐘響了。

睡意全無,起身收拾。幸好她隨身帶著便攜裝的化妝品,不然這的臉色真是嚇人——鏡子裏的人皮泡眼腫,沒精打采,一臉菜色。她用粉餅厚厚蓋了一層,鋪得臉和脖子明顯兩個色,才勉強遮住了黑眼圈和蠟黃的皮膚。

也就因為她的妝容比平日裏都濃,到一樓吃飯的時候,同事都誇她漂亮,只有陳東多看了她兩眼,覺得她有點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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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順利舉行。

昨晚上大屏幕把人折騰到半夜,今天上午它自己倒容光煥發、鮮艷奪目。趙陽從劉澤遠那裏聽說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後,又驚訝又自責,跑來跟柳明麗說怎麽不叫他一起來解決問題。柳明麗說了句場面話,沒心思應付他。

陳東的任務是定點陪同教育集團的葉董一行。他沒有換衣服,穿的還是昨天那一身西裝。室內溫度高,他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只剩白襯衫配黑西褲。黑白兩種顏色一對比,更凸顯出他優越的身材比例。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坐著,但柳明麗只要目光帶到他,腦子裏立馬蹦出昨天酒店門口的畫面——伍峰南走在前面,陳東跟在後頭,她匆匆一瞥,就瞧見兩條筆直的西褲長腿。

她不是刻意的,但她沒法躲避。

中午安排的是自助餐。取菜碰到黃校長,吃飯的時候柳明麗過來問好,沒想到葉董還記得她。她坐下和葉董親熱地聊家常,陳東就坐她旁邊,看過去是她的側臉,他越發覺得她今天的臉格外假白,平日裏看不見的眼角小皺紋,此刻笑起來都變成了幹皮的褶子。他猜她昨晚可能沒有休息好,但偏偏精神頭還神采奕奕,上午的論壇他見她她聽得認真,時不時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稍微坐了一會兒,柳明麗又去張羅下午的參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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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忙到四點,安排的車把最後一批專家送走,整個活動才算結束。

論壇很成功,專家得到了充分交流,伍峰南也成功地向大家展示了建投策劃部門的實力。結束後,伍峰南面露讚賞,對柳明麗說:“明麗,辛苦你了。”

這是領導的常用客套話,柳明麗聽到過很多次。但伍峰南說這話的時候,柳明麗多少覺得他至少有七成是真心的,他確實對今天的活動滿意。柳明麗笑道:“不要這麽說,伍部長。今天這個論壇我見識了這麽多大佬,學習了行業好多新鮮知識,真的受益匪淺。”

她說的也是真心話。今天一天雖累,對於她這個行業小白來講卻是充分充電的一天。她很久沒有過這麽被知識充實的感覺了。

伍峰南笑瞇瞇地道:“那也好。如果你需要調休,走個流程,我給你批假。”

柳明麗微微一楞,不知真假,察看伍峰南神色,開玩笑地試探道:“可以嗎,那我申請五天去相個親?”

她說得俏皮,伍峰南哈哈一笑:“沒問題,只是什麽相親要五天?”

柳明麗說:“排隊的人多嘛,需要五個工作日才能處理完。”

伍峰南說:“沒問題,這假條一定批。”說罷,他的車來了,柳明麗揮了揮和他道別,伍峰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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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走了,柳明麗還不能走。

會場裏依稀還有幾位同事在交流;會場內的宣傳冊、宣傳立牌、多餘的文件袋、展板還要處理;劉澤遠和趙陽還等在裏面。

柳明麗提著最後一期口氣走進去。

這一天,她都在強撐。托布諾芬的福,她小腹不痛了;可她沒吃感冒藥,感冒加重了,這會兒她明顯有點頭重腳輕。其實到下午的時候她就覺得喉嚨有一種充血的鹹腥味。她想或許是因為說了一天的話,但此刻她覺得,她應該是低燒了。

伍峰南一走,她不用再強撐了。她從一個飽滿透亮的氣球,迅速萎靡成一個洩氣幹癟的橡皮袋子。她每走一步,都感覺臉上的粉在簌簌下落——她被抽幹了,沒水了,粉粘不住了。

她只想快點讓那兩小子收拾完,回家睡個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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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董一行人走後,陳東留下來和徐波討論下一步的工作計劃。

這個項目是徐波主導的,陳東只是負責接待陪同。沒想到葉董對陳東印象深刻,好幾次對接都繞過徐波直接找了陳東。

於是伍峰南把陳東加了進來。

陳東怕徐波心裏有想法,主動和徐波說情緣由,表示自己只打輔助,徐波是核心輸出。

徐波倒是說沒什麽,說項目大家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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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討論得差不多的時候,柳明麗走了進來。

她一進報告廳陳東就註意到了她,不是因為別的,是他再一次覺得柳明麗今天太白了,在門口有光的地方,她的一張臉白得就像張卡紙。

她只顧著張羅劉澤遠和趙陽幹活。徐波有事先走,陳東隨他一起走到門口,柳明麗正好仰頭在摘取門口掛著的展板。

徐波正好路過,就順帶幫她取了頂部夾子。

柳明麗回頭,對徐波笑著說了聲“謝謝”。

徐波說“客氣”,走了。

徐波這麽做了,作為同事,陳東也順手幫她取了一個,等著柳明麗不出意外地“謝謝”。

但他這一聲,出意外了。

他等了好幾秒也沒聽見柳明麗的“謝謝”。他側頭,見柳明麗立在原地,眉頭緊皺、雙眼微閉,正要問她怎麽了,卻聽見她輕聲說:“扶我一下。”

剛說完,柳明麗身子一歪,搖搖欲墜,陳東眼疾手快將她半摟在懷裏。

她的手很燙。

她呼出的氣也很燙。

她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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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麗也不知道怎麽躺到了酒店的床上。

她記得自己仰頭在取展板夾子,忽然感覺天旋地轉找不到方向,她聽見旁邊有人聲,於是向對方求救,讓他扶她一下,幫她穩一穩,沒想到剛說完自己就軟了。

她沒倒地下,有人扶著她,或者說是抱著她。她沒有力氣,也管不了究竟是扶著、抱著還是摟著,她穩到一股熟悉的松木的味道,一時也沒想起來是哪家的香水。她知道這個人不會害她,於是就隨他去了。她意識有點模糊,聽見耳邊有些喧鬧,想必是她的暈倒引起了大家的註意。有人問她要不要回附近酒店躺一躺,她很確實很想躺,於是就像有神仙術一樣,她躺到了酒店的床上。

中途有人叫她吃藥,她沒理。那人又叫她喝水,她也沒理。她實在是太累太困了,她只想睡覺。她做了一個夢,夢到小時候放學,路過校門口,站在那個賣糖水的老爺爺手推車面前,眼饞口攙,不想走。於是那個老爺爺就請她喝了一杯。

她還記得那水杯是小時候的模樣,廉價的玫紅色的塑料杯,上面插一根吸管。她用吸管一口氣喝到了底。甜甜的糖水,真好喝啊。

畫面一轉,又到第二天上學,她背著書包,不知怎麽就掉落了一包藏好的衛生巾。調皮的男同學在後面指著她笑:“漏啦漏啦,你漏啦!”

柳明麗慌亂極了,她不知道自己流血了,就這樣,她一下驚醒。

第一反應,是去摸屁股後面,還好還好,是幹的。

第二反應,才是發現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她翻身起來,由於太快,腦子又是一陣暈眩。

旁邊有人說話:“你醒了?”

她循著聲音來的方向,看到陳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

她沒有理他,掀開被子,去門口掛著的包裏摸出一包衛生巾,進了廁所。

還好還好,差一點點就出洋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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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的時候,柳明麗看到自己額頭貼著一個降溫貼,上面是一對可愛的兔子圖案。

她笑了笑,目光移到降溫貼下面的的臉色,她笑不出來了——她的臉色差極了,底妝已經完全消失,整張臉慘白無色,嘴唇幹裂。

她嘆一口氣,內心又慶幸,總算是撐到了考試和活動都結束。

她頭重腳輕地走出廁所門,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陳東站在燒水壺旁邊,水壺嘴裏冒著白汽,正在翻滾。

她問:“幾點了?”

陳東說:“十點。”

柳明麗“啊”了聲,她竟然一下睡了這麽久。

水壺“砰”一聲跳了開關,陳東說:“你先上床,我買了感冒藥。”

柳明麗坐回床上,靠著床背,見陳東從袋子裏拿出兩盒藥,一盒是片狀顆粒,一盒是沖劑。他正在給她兌藥。

她模模糊糊想起之前的一些事,心裏納悶:怎麽是他在這裏?

正想著,陳東端著水杯過來了。他將杯子放在床頭櫃,問她:“感覺好些了嗎?”

柳明麗點頭:“好些了。”

陳東說:“你睡覺的時候也在發燒,我量了溫度38°3,想叫醒你吃藥,你說不吃只想睡覺,我就讓你睡。我買了貼了降溫貼在你額頭,溫度也下來了些。”

柳明麗低頭聽他說話,沒有吭聲。她看到床頭櫃上有另外一個水杯,杯裏插著吸管,懷疑方才的夢是真的;又想,她方才起身拿衛生巾他也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吧。

也沒啥。

陳東說:“水不燙了,先吃藥吧。”

他將杯子端過來,柳明麗伸手去接。他微微一頓,將水杯遞到她手裏,順帶把一顆膠囊也放進她手心。

“這什麽?”她問。

“999感冒顆粒和泰諾。”

她點點頭,一口吞了泰諾,就著感冒顆粒的沖劑水一並喝下去。

她吃藥的動作很乖,睫毛垂著,上嘴唇浮在褐色的沖劑上,鼻尖秀麗,隨著吞咽微微有節奏的一張一翕。

陳東沒有這麽近距離地打量過柳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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