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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世間的關系,本身就是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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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世間的關系,本身就是矛……

李隆坐在辦公室裏, 面朝電腦。

柳明麗說:“李部長。”

李隆從屏幕前轉過來。

“怎麽了?”柳明麗問。

李隆臉色有些凝重:“坐下說。”

柳明麗拉開椅子坐下,李隆推過來兩張發票覆印件。柳明麗仔細一看,這是兩次匯款發票,一次是給劉明賀, 一次是給趙茹, 兩次都是十萬。

柳明麗皺起眉頭:“這是什麽?”

“我們請這兩位老師來的時候,授課費給了多少?”

柳明麗心裏一驚, 意識到什麽, 看著李隆的眼睛說道:“這不是我給他們付款的發票。他們的授課費都是按照公司培訓制度來的, 劉明賀是國家級大師,對標的是院士, 按照8000一小時付款,但只收了8000, 多餘的問答環節他說是送我們的;趙茹對標的是教授,按照2000一小時算的, 上午授課三小時, 一共付款了6000。”

“他們給你的發票還在嗎?”

“我已經提交給財務了,當時錢就轉過去了。”柳明麗問,“這兩張發票是……?”

李隆說:“財務系統裏查不到你說的發票, 查到的只有這兩張。這是昨天巡視組查出來的問題。”

“這絕不可能!”柳明麗深吸一口氣,“發票是我親自送到財務的。如果是打款十萬,那劉大師和趙經理收款也不對,還剩下那麽多錢, 去了哪裏?”

李隆看著她, 不說話。

柳明麗瞬間明白,也不含糊,語氣懇切地說道:“李部長, 我在人力這麽多年,您對我這點信任都沒有嗎?我不可能為了這麽點錢,把自己的名譽和職業生涯都斷送在這裏。”

李隆見她神情嚴肅,面色稍緩,問道:“你送發票的時候,有沒有經手他人?”

柳明麗陷入回憶,時間已經過去兩個月了,誰會記得這樣一件小事?

正當沈思之時,李隆提醒她:“是不是張升送的?”

柳明麗想了一陣,道:“我不確定,誰也不會專門記住這件事。我想張升不是這樣的人,這孩子很單純。您問過他了嗎?”

李隆說:“他入職之後名義上歸你管,但我知道他經常被借走,這段時間他也在幫忙整理材料,事情多而雜,問他時候一頭霧水,他完全記不起來這件事。”

柳明麗說:“他現在在哪兒?”

李隆道:“巡視組在找他聊天,但沒說是這件事。說是了解部門的黨組織情況。”

柳明麗說:“我在上海培訓的時候,他陸續找我要過一些培訓材料,說是巡視組要完整的。我並沒多想,都發給了他。”

李隆聽聞此話,沒有表態,半晌,說道:“我也相信你做不出這樣的事。但現在巡視組已經盯上了這件事,認為我們存在虛開發票、套取資金的嫌疑。”

柳明麗沈吟片刻:“李部長,首先,這兩張發票絕對不是我提交的那兩張,我現在不清楚情況,無法判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我能保證的是,公司給劉大師和趙老師的錢就是8000和6000,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公對公轉賬是可查的,我做不了假,我也沒有利用職務之便多套用過公司的錢。”

“其次,這其中有沒有張升的問題,我從直覺上講,他不太可能——他才進公司一年多,心思比較單純,和我沒有私人恩怨、更不存在什麽職場競爭,沒有理由這麽做。如果問題出在他這裏,他很可能是背鍋的人。”

李隆點了一根煙,問:“那你覺得是誰?”

柳明麗擡眼瞧他一眼,沒做聲。

李隆抽了兩口,把煙滅了,座機上開了免提,按了幾個數字:“小陳,我李隆。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

-

陳東推開李隆辦公室,裏面飄出淡淡煙味。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柳明麗,她背對他坐著,背挺得很直。

她回來了?他想。

柳明麗轉過頭,目光意味不明地從他身上滑過。

“李部長,你找我。”他說。

李隆頷首,示意他坐沙發上:“我記得夏天時候請劉明賀大師、前段時間請趙茹老師,都是你幫忙跑前跑後,你還記得當時他們授課費是多少嗎?”

陳東微微一楞,眼神掃過柳明麗,說道:“我有點忘了,當時柳老師和我說過,我看下聊天記錄。”

他低頭翻看手機,很快找到信息:“我師父是給的8000,趙老師是6000。”

李隆道:“我看看。”

陳東略有遲疑,瞥了一眼柳明麗,起身走到李隆旁邊將信息頁展示給他看。上面確實有柳明麗和陳東關於授課費和開票信息的對話,金額正如陳東所言。

柳明麗也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的手機,她看見劉明賀的開票信息下面,有一句陳東的“在哪兒”。

那次KTV的時候。

陳東很快將這頁劃走。

李隆神色如常,說:“好,我知道了。後面他們有沒有說過打款有什麽異常?”

“異常?什麽異常?”

李隆只道:“巡視組需要我們補一些平日工作裏疏忽的東西,能否再次麻煩你,讓你師父和趙老師,將收到金額的截圖也發一份給我們,權當備份。”

陳東心中雖有疑問,面上卻一口答應:“沒問題。”

“另外,陳工,還有件事兒想麻煩你。需要你寫一封情況說明,說明為什麽邀請劉明賀大師之後,僅過了一個月又邀請了你的同門趙老師。我知道這聽上去有些荒唐,但巡視組監管比較嚴,害怕我們有裙帶關系,假公濟私。”

陳東再次一楞,看向柳明麗,整個過程中她未言一句,端坐如常,只低眉看著李隆的辦公桌,仿佛上面能看出一朵花來。他聽聞李隆的這幾個要求,心裏稍微一轉便知巡視組這邊有了些麻煩,不由問道:“怎麽了?”

李隆道:“沒什麽,現在巡視組說我們不太規範,要求補材料。”

見李隆這麽講得這麽官方,陳東也不好細問:“好,那我把這幾個材料補好交上來,是給柳老師嗎?”

“你直接給我就行。”李隆說。

“如果後面還有什麽要配合的,隨時告訴我。”

李隆點頭。陳東轉身欲走,李隆又叫住他:“你是不是最近都在項目上?”

聽到這話,柳明麗微微側頭。

陳東道:“對,今天是剛好在公司。”

李隆說:“好,那麻煩了。有事會提前通知你。”

-

陳東出了門,沒有回辦公室,拐到樓梯間旁邊的茶水室,給張升發了個信息:你們人力在被巡視組調查?

信息石沈大海。

他探出頭看向李隆的辦公室,正好門開了,柳明麗走出來。

他轉身拿了個紙杯子,按了一杯咖啡的按鈕,等待棕色的液體流出。

也等待身後的腳步聲靠近。

-

出了辦公室,柳明麗心事重重。

倦意悄無聲息地爬上她的面容,事情來得太突然,她毫無準備。瞧見走廊端頭的茶水間還亮著燈,她打算沖一杯咖啡提神。

拐過轉角,她腳步一頓——陳東也在。

他正好在接一杯咖啡,一只手揣兜,一只手虛扶著紙質水杯。燈光從他頭上灑下來,襯得他眉骨分明。

咖啡機在磨豆,轟轟作響。像是有所感應,陳東側頭,也看到了柳明麗。

四目相對,柳明麗沒作聲,陳東也沒作聲。

咖啡機響了一陣,褐色的咖啡流了出來。等咖啡接滿了,陳東取走紙杯,給柳明麗讓位。

柳明麗也取了一個紙杯,按了咖啡制作的按鈕。她低頭看著咖啡機,聞到機器裏緩慢散發出咖啡的香味。後勤負責采購的同事會買好幾種咖啡豆放在櫃子裏,她不知道此刻咖啡機裏的是哪一種,只覺得很香。

在這濃郁的咖啡香味裏,她說:“人力的發票出了問題。”

她知道陳東沒走,她背對著他,不知道他此刻是否看著他。她想工作歸工作,個人歸個人,工作上的事,還是得正常說話。

哪怕上次他們在微信上,她說他長得太好看所以厭惡他。

哪怕這麽生硬地開口,會有那麽一點尷尬。

但實際上柳明麗工作這麽多年,這種場面也不算什麽。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是這麽微妙,前腳吵翻,後面因為利益可能還是會同舟共濟;前面說得甜如蜜餞,後面不開心也可能翻臉不認人。

世間的關系,本身就是矛盾又統一。

臉皮該厚的時候,她也能厚起來。

她說完話後面一點聲響都沒有,話直接掉到了地上。

房間內只有咖啡制作聲。

她也不惱,等一杯咖啡做好,她轉過身,見陳東靠在墻邊,兀自品著咖啡。

柳明麗又說:“這次麻煩你了。”

陳東低頭,非常非常淺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很友好,帶了一點戲謔地嘲笑。柳明麗無視那笑容的意思,心平氣和地繼續說:“今天李隆叫我回來,是因為巡視組查到給劉大師、趙老師的發票都有問題,每張都是十萬。”

聽聞此話,陳東轉過頭。他的目光在柳明麗臉上短暫停頓,說:“我和你不是一夥兒的,柳老師。”

柳明麗問:“你什麽意思?”

陳東說:“我如實轉達了授課費的信息,我不貪公司的錢。”

柳明麗說:“你的意思是我貪了?”

陳東聳肩,不置一詞。

柳明麗笑道:“陳東,工作是工作,一碼歸一碼。”

陳東說:“哦?”

“發票的……”柳明麗剛開口,陳東的手機響起,他按了接通。

“什麽時候出發啊,我已經等在樓下了。”橙橙的聲音從聽筒裏跳出來。

陳東哄勸道:“來了,路上呢。”

“好,那我等你哦,開慢點,註意安全。”

陳東掛了電話:“柳老師,工作是工作,我先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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