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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取決於你怎麽想我和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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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取決於你怎麽想我和她的……

柳明麗沒說話, 出了門,按電梯。

陳東拎著垃圾站在一旁。過了兩秒,陳東說:“今晚吃好了嗎?”

柳明麗把包的肩帶往上捋了捋:“嗯,吃得挺好的。”

“我本來沒想叫這麽多人, 朋友很熱情, 也不太好拒絕。”

柳明麗側頭笑看他:“人多熱鬧嘛,也挺好的。”

電梯到了, 裏面站著幾個人。柳明麗先進去, 站到人後的角落裏, 陳東拎著垃圾不好往裏擠,便站在門口。

下到一樓, 人們陸續往外走。垃圾桶就在大廳外,柳明麗伸出手:“東西給我吧, 我幫你扔了。”

陳東沒動。

柳明麗說:“怎麽了?”

陳東說:“對不起,她是小孩, 你別和她計較。”

柳明麗收回手:“你在說什麽?”

陳東又不動了, 只看著她。

柳明麗說:“和我有什麽關系?”

“和你有什麽關系,取決於你怎麽想我和她的關系。”

柳明麗眼神一下淩厲起來,一點不客氣:“你以為你是誰?”

“我不是誰, 我知道今天她有些過分,你別生氣。”

“你真有點好笑。”

“但願是吧,寧願是覺得我好笑,而不是對我有敵意。”陳東慢慢說道。

“我對任何人沒有任何敵意。”

“騙人就沒意思了。”

“自欺欺人就有意思?”柳明麗冷笑。

陳東也笑了, 柳明麗的臉微微發紅, 不知是因為爭執,還是因為喝了紅酒。

他聽出她語氣裏明顯的不滿,他明明是被質問的一方, 卻因為這一句話決定就此認輸。他走到大廳門前替她推開門:“可能我想多了。”

-

已是晚上八點,室外還是熱,迎面的風毫不解暑,把人的熱氣往毛孔裏捂。柳明麗出了小區大門,匆匆往回走。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內心十分後悔今晚來陳東家裏。她本來就不想來,後來決定來,也只是想客套地坐坐,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可事實證明,她不該來,她真的後悔了。

她站在紅綠燈前等著過馬路。倒計時還有60多秒,她仰頭看天,城市的天空是紅色的,看不到一顆顆星星。

有人說人死了就會化成天上的星星,註視著他愛的人。在柳明麗的視線裏,天空一片發灰發紅,沒有一顆星星。

手機日歷裏每年的9月26日都會被標紅。沒有任何備註,只是標紅;也不需要任何提醒,它永遠不會被忘記。

-

晚上,柳明麗毫不意外夢到以前的事。

她夢到綠色的軍背心、紅色的血、白色的醫院墻壁、刺耳的120呼叫聲。夢到哭喊,夢到催促,夢到顫抖的手簽下捐獻同意書,夢到楊金海的爺爺忽然從床榻上驚坐,猛然睜眼,直楞楞地看著柳明麗。

她一下醒來。

胸膛在劇烈得起伏,空調22度,她仍是出了一身汗。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僵硬的身體慢慢得到松解。她摸到手機,淩晨3點18,在微信的通訊錄裏翻出一個叫“老陳”的人,點開,界面裏沒有任何聊天記錄。

這裏是空白的。

這部手機已經用了三年多了,這意味著這三年多的時間裏,柳明麗和老陳都沒有聯系過。

空白的。

空白的也好。

空白意味著過去和現在已經有了巨大的斷層,它們已經沒有了關系,生活是新的篇章。

可真的有了新的篇章嗎?

柳明麗忽然恨起來,她也不知道最該恨誰,想盲目地抓住目標就發射過去。楊金海是逃脫不了幹系的,於是,她半夜三點撥通了楊金海的電話。

才響兩聲,那頭就被接通。

“咋啦。”楊金海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緊張。

“你沒睡?”柳明麗倒有些奇怪。

“我在醫院。”楊金海說,“你怎麽了?”

“醫院?”柳明麗意外道,“你怎麽了?”

“我沒事,是老爺子。”楊金海有些疲憊地說,“剛一口痰沒吸出來……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你怎麽了,大半夜的?”他又問。

柳明麗的氣焰一下滅了,剛才堵在心裏的不滿和怒火在楊誠偉的搶救面前一下就破了。她本想著“自己睡不好也不能讓你好睡”,沒想到那頭壓根沒睡。

天底下,誰又能真的為難誰。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楊金海又問。

柳明麗張了張口,說:“剛做了噩夢,有些害怕。”

楊金海寬慰道:“嗐,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害怕就把燈打開吧,夢裏都是反的。”

夢裏怎麽會是反的呢?夢裏都是真的。

柳明麗心裏想著,嘴上沒有說出來。聽見那頭有護士叫他,柳明麗說:“那行,掛了。”

-

柳明麗並不知道自己睡到了幾點,她是被一通電話吵醒的。

吳菲熱氣騰騰的聲音響在耳邊:“明麗,我們要下車了,等下先來家裏還是直接去博物館集合?”

“啥啊,媽。”柳明麗甕聲甕氣地回。

“你是還在睡覺嗎?”吳菲立刻判斷出她的狀態,“你還沒起床?我和曉明都要下車了,今天說好帶他去博物館的啊。瞧瞧你這孩子,我昨天截屏給你動車票,你還回了個'好'……’”

柳明麗翻身從床上坐起,拍額頭:“啊,你們有啥東西嗎,沒有的話我們博物館集合吧。”

-

一個小時後,柳明麗和吳菲在木安市博物館碰面。

鄭曉明戴著棒球帽、背著小書包,坐在木凳子上吃冰激淩;吳菲低頭在刷抖音。柳明麗走上前:“走吧走吧,我昨晚和同事聚餐回來晚了,睡過了。”

吳菲遞給她一瓶水:“吃早飯了沒?”

柳明麗說:“昨晚吃得多,不餓。”她摸了摸鄭曉明的頭發,“你們吃了嗎?”

“吃了。”鄭曉明脆生生地答。

三人邊說邊往安檢口子走,看到每個人都在出示預約二維碼,柳明麗站住了——

她太久沒來這樣的地方,忘了現在是要提前預約的。

而吳菲和鄭曉明已經順利通過了安檢。

“媽,你們先去,我現場預約一下。”柳明麗說。

她打開手機,今天周日,上下午都已經預約滿了。

“怎麽說?預約到了嗎?”吳菲催促。

“今天沒票了,”柳明麗抱歉地擡起頭,“你們先去吧,我等下刷到票就進來。”

吳菲還想說什麽,鄭曉明已經迫不及待要進去,拉扯吳菲:“姨婆姨婆,我們先去嘛,姑姑等會自己進來。”

-

柳明麗刷了一陣還是沒票,索性放棄了,坐在入口大廳的長椅上等他們。

在她入職的第二年,職能管理部門工會活動組織來參觀過一次。每個城市的博物館都大同小異,展陳城市的歷史文化痕跡,她對這些興趣也不大。

大廳開了空調很涼快,柳明麗靠在椅背上,看人來人往。

手機振動一下,是楊金海。

楊金海:醒了沒?

柳明麗:?

楊金海:沒事,就是問問。

柳明麗:我沒事。你那邊如何?

楊金海:我今天還得在醫院待一待。

柳明麗遲疑片刻:需要我過來幫忙嗎?

楊金海:你這人就是心太善,容易被人拿捏。

柳明麗:我就是嘴上客氣,你別當真。

楊金海:哈哈哈。你在做什麽?

柳明麗:我在博物館,我媽帶了我侄子來博物館參觀。

楊金海:阿姨來了啊!你怎麽不跟我講一下,我來接她啊。

柳明麗:……我自己都忘了。再說你那邊哪裏有空。對了,我媽這次可能會來看看你爺爺,估計是要和你家長輩見面。我覺得有些麻煩,看能不能找個什麽借口推掉。

楊金海:來看就看唄,這又沒啥。晚上我來接你們,我做東,請你們吃飯。

柳明麗:你好好休息吧,晚上別管我們。

吳菲信息跳出來:我們要出來了,你在哪兒?

柳明麗中斷和楊金海的聊天,回覆吳菲:大廳。

她站起身,朝展廳出口看去,不一會兒,門口出現了一大堆人,中間是位戴著帽子的高個子的義務講解員,眾人還圍著他在說些什麽,仿佛意猶未盡。柳明麗在人群中找到了吳菲和鄭曉明的身影。大概是真的有作業任務要求,等人群慢慢散了,鄭曉明還在認真地和講解員說話。

等那位講解員稍微側身的時候,柳明麗微微一楞。

這麽巧。

而這時鄭曉明也結束了提問,和吳菲一同回頭尋找柳明麗在哪兒。講解員隨意地隨著他們的視線往柳明麗這邊瞧,忽然目光定住,楞了片刻,隨即笑了。

他揚起手,和柳明麗打了個招呼。

吳菲不明所以,陳東和她說了兩句,隨後三人一同走了過來。

“柳老師。”陳東和她說。

柳明麗也笑道:“沒想到陳工周日在這裏做講解員。”

“本職工作的一環嘛,”陳東說道,“我每個雙周的周末都來的。這也是調研,可以知道群眾的關註點和需求。”

柳明麗點點頭,表示知曉和讚揚。吳菲看著陳東俊俏的臉,說道:“早知道你們同事,就直接讓你帶明麗進來了。”

陳東道:“是啊,下次你們沒預約上,直接聯系我好了,”他左右看看,問道,“柳老師你一個人等在外面?”

柳明麗不明所以:“還有誰?”

“沒事,那你也等挺久了,我講一場大概要2個小時。”

“他講得特別好,特別細致,跟著他走得人就和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多,”吳菲說道,“別說曉明,我都漲了不少知識,你錯過了好可惜。”吳菲嘆息道。

“阿姨謬讚了,沒那麽誇張的,柳老師如果需要,我隨時可以單獨輔導。”陳東笑道。

吳菲大笑,柳明麗也扯了扯嘴皮。

吳菲又問:“對了,你叫啥來著——”

“我叫陳東,叫我小陳好了。”

“陳東?”吳菲目光一頓。

柳明麗似乎沒有瞧見,拎起鄭曉明的書包,說道:“行了媽,陳工還在工作,我們就不打擾了。”

說罷轉頭和陳東禮貌道別:“謝謝你,我們先走了。”

-

出了門,吳菲和柳明麗說起此人來。先是誇了這位年輕同事極帥,簡直和電影明星一般;然後又問這人是公司哪個部門的,哪裏人,具體做什麽工作,柳明麗耐著性子答了,吳菲又說:也是巧,他也叫陳東。

柳明麗看著手機,頭也不擡:“這名字多常見。”

吳菲見她神色如常,便不再繼續。

柳明麗卻想著晚上的事兒,思來想去,還是轉達了楊金海的話:“晚上楊金海想請我們吃飯,去不去?晚上家裏也……”

吳菲說:“金海在微信上已經和我說了,晚上六點,在海景路吃飯,他沒跟你說?”

柳明麗內心翻了個白眼:“說了,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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