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 11 章 在哪兒?

關燈
第11章 第 11 章 在哪兒?

周末,林薇搬新家,叫了柳明麗去幫忙。柳明麗正好有理由避免了跟楊金海去醫院看他爺爺。

林薇的舊房這個月退租,新買的房子已經晾了一年多,她選了個良辰吉日搬家。若不是幫林薇搬家,柳明麗都不知道現在的搬家公司已經這麽貼心——貨車開到樓下,三五個穿著工作服的人進來,先標號,然後用保鮮膜、海綿、紙箱子依次打包,整個過程有條不紊、幹幹凈凈。收拾完後,到新家,按照標號把東西按照相似的位置擺放,大到單人沙發、小到針線盒,都有模有樣地放好,完全不用再自己勞神費力地插手,人一點不吃虧。

唯一吃虧的,只有錢。

等工人走後,林薇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仰視柳明麗:“晚上想吃什麽?”

“隨意吧,要不點個外賣?”

“你來幫我搬家,我請你吃外賣,有點不好意思。”

“我也沒幫忙啥,都是搬家公司幹的,”柳明麗在沙發上挨著她坐下,天邊是紫紅色的雲霞,她不禁感嘆,“周末不加班,真舒服。”

林薇也跟著感嘆:“是啊,自由的生活,好舒服。其實我也不太明白,你們行政部門為啥也這麽忙?”

“你問了一個好問題,我也想知道。”

“幹嘛要那麽卷,天天加班,不利於國家生育政策。”

“別說了,再說我要離職了。”柳明麗嘆息。

“誒——”說到這裏,林薇盤起腿,賊眉鼠眼地湊過來,“聽說你要升副部長了?”

“誰說的?”

“我說的。”

“你別亂說,”柳明麗澄清,“我壓根沒聽到這風聲。”

“和我還說客氣話,職場上那一套還用在我身上?”

“我真沒聽說這回事。”

“方老師十月就退休,這事兒肯定動議了。你可給我爭氣點,別讓那綠茶婊上位。”

柳明麗不由皺眉:“別這麽說,都是同事。”

“誰稀罕和她當同事,仗著自己家裏有點關系,耀武揚威,天天嘚瑟,老娘真是看她不順眼。”

柳明麗不吭聲。林薇說的不是別人,就是坐她身後的李芳。

當年,林薇和李芳卷入了一場狗血的三角戀——李芳喜歡一位男同事,男同事暗戀林薇。李芳察覺男同事的心意後,主動找林薇聊天,意思是既然你不喜歡他,就請拒絕他,我好追他。林薇覺得莫名,一來男同事從未表白過,二來我的感情還要你來插手?自己想追就追唄。林薇只覺得好笑,沒有答應。

過了一陣,公司有外派的項目,各個部門推薦骨幹到人力,正是李芳在經手。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林薇被派遣到最遠最苦的外地項目。當時她正和一位帥哥熱戀,得知這消息,她恨得咬牙切齒。

公司一外派,沒過多久,林薇和帥哥分了。

漸漸的,男同事也對林薇沒了想法。後經柳明麗介紹,男同事認識了柳明麗的師妹,水到渠成,結婚了。

那位男同事,正是綜合部的張鵬。

至此之後,李芳對柳明麗的態度也變了。加上柳明麗和林薇關系好,李芳自然認為她們是穿一條褲子的。

“她現在什麽情況?有男朋友麽?”林薇問起李芳的情況。

“好像沒有吧。”柳明麗說。

“她那個男人婆的樣子能找到男人算我輸。”林薇哼哼。

“年輕時候的事了,記這麽多年不堵心啊?”柳明麗開導她。

“我是無所謂,可是她對你沒少使絆子吧?”

柳明麗說:“上班就把工作做好,其他別想。”

林薇狠狠地蠢了下柳明麗的腦袋:“我真的煩死你這幅裝X的表情了,官腔還能打得更明顯麽?”

柳明麗委屈大叫:“那我能怎麽辦,直接在辦公室跟她拍桌子扔板凳嗎?”

“我給你支個招,在和楊金海分手之前,讓他幫幫你。李芳她爸只是公司退休領導,重點不是‘領導’而是‘退休’;你未來夫家是軍區領導,都還在任,比比誰更厲害?”

柳明麗起身:“開什麽玩笑。”

“我說真的,你不用別人就用了,職場本來就弱肉強食,誰管你用什麽辦法。”

柳明麗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外賣你點了嗎,沒點我們出去吃。”

林薇伸個懶腰:“要不直接去酒吧玩兒?”

-

林薇是一個很會玩兒的人,各式各樣刺激的、新奇的、有趣的,她都願意嘗試。她在微信上問了就酒吧銷售,得知店裏還有卡座,便拉起柳明麗出了門。

酒吧叫Somewhere。剛進門,林薇熟悉的銷售便迎了過來,帶著她們到一個四人的卡座上。

林薇給柳明麗分配任務:“你先點東西,我搖點人。”

柳明麗翻看菜單:“找誰啊?”

“廣撒網,誰先回誰來。”

柳明麗笑。她看著圖片點了個套餐,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她媽媽吳菲。酒吧裏音樂很吵,她和林薇說了聲,走到外面的走廊接電話。

吳菲女士也沒有別的事兒,問了柳明麗的近況,又問她周末怎麽過的。柳明麗沒說和林薇在酒吧玩兒,她說我正在外面吃飯。

柳明麗出生在一個十分傳統的家庭,父母都是中學老師,饒是她現在已經三十二了,她也不會個父母講在酒吧玩兒這件事。以前是不敢說,現在是不會說——在父母的傳統觀念裏,酒吧是一個非常不正經的場所,都是壞小孩兒才去的地方——所以柳明麗直接選擇了不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吳菲在那頭絮絮叨叨說著,開了免提,她爸鄭明允沒出聲,但柳明麗知道他在旁邊聽著。吳菲又問她下周回不回家,她已經一個月沒回了。老家紹明市就在木安市旁邊,車程一個小時,高鐵20分鐘。

柳明麗說,看吧,下周不加班就回家。

-

掛了電話,她去了趟衛生間。洗手時候瞄見身後二十幾歲的小妹妹濃妝艷抹,膠原蛋白爆棚。她打量小妹妹的時候,小妹妹也看著她,眼裏頗有些年輕的驕傲。

等小妹妹走了,柳明麗拿出包裏的粉餅和口紅,把臉擦白了一個色號,塗上了烈焰紅唇;把頭發披散下來,抓了抓,增高顱頂。鏡子裏瞧了瞧,仍覺不夠,於是把大V領的口子松了一顆,左邊一斜拉,露出半個香肩。

回到室內,隱約見到卡座上已經多了好幾個人。她走過去,昏暗光線裏一掃,邊上坐著兩位美女,一位背心短褲、身材火辣,一位漁網絲襪、粉色假發,林薇的位子卻空著的。旁邊有兩位男士,一位俯身在端酒,一位身體舒展,雙臂在沙發上展開,目光轉過來,稍微一楞。

她心裏咯噔一下。

對方似笑非笑:“柳老師,這麽巧。”

正好又有一位美女回來,她說:“不好意思,借過。”

柳明麗側身,見她坐到林薇的空位上,有些疑惑:“不好意思,林薇呢?”

陳東說:“林薇?她也來了?”

柳明麗有些懵,旁邊經過一人,昏暗中瞧她兩眼,一把拉住:“明麗,你在這兒幹嘛?走吧,人都來了。”

-

柳明麗認識陸偉峰,他是林薇的追求者之一。柳明麗任由著他拽著胳膊到對面的卡座——原來林薇換了個六人的半圓沙發,她走錯了地。她腦子還停留在剛才那一刻的場景,陳東那一雙桃花眼還沒散去,忽然聞到陸偉峰身上的香水,腦子清醒過來。

好家夥,這不是林薇用的那款香水麽。

再往卡座上一看,內心又呼:好家夥!——還有倆帥哥,兩邊一邊一個,三人正說說笑笑。

見到柳明麗,林薇大喊:“你去哪裏了?怎麽這麽久?”

柳明麗也怨她:“你換座了也不和我說下。”

“走錯地方了?”

“差一點。”

“走錯地方正好啊,不是正好搭訕帥哥的借口麽。”林薇笑道。

陸偉峰說道:“那我錯了,明麗正和帥哥說話,被我拽走了。”

眾人皆笑。林薇和柳明麗介紹,左邊這位帥哥是她師弟,右邊那位帥哥是他師弟的室友。大家都是單身漢,一起來過快樂周末。

林薇瞧見柳明麗似乎有些心神不定:“剛剛碰見誰了?勾走了魂?”

柳明麗反問:“陸偉峰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

“叫了他又叫了你兩個師弟。”

“我和他又沒什麽。”

柳明麗回她一個“你說什麽我都信”的眼神。

這時,她手機亮了,一條信息進來。

陳東:在哪兒?

柳明麗把手機反扣到桌上,沒有回。

-

場子慢慢熱了,陳薇提議玩兒骰子,陸偉峰說贏了喝酒、輸了表演節目,柳明麗說怎麽輸贏都算,林薇卻說,出來玩兒嘛無所謂啦。

柳明麗倒也不怕,反正五個人輪著來。第一輪陸偉峰就輸了,錯得十萬八千裏。師弟和室友起哄,說要看脫衣舞,陸偉峰當然不願意,說那豈不是便宜你了。不過也不扭捏,看了林薇兩眼,走到舞池下面扭了一場熱舞。

看得出來他並不擅長跳舞,可舞姿實在搞笑,四人都笑得不可收拾,連鄰桌的目光都被吸引。等陸偉峰走回卡座,四人心甘情願地陪了一杯酒。

游戲繼續,幾番下來,師弟和室友都遭了殃。柳明麗獨善其身,師弟似乎發現了什麽:“明麗似乎很會玩兒這個。”

林薇大笑道:“她可是高手。”

師弟後悔不已:“她說‘怎麽輸贏都算’的時候,我還以為她對這游戲不熟。”

柳明麗但笑不語,提示對方:“該你了。”

話音剛落,她忽然察覺遠方有一道目光註傾註在她身上。她不經意瞥去,瞧見陳東不知什麽時候換了座,正對著她,擡手端杯子的時候,目光飄過來,就那麽一眼,又在晦澀不明的光線裏晃蕩走了。

柳明麗裝作沒看見,和幾人繼續游戲。喧鬧大笑中,她總瞧見陳東,他的眼睛在夜場中很亮。

又一局結束,柳明麗找了個借口和林薇換位子,坐到師弟旁邊,正好阻擋對面的視線。

林薇不大願意:“幹嘛換位子,換位子很影響風水的。”她還沒輸過一局。

柳明麗誆她:“我位子也不錯,關鍵是我不想再喝了。”

師弟笑道:“那是想表演節目了?”

柳明麗作投降狀,講話卻是凡爾賽:“可是實力不允許啊。”

眾人又是大笑。

這時DJ換了一首動感十足的音樂,舞池中間的C位亮了,酒吧的領舞者風騷地走上前去,全場騷動。

林薇說:“走,我們下去蹦蹦。”

昏暗的燈光變成了亂七八糟射來射去的暗光。鼓點響動,節奏十足。柳明麗下意識地瞧了眼陳東的方位,那雙眉眼不見了,她放心大膽地享受起來。舞池裏都是人,燈光閃爍,各自沈淪,運動的荷爾蒙讓人興奮。頭幾分鐘柳明麗還能見到林薇的身影,轉瞬就不見了。

柳明麗懶得去找。剛才喝的酒讓她有種微醺的感覺,快樂恰到好處。正值興頭,她忽然撞到一人胸口,還踩了他一腳,她忙說:“不好意思。”

對方說了什麽,她沒聽清,於是擡起頭問:“什麽——”

她怔怔楞住,忽明忽暗的光線打在陳東的臉上。

音樂太吵了,周圍的人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誰也不顧上誰。柳明麗覺得自己的臉很燙,她喝了酒,開始上頭了,她想她的臉一定很紅,但沒關系,沒人看得清,昏暗的光線可以掩蓋一切。對方怕她沒聽清,傾身低頭,那股若有若無的味道在她鼻腔裏無限放大,她聞到松木的味道。

是雄性松木的味道。

真奇怪,她不知道松樹是否分性別,但這一刻她最直觀的念頭就是,這是一棵雄性的松木。

陳東說:“好玩兒嗎?”

柳明麗沒有回答。她正要走,林薇來了,看見陳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陳東,你也在?”

陳東笑道:“是啊,好巧。”

酒池讓人放縱,林薇自然而然地搭上陳東的肩膀:“你一個人?”

“有幾個朋友。”

“要不要一起?”她踮起腳尖對著陳東的耳朵喊。

陳東看了柳明麗一眼,眼波流動:“好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