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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重返青霞 “你該不會是吃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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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重返青霞 “你該不會是吃味了吧?”……

短暫的溫存後, 齊雲霄後移半步,唇瓣從那柔軟溫熱的耳尖撇開。

唇齒間似還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他垂下雙眼,避開那人一探究竟的目光,別開臉若無其事道:“……走吧。”

畢竟突然把人扯進一條破破爛爛的巷子, 淌在齊膝深的水裏, 結果還什麽都沒說。這實在不像冷靜自持的齊首席會幹出的事。

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窘迫,萬千情緒到了嘴邊卻不知如何述諸於口的懊惱, 就此湮沒於殘潮的嘩嘩水聲中, 化為緘默。

就這樣吧。他想。

他扯了扯祝乘春的衣袖。然而祝乘春卻沒有動。

齊雲霄又扯一扯那人的赤紅衣袖,兩人穿的都是水火不侵的法衣, 汙水不會沾濕衣擺,光滑的布料上也很難留下抓握的皺痕。

春君擡首,眼尾上挑, 狐貍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哪怕他半偏著頭,依舊能感受到那恍如實質的灼熱目光。

海風從巷子口木門的破縫裏鉆過來, 穿透了巷子裏潮濕的空氣。

片刻寂然。

最終,還是春君率先打破了這方沈默。

“雲霄兒”祝乘春的聲音很輕, 帶著絲難以捉摸的嘆息, “你有話對本君說。”

這並非一句疑問。緊接著春君又言:“本君也有話想對你說。”

“與玄冥子爭奪天道聖物之事,迫在眉睫。早一分拿到聖物,便多一分阻止陰謀的成功可能,但……”

齊雲霄微微一頓。那人衣袖下鉆出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掌心貼著掌心, 溫熱,慰帖。

“天道聖物固然重要,卻也不及你。”

“若非此事關乎你我存亡, 本君斷不會讓你久候。”

“雲霄兒。”

淺淡香氣的一吻拂面而來,卻不是淺嘗輒止。

勾纏糾結,水意連綿。

齊雲霄瞳孔微縮,失神片刻,極力壓抑的奔湧情潮又被那作亂的舌尖兒勾出來。他猛地將人推到巷角,不忘伸手覆住那人後腦,隔開身後潮濕的墻面。

喘息聲中,祝乘春輕聲慢言:

“修習《欲海七重天》本就極易動情……”

“待所有事情都結束了,雲霄兒想說什麽,想做什麽,本君都依你……”

“如此,可好?”

齊雲霄沈默著,身體力行地回答了春君的問話,他吻那人的唇,又舔又咬,直到祝乘春再也耐不住他,輕輕回咬做出抗議——

劍修放過兩片被自己來回碾磨的唇,一只手按在那人後腰上,掌心熱度滾燙。他低垂的眉眼中,暗色沈沈:“說話算話。”

祝乘春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嗯嗯嗯。”

齊雲霄盯著那人近在咫尺的美麗面容,停頓片刻,又挨著他的耳尖道:“風月道也要重建。建得比之前更大,更好。”

祝乘春點頭的幅度更大了:“自然,自然。”

齊雲霄若無其事松開手:“這便好。”

他朝巷子外走了幾步,聽到身後傳來的水響,知道祝乘春跟上來了,繼續放心往前走。

只在路上閑聊般一提:“重建了宗門,便不用再撿人回去了罷?”

身後人沒應聲。齊雲霄抿了抿唇,想起這一路來經歷的人與事,風月道在幾片大陸的分舵掌權者,大多是祝乘春親自撿回去的。

劍修暗暗攥拳:“以後,我幫你澄清風月道莫須有的汙名,教天下人慕名而來,不用你去。”

“雲霄兒。”

尚著濕氣的熱搔過耳畔,他聽見那人含笑的促狹之音,分明是很輕的一句問話,卻宛如雷電透體,從耳尖劈到天靈蓋,劈得諸身一麻:“你該不會是吃味了吧?”

劍修就像一尊木雕泥塑般,乍然楞在了原地。過了很久,他木著張臉,衣袖下的雙拳悄悄松開:“我沒有。”

“真沒有?”

祝乘春繞到他身前,笑吟吟的:“有也沒關系。本君以後不撿了就是。我家雲霄兒開心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一顆心像泡進了蜜糖罐子,輕飄飄地浮起來了。

他還想辯駁什麽,目及那人上揚唇角,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回去的時間定於夜間。青霞珠碧光閃爍,二人出現在了霞光嶺。

霞光嶺是前宗主沈聽瀾的居所,也是二人上一回潛入青霞宗時的落腳點。

與上次不同,原先守衛在這裏的青霞宗弟子撤了個幹凈,院落無人居住,裏面漆黑一片,四周靜悄悄。

神念掃過,這間院落確如二人上次來時一般空空如也。

但玄冥子不可能讓人無端守間空屋子,哪怕這裏的東西已經撤走,也該留下什麽痕跡。

齊雲霄在前,祝乘春在後,繞著院落地毯式搜索了一遍。

除了院中一顆幹枯的死樹,什麽也沒發現。

二人邁入小樓。齊雲霄在這裏長大,閣樓內的變化逃不過他的眼睛。

於修士而言,白天黑夜視物,都能纖毫畢現。他靜立大廳中,目光無形地掃過地面與墻壁。忽然間,他眼神凝住,落在側室一張毫不起眼的蒲團上。

印象裏的右側居室才是練功打坐的地方。他快步走去,仔細觀察,蒲團顏色發白,已經有些年頭了。這確是原本在左側居室的蒲團。

他移開蒲團,什麽也沒變化。指尖凝聚一絲劍氣試探著地面磚石,通過聲音判斷,二人腳下似乎有個巨大的空室。

拔出渡春生,運轉疑念劍法,墨汁似的劍光落在足下地面,普通磚石頃刻被腐蝕出一個大洞,無聲無息地露出一條黝黑的甬道。

有風從甬道中來,混著股奇怪的臭味。

祝乘春語氣微訝:“雲霄兒的‘黑水’,比東煌城的黑霧還要厲害三分。”

齊雲霄右手執劍,左手與祝乘春交握,如兩片羽毛輕飄飄地落入甬道之中。

潮濕,陰冷。

這是他下到甬道之後的第一感受。

腳踩在地上黏黏的,像踩在陳年的汙垢上。越往裏走,風中刺鼻的腥臭味越發濃厚。

仿佛發臭的老鼠,幹癟的黴菌,混合了積年的雨水發酵後的味道。

真氣護體隔開氣味,繼續探行。

甬道內沒有設機關陣法,倒在人意料之外。

識海之中傳來祝乘春的傳音:「你以前知道沈宗主的居所底下有暗道嗎?」

「不知。」

「那便怪了。這洞壁被開鑿得光滑,又生了厚厚的青苔,舊痕少說也有幾十年了。」

齊雲霄走在前面,甬道裏空曠寂靜,他卻心緒難平。

從東煌城他便有個疑問。火燒齊家與玄冥子脫不了幹系,可為何他是被師父抱回來的?

且師父從未和他說過以前的事情。

祝乘春也曾言,他的記憶或被下過禁制。

他在青霞宗待了二十年,竟然從不知曉,師父的居所下面藏了條這麽深的甬道。

夾雜在洞穴腥風中,一種細微的聲音穿透了此間寂靜。

不是一聲,是許多聲。這些呻吟斷斷續續,時而高亢淒厲,時而虛弱斷續,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痛苦。

兩人眼神俱是一沈,腳步加快。

在甬道盡頭是一座巨大的石窟。眼前之景,讓二人呼吸一窒,憤怒填滿了齊雲霄的胸腔。

石窟寬闊如殿堂,被無數交錯閃爍的暗綠陣法光芒分割成數片。而在那些光芒之中,束縛著數十名身著青霞中弟子服的身影。

他們大多形容枯槁,面色青灰,雙眼凹陷。有些人以一種扭曲姿勢束縛在冰冷的陣盤中央,身體還在細微抽搐。有些人則直接仰躺在冰冷的巖石地面上,胸口微微起伏,口鼻溢出黑血。

而他們共同的特征,是身體表層浮現出成片的紫斑,那些紫斑還在沿著他們的肌膚血管,蠕動不停。

是吞噬蟞!和青嵐門門人如出一轍的表現!

這些青霞宗的弟子正在被吞噬蟞活吃著!

“喪心病狂!”

祝乘春拍出一掌,直接震碎了中央的陣眼。一時之間借著一點微光,所有能動的不能動的青霞宗弟子,俱把目光投向出現在石窟裏的二人。

“是……是齊首席?”

“是齊首席!師兄!齊師兄救我!”

“救命……齊師兄是來救我們的嗎?好痛……蟲子在咬我……”

瞬間爆發的求救聲充滿了整個石窟,昔日的同門們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痛苦地扭曲著身體匍匐爬來。其中一人的肚子已經被吃空了,他們是修士,不會輕易死去,紫斑在肚皮底下鉆來鉆去,體位一變,頓時從腰腹中間斷成兩截!

借著陣法微光得以看清,地上粘稠的東西,都是混合著吞噬蟞斷肢殘骸的汙血。

百毒丹還剩下了一些,祝乘春屈指輕彈,石窟裏的每個人都領到了丹藥。

在眾人的疑惑目光中,齊雲霄張了張嘴:“以毒攻毒的解藥。吃了它就能嘔出蟲液。”

弟子們毫不猶豫吃下百毒丹,紛紛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道謝。

有些受傷沒那麽重的,還能慢慢修覆身體的傷勢。有些被幾乎吃空了內裏,服下百毒丹與吞噬蟞同歸於盡。

“……受苦了。”

齊雲霄眉眼沈沈,忽而拔出渡春生,重重插進地面:“我以首席之名承諾,定會為你們報仇。”

“齊師兄……你要小心……”

地上那個斷成兩截的弟子是最初進來一批人中的最後一個,他斷斷續續地吐出黑色血塊,眼看著是活不成了。

“你要小心……”

齊雲霄走近那名弟子,揮動的劍尖燃起金色嗔火,他不能放任此人身體裏的蟞蟲逃出一只。

“小心什麽?”

他俯身靠近。祝乘春緊緊跟過來,戒備地貼在他身邊。

那名弟子的聲音更加微弱,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喉管:

“小……心……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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