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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春君何處 多情者自縛,懷柔者自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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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春君何處 多情者自縛,懷柔者自傷……

整整一夜,齊雲霄輾轉反側,寤寐難眠。

修煉吧,腦子裏全是祝乘春的身影;睡覺吧,又覺得身邊缺了點什麽。一個人躺在大紅錦被上,和戲水鴛鴦大眼瞪小眼,冷冷清清的,根本睡不著。

月光透過窗欞,一寸寸地移了進來,在地上鋪了層銀霜樣的光華。

便是掩了窗,也時時可見那惱人的月光。

他睜著眼睛,不眠至天明。

許是和祝乘春同在風月道裏的緣故,自修煉出那道情絲到天明,齊雲霄心中湧起的渴望愈發強烈——他渴望見到那個人,渴望和那個人靠在一起,渴望聞到那個人身上張揚而安心的氣息。他極為抗拒此等想法,連穿衣的動作都拖拉起來。

聞琴進來的時候被嚇了一跳:“齊師弟你……昨夜沒睡好麽?”

接過銅鏡,鏡中人眉目俊朗,皮膚白皙,因此眼下兩團烏青便格外醒目。

齊雲霄煩躁地抓抓頭發:“聞琴師兄。”

小鳥歪頭:“?”

齊雲霄嘆了口氣:“你同春君修煉那功法的時候,可會想……”面皮漸漸泛紅:“可會想……”聲音漸漸微弱。

小鳥持續歪頭:“想什麽?”

劍修咬咬牙:“可會想……黏著他,靠著他,抱著他一起睡覺?!”

他居然說了這種話……簡直無地自容!

聞琴的臉蛋也漸漸紅了:“咦……?沒想過耶。”金發少年低下腦袋,對手指:“雖然春君大人很好!可,可聞琴只想多看看大人,不會想……”他飛快地瞄了一眼齊雲霄:“不會想給大人侍寢的。”

齊雲霄:??不是,他不是想侍寢啊!

不知道聞琴想岔了什麽,小家夥連連擺手,急於澄清自己:“聞琴從來沒有有過那種、那種想法!齊師弟,春君大人只喜歡你的!他只和你睡唔唔唔……”

面紅耳赤的劍修捂著聞琴的嘴,生怕從少年嘴裏又蹦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

洗漱過後,他昨晚還立下的誓言——非必須不踏入醉胭殿一步,僅僅過了一晚就要被自己親手打破了。情絲繞的作用太強烈,就算千不情萬不願,他也得去找祝乘春討個說法,問問該如何壓制。

春君每日都有早沐的習慣,可今日的浴池裏空空如也。

醉胭殿裏的三條通道,分別通向左側芳華引、中間棲華居、右側珞華閣。齊雲霄從棲華居出來,又在會客的芳華引和藏寶的珞華閣尋了一圈,一無所獲。

他先前便覺得奇怪,白日裏很少見到祝乘春的身影,只是他以前專註於練劍,忽略了這一點,如今想來這件事處處透著怪異。祝乘春身為一派之主,白日裏不在主殿醉胭殿裏待著,又能去哪裏呢?

.

風月道南峰,銜春澗。

一道蒼崖豁然中斷,飛出百條銀龍洪波。瀑流撞上嶙峋山石,化為千萬碎瓊亂玉,直直墜入千丈深淵之底。

銜春澗澗底是一方幽綠水潭,深不可見底。在水潭後方有一暗道,被水簾阻隔著,尋常難以發現。

此時此刻,齊雲霄四處尋不見人影的祝乘春,正孤身一人待在暗道最裏面的洞窟裏。只不過他現在的情況根本不算好——銀發披散,衣衫大敞,左胸那團桃花紋一夜之間蔓出數條枝椏紋路,正隨著胸膛的起伏如活物般蠕動著。

是情咒。

祝乘春長睫垂落,眉峰輕蹙,額間少見地滲出些許薄汗,手中正緊緊握著……一截粉紅色的情絲。

從前和那麽多人同練情絲繞,情咒汲取他人情欲化為己身力量,卻從未如這次一般,反撲得如此兇猛。

多情者自縛,懷柔者自傷——這是情咒的禁制。只要祝乘春動情,無論是什麽情,親情友情亦或是愛情,情咒都會吞噬他的心血,將他推向道毀人亡的深淵。

他看似隨意倚靠著石壁,身體卻是緊繃的,一團精純靈力護住心脈,正努力地壓制那股反噬之力。

驀地,胸口再度傳來一陣鉆心劇痛,這次無論如何也壓制不住。喉頭溢出血沫的甜腥氣,他緊咬牙關,咽下那口血,指腹揩去唇畔血痕。

洞頂水珠滴落,在地上砸開一小片一小片水窪,倒映著閃爍的影子,有腳步聲自洞口傳來。

“原來你在這裏。”

齊雲霄逆光行來,抱臂而立,皺眉俯視眼前之人。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祝乘春比較狼狽的模樣——衣裳半脫淩亂不堪,束發的簪子和發帶都沒了,臉色白得像紙,可那雙狐貍眸裏的血色愈發秾艷惑人,像個——急需補充精氣的妖精。

祝乘春將指尖血跡撚掉,揚眉勾唇一笑:“你怎麽找來的?”

劍修悶不作聲。他自然不願承認,自己是通過情絲找來的——離祝乘春越近,那股感覺越強烈。他站在銜春澗懸崖邊上時,還不太相信祝乘春能躲在懸崖底下。

目光落在對方白皙肌膚上,一瞬凝住:“這是什麽?”

一簇妖艷怪異的桃花紋生於那人左胸胸膛,枝葉舒展,栩栩如生。然而細看之下,那些紋路蟲子一樣緩緩蠕動著,令人不寒而栗。

老狐貍朝他勾手,一雙眸子半瞇著,眸光繾綣又惑人:“你過來些,本君告訴你。”

齊雲霄試探著往前踏出一步,原本歪歪斜斜癱倒著的春君驟然暴起,五指成爪抓向他的脖子。齊雲霄早有準備,幾個縱躍跳開就往溶洞外面狂奔而去。

祝乘春聲音遠遠地跟來:“好霄兒,你怎麽學會誆人了?”

等了一會不見人追來,齊雲霄折返回去。春君靠在石壁上,咽不下的血從他捂嘴的掌縫慢慢滲出。

見他去而覆返,老狐貍眸光一亮,隨即眉目哀怨起來:“雲霄兒,你說了只要本君想要血,都可以找你的。”

齊雲霄站在離他較遠的距離:“那你為何不一開始就來找我,偏躲在這裏。”

“本君習慣了啊,本君以為這次也可以自己壓制住的”那雙狐貍眼含著水光,似怨似嗔地盯著他,好像在看一個負心漢,“本君真的好想要,好霄兒,快給我吧。”

齊雲霄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你等著。”

他離開洞穴,回來的時候從袋子裏拿出一個碗,割破手腕,放了滿滿一碗血。他把碗放在地上,迅速退開,警惕地盯著那人動向。

祝乘春一只手扶著石壁,勉力站起來一半,雙腿顫抖不堪,又驚呼著軟倒在地。白發紅眸的美人兒眼角垂淚,唇角染血,流露出哀憐之姿,見他不為所動,開始往碗的方向爬。

齊雲霄:……

到底是真弱還是裝弱啊,他怎麽有點懷疑呢。

不過那人要是真的有力氣,早該用桃花契逼他主動過去了吧。

到底看不下去,他端起碗走過去:“罷了,你還是坐著吧,我餵你。”

“!!”

碗飛了出去,砸了個稀巴爛。他被大力摜倒在地,眼前是滴水的洞頂和祝乘春含笑的眉眼,一雙眸子裏,嗜血的欲望明晃晃。

“喝碗裏的多沒意思,還是新鮮的好。”

尖牙來來回回刮蹭著,仿佛捉到獵物的猛獸猶豫要從何下口。齊雲霄有些忍不住了,伸手摸到對方後腦,用力一按。

於是肌膚被刺穿了,血流了出來。耳畔傳來那人有些急促的吞咽聲。

心中一直以來渴望見到祝乘春的焦躁情緒也漸漸平息,失血過多的身體有些冷,對方的覆上來的溫度卻又恰好補足了這一點。

“祝乘春”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想離開這裏一段時間。”

“嗯。”對方埋頭吸著血,柔順銀發滑過他的臉頰,聲音裏帶著一絲鼻音。

“我只修煉了一縷情絲,就忍不住想和你相見。”

未盡之言是,若繼續修煉下去,豈不是要日夜黏在一起,方能抵消滿腹愁緒?

祝乘春終於消停下來,指腹一抹,被咬的傷口瞬間愈合:“想不到雲霄對本君情根深種啊。”

齊雲霄臉色一黑,手腳亂蹬,想爬起來。

“好了,好了,別動,本君答應你便是”祝乘春將他扶起,向他心口輸入一段靈力,“可好些了?”

失血過多的眩暈感有所緩解,齊雲霄低聲道一句多謝,破天荒地沒急著從那人懷抱裏掙脫出去:“你這裏,究竟是怎麽回事?”

指尖戳了戳那人胸口,那朵原本已經收斂起來的桃花又開始蠢蠢欲動。

“不想被吸幹就別亂碰”祝乘春一把握住他的手,沈默片刻,語氣變得正經起來,“說與你也無妨。這是情咒,本君用它吸取他人情欲修煉,代價是自身不能動一絲一毫的情感。”

“你一直想知道,本君為何要同你修煉那《欲海七重天》,是也不是?因為本君得到的合歡宗傳承裏提到,只有把這本功法練到極致,才能尋出打破情咒的契機。”

雖然老狐貍總騙他,但齊雲霄直覺這家夥剛才的話是真的。他下意識問道:“那你為何不修無情道?”

祝乘春眉毛一撇:“無情道?本君偏不。區區情咒,還能左右本君想法?本君修的是風月道。終有一日,本君要讓天下人知道,風月道並非什麽淫邪之首,而是人間的至情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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