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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金風玉露一相重逢 那我可就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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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金風玉露一相重逢 那我可就吻你了。

這下, 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姑娘啊,你也沒說你師兄與夫君是同一個人啊……”

暮兮晚臉頰驀地一紅,默默雙手捂臉假裝鴕鳥不敢看人。

她也沒想到楚扶昀會這樣快就找到她,更沒想到自己的信口開河被抓個現行。

“抱歉……這位確實是我師兄……”她向著為她說媒的阿婆誠懇道歉, 並兩三步走到了楚扶昀身邊, “他來尋我了,長兄為父, 我確實要同我師兄一起先離開了。”

楚扶昀眉心蹙了一會, 他很自然地將她攏過來, 粗略看了看,人沒受傷, 才擡眸瞥向那一群烏泱泱的百姓,笑道。

“家妹胡鬧, 近日多得諸位包容了。”

他說著,隨後牽住了她的手, 領著人轉身離開了這條雨巷。

天色漸晚, 是黃昏了。

暮兮晚被他牽著,感覺到他放慢了步子,走的不快, 也牽她牽得很穩,以至於走在青苔巷子裏,不會有任何趔趄。

“那個詞,以後不要再提了。”楚扶昀沈默了一會兒, 說了這樣一句話。

暮兮晚沒聽明白他指的詞是什麽, 想了想,低聲道:“是造謠你失蹤沒了麽,抱歉, 這個確實是我不好。”

她曾經是個將生死看得淡然的人,也曾因為對楚扶昀有偏見,說起話來沒個分寸。

但真切死過一遭後,她才發現生死這件事其實很重要,怎麽會不重要呢?

楚扶昀嘆了一氣,道:“不,生死之事於我而言無關緊要。”

暮兮晚不明白:“那是什麽詞?”

楚扶昀悠悠地瞥了她一眼,道:“長兄為父。”

暮兮晚更不明白了。

這個詞哪裏有問題麽?為什麽不能提?是犯了什麽忌諱了麽?

她沒想明白為何楚扶昀不讓她再提這個詞,卻也沒再多問,不提就不提,一個詞而已。

提起了生死大事,暮兮晚低著眸子,指尖攥著衣袖攥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道:“你是不是不會死?”

她記得他是長明下凡,就算死了,魂魄也應該不歸幽冥管轄。

楚扶昀目光微凝,半晌,平淡道:“會。”

暮兮晚一楞。

楚扶昀閉了閉目,慢慢道:“我死後,會重新化作長明星,魂歸三十三重天。”

“作為長明,我不會再具有自我意識,只會像人類所做的機關一般永恒不變的運轉,依舊履行著值守世間的責任。”

“有些星宿認為,這是一種‘沈睡’,可在我看來,這是一種‘死亡’。”

暮兮晚心裏一緊,沒來由的有些不安,追問道:“那你還會再蘇醒嗎?蘇醒後,你還是原來的你嗎?”

她以前就從沒在乎過和他有關的一切,什麽了解的都不多。

楚扶昀斟酌片刻,答道:“會,直到下一次天下兵戈四起時,我會重新蘇醒。”

“比起其他星宿,尤其是幾乎紮根人間不走的紅鸞而言,我留在人間的時日實在太短,從創世混沌之初起算,我下凡的次數也不過寥寥數次。”

“但凡我現世,一向也意味著天下正經歷著生靈塗炭的變革動蕩。”

暮兮晚沒說話了,也不敢在問下去了。

她其實很想問一問,他是不是這一次在人間停留的時日也足夠久了?是不是未來有朝一日,他也會幹幹脆脆的離開?

不敢問,她怕問了,他回答她一句“是”。

“你知道‘留天陣’嗎?”想了想,暮兮晚終於決定將話題轉到正事上,並將自己查到的線索毫無保留地告知他,“一種將星星留在人間的陣法,我懷疑辰星的異動和它有關。”

“兩界川的人說這個陣法由仙宮裏的人所傳授,千洲的仙宮,那就只有方外宮。”

楚扶昀安靜聽完,蹙眉思忖了一陣:“我並沒聽說過,但想來它也絕不出自素商老師的手筆。”

暮兮晚點點頭:“是,我猜它出自袁渙軒的仙祖座下一脈。”

楚扶昀又問:“這個陣法何時啟動?”

“按照兩界川的習俗,今夜,最多不過再半個時辰。”暮兮晚算了算日子,答道,“我們可以等一等,等今夜過去,就能知曉一切的前因後果了。”

她原本留在這裏也就是為了這個,誰能想到楚扶昀這樣快就找到她了呢。

雨巷走了一半,楚扶昀像是想起了什麽,轉眸看著她。

“我從沒問過你一件事。”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輕緩,平靜。

“你當年,是因何被卷進了兩界川的動亂中?”

暮兮晚當年游歷人間時途徑此處,她不知道什麽留天陣,也不知道個中隱情,只是暴亂發生時被陰差陽錯下卷了進來,被埋在廢墟下。

楚扶昀來得更晚,找到她時,她已經自己從廢墟裏爬出來了。

暮兮晚似乎沒想到他會提起這個,思憶須臾,道:“沒什麽別的原因,你知道麽,中洲的煙火花燈是天下一絕。”

楚扶昀想起了在半燈城見過的燦爛輝煌,淺嗯了一聲。

暮兮晚道:“我那時途徑此地,曾聽這裏的百姓說,很想見一見中洲的煙火。”

兩界川地處天人交界,又偏又遠,生活在這裏的人想要親眼見一次世間繁華,幾乎沒有任何可能。

“我是千洲的少宮主,就算了去了白洲,我也沒法放下千洲的人。”

正如世人曾對“請君散花”青睞有加,很多時候只要她所照拂的百姓喜歡,只要力所能及,她就會去辦到。

老師教導過她,身負何種身份,就得擔何種責任,人生在世,誰也不例外。

“所以那天我留在了這裏,並想了個辦法,為兩界川的百姓點了一場比中洲勝景還要驚艷的焰火。”

“只是點完焰火沒多久,這裏就出了動亂。”

楚扶昀又問:“是什麽樣的焰火。”

暮兮晚仰頭看著他,眨了眨眼:“你知道‘打鐵花’嗎?”

楚扶昀閉目一笑:“知道,它以金戈為雨,以火光為焰。”

打鐵花是一場為祭祀火祖而生的民間習俗,先是要在熔爐裏溶了鐵汁,再將鐵汁擊打在空中,形成飛濺四射,宛如火雨一般的煙火。

暮兮晚笑道:“是這個哦,我以前在方外宮時,曾和老師一起打過。”

“但對當時的我而言,這個危險性太高了,起初為了安全,老師曾帶著我騰雲駕霧,在雲間架爐,並以神火融兵戈,讓我在高天上練手。”

楚扶昀聽的失笑,他從沒想過原來素商能帶他師妹胡鬧到這個地步。

“後來呢。”他問道。

暮兮晚聲音揚了幾分:“我新手學藝哪兒有那麽厲害?那天有風,架在雲裏的熔爐被我不慎絆倒,從高天上咕嚕咕嚕滾落,跌進了凡間,幸好沒傷著人。”

楚扶昀笑道:“所以你曾為兩界川的百姓們燃過這樣的一場鐵花。”

暮兮晚笑得眉眼彎彎:“嗯嗯,我的手藝比以前好多了呢,本來曾想過練熟了先在你面前露一手的,誰知道後來兩界川出了暴亂的動蕩啊……”

“等等。”

楚扶昀皺了皺眉,他敏銳捕捉到了暮兮晚話中的另一層含義。

“你的意思是,當年,你原本練熟了手藝,是想先在我面前展示一番?”

暮兮晚渾然不覺:“對。”

楚扶昀的眉心蹙得更深了:“但你忽視了我,先放給了兩界川的百姓們看。”

暮兮晚很理所當然的點點頭:“不錯!”

楚扶昀:“……”

朦朧如霧的細雨連綿不絕,一川風雨,濕漉漉的夕色裏,暮兮晚敏銳地覺察到,身邊人的呼吸驀地亂了那麽一瞬。

楚扶昀忽然停了步子,牽著她的手反手一扣,一只手擒住了她的腕子往身邊一帶,攔腰一挽,就這樣不由分說的,將她困在了雨巷邊的青石屋檐下。

暮兮晚下意識閉了一下眸子,再睜開時,剛好迎上楚扶昀遞過來的,噙著笑的目光。

“再放一次。”

他唇角微微揚起,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她欠了他什麽,如今非要討回來似的。

暮兮晚一下子就緊張了,不自覺吞咽一下,她暗自懊惱,無論多少次,每當楚扶昀的氣息向她侵過來時,怎麽還是會心緒不寧。

離得太近了。

近到,仿佛他們二人之間,接下來就會發生些什麽似的。

暮兮晚緩著呼吸反對:“不要。”

反抗顯然無效,因為楚扶昀微微欠身,離得她更近了,他身上的氣息裹挾在雨裏,也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將她籠住了。

“放不放?”他笑著,又這樣威脅了她一句。

暮色裏的細雨朦朧,吹得兩個人的發梢微微潮濕,雨氣、呼吸,也都在兩個人之間漾開,將原本微涼的空氣交織得溫熱,灼得人兵荒馬亂。

暮兮晚心跳得急促,卻不肯服輸,她別開了目光盡量不露出任何破綻:“我不欠你的。”

此時此刻,他不講道理的向她提要求,簡直在強人所難。

“不放麽。”

他追著她別過的視線,湊近了,近到呼吸就落在她的臉頰上了,聲音也低沈到近乎喑啞。

“那我可就吻你了。”

暮兮晚一怔,她從沒想到楚扶昀要是較起真兒來,竟然比她還不講道理。

明明眼下夢中,留天陣即將運轉,他們得趕到那個祭儀廣場,去看看那兒的情況,而不是在這裏計較一場不曾屬於他的打鐵花。

“我覺得我們應該辦……”正事。

她試圖同他計較的話還沒說完,就不得不止住了。

因為一個吻落了下來。

落在她的唇角處,淺嘗輒止。

“回神。”

身前困著他的人似乎不太滿意她的回答,也不太滿意她眼下心心念念的,竟不是他。

他擡手輕挨上她的面頰,將她的臉正過來了一點兒,讓她不得不與他目光相碰,相交,半點兒逃跑的餘地都沒有。

暮兮晚完全不知所措,她不可思議地擡眸,眸光楞然,似乎有千言萬語的話想說,想問。

可這一切都無從說起。

因為又是一個吻落了下來。

落在了她的微涼的鼻尖上,淺而短,像是一記提醒她記得呼吸的警告一般,無聲卻嚴厲。

晚風從容一卷,這場雨,就銜在了吻裏,聲勢浩大。

“我……”暮兮晚眨了眨眼,眼眸裏頓時蒙起一層濕漉漉的水霧,仿佛一汪被驚動的漣漪。

將軍的吻其實很像他這個人,果決的時候容不得任何反對,面對著敵人了,就非要將對方討伐得逼至絕路,才肯罷休。

討了一次,兩次了,還不知足。

第三場吻落下,落在她的眼睫上,吻得她眼眸闔上,讓她沒法跟他賭氣,沒法和他講道理,吻得她仿佛一汪秋水漾開的眼眸更不安了。

“妥協麽?”他湊近她,幾乎是一字一句地問著她。

暮兮晚被吻得差點兒忘了他提的要求是什麽。

她想,他這個人真的是個混賬,最知道面對什麽樣的人,該用什麽樣的辦法,以至於讓她一時間說不出任何反對的話來。

就為了一場沒放給他的打鐵花,至於麽?

“等回了白洲,我放給你看,成麽。”她試圖同他和談,試圖同他講道理。

楚扶昀笑道:“不成。”

暮兮晚氣得恨不得咬他了:“那你說,你說什麽時候。”

楚扶昀的呼吸再度偎過來,喑聲道:“離開這場夢以後。”

暮兮晚抗議:“我沒有任何鐵制工具煉化鐵水。”

楚扶昀眉梢一挑:“你在主金戈的星君面前,說自己缺鐵?”

暮兮晚啞然:“……”

她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麽,可楚扶昀顯然對她很不滿意——他不僅對她的說辭不滿意,就連她的態度也不滿意。

又是一個吻將要落下來了。

像秋雨一樣傾覆過來,想落在她的唇上,落進她的唇齒。

……

異變忽生。

宛如悶雷的“轟隆”一聲巨響驀地傳來,地面一震,中斷了這場吻。

暮兮晚一個趔趄攀在楚扶昀臂彎裏,越過他的肩頭驀然看見,整個青石地面開始顯出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陣符紋路。

隨後,遠遠的祭儀廣場上傳來不知從何而起的炮火爆炸聲,不是尋常爆炸,而是仿佛受到了什麽外來襲擊以後的摧毀聲。

暮兮晚終於反應過來,多年前那場兩界川的動亂,在留天陣啟動的那一刻,一同發生了。

暮色落盡,山巷裏高低錯落的屋宇開始隨著這場動亂,在炮火聲中一座連著一座的坍塌,傾倒。

楚扶昀攔腰將人往懷裏一帶,一個反身徑直帶她避進了青石巷的屋檐下,一個很小結界法術在指尖凝成,將兩個人穩穩當當護得滴水不漏。

“別擔心。”

楚扶昀倚墻坐著,她就跌在他懷裏,他們的身下,傳說中能將星宿留在人間的陣法光芒四溢。

他像是瞧出了她心中的不寧,慢慢道。

“眼下除了你我外,夢中的一切都是辰星作出來的回憶,我們的幹涉沒有任何意義,只能看著這段過往的發生。”

暮兮晚怔了怔,她點點頭,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就聽見楚扶昀涼著聲音又低聲在她耳畔說了一句。

“現在,你還欠我一個吻了。”

他就這樣十分不講道理的,將方才最後那場未完的吻,也算在了她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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