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作繭自縛的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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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走進學校的時候，面臨的便是這樣一番晴天霹靂的場景。
原先是對許多人紛紛側目的鄙夷目光感到疑惑，她拿出手機前往多事之地的貼吧，看到最新熱帖的時候，從觸摸手機的指尖一直涼到腳底。
翻雲覆雨的貼吧，能將人送往天堂，也能將人推向地獄。
這樣足以摧毀精神意志的事，竟然沒有一個人向她敲響警鐘，她在毫無準備之下，站在狂風驟雨的中央。
之前因為不知道，還能腳步平穩，現在非常清楚，射過來的冷箭戳的是她的脊梁，嘴裏碎叨的言語踐踏的是她的人品！
走向班級的路變得漫長遙遠，明明是早晨六七點的光景，太陽初升，空氣微涼，可蘇曉在眾人別有用心的目光之中，突然覺得天際慘烈地白，她的額間滲出絲絲冷汗，有中暑的眩暈感。
“她怎麽這麽不要臉！”
“她這樣的人怎麽配得上顧晟！”
“真不知道莫予到底是怎麽想的。”
“真應該給易舒學長看看她現在的樣子。”
“……”
耳邊的聲音漸漸擴大，不是蘇曉的心理作用，是路人由竊竊私語變得明目張膽，故意將聲音拔高，目的就是讓她聽得見。
有人迎面走來，狠狠刮過她的肩。
有人在她面前推推搡搡，故意將人撞向她。
侮辱的方式由小心翼翼逐漸變得肆無忌憚，當眾人知道自己討厭的對象同樣是大多數人討厭的對象時，他們對對象采取的辱罵，嘲笑，碰撞都變成了合情合理，他們以為自己在替天行道，他們是披上為民除害聖衣的鎧甲烈士！
蘇曉的心裏很清楚，他們即將完成試探過程，她知道此時的自己應該反抗！宣告！證明自己不是任由人欺負的軟蛋！可是她手腳冰涼，肢體僵硬，心裏發虛，她做不到以往面臨大敵時的臨危不亂，那兩張清晰無比的照片，是摧毀她底氣的重量級炸彈，轟鳴她的耳膜，紮進她的死穴——
這兩張照片是真的。
她背叛了顧晟，是真的。
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到達班級所在的走廊，門口近在咫尺，蘇曉突然不敢再往裏面走了。
沿著校道遭受的攻擊是陌生人的攻擊，而踏進教室，面對的都是熟悉的面孔。
最重要的是，顧晟在裏面。
她何有顏面，再去面對他？
可腳步到底是挪到了教室門口，她的面容剛一出現在教室，紛擾的空間剎那間鴉雀無聲，蘇曉怯怯擡眼，目光落在顧晟所處的位置，他安靜地坐在椅子上，視線凝視著空無一物的課桌，脖頸微垂，劉海落了下來，擋住他所有的表情。
可那靜默的姿態透露出的，分明是難過，是失望。
蘇曉堅挺在眼眶裏的淚水，終於僵持不住，紛紛流了下來。
顧晟察覺到教室裏的異樣，擡起頭，視線準確無誤地，找到了站在門口的蘇曉。
那個如同陽光般明媚溫暖的少年，在眾目睽睽之下，通紅了眼眶。
他看見了。
他相信了。
可她又有什麽理由責怪他？事情真真切切，她活該被眾多眼神千刀萬剮。
顧晟站了起來，在眾人的目光之中，在蘇曉顫栗地後退之下，他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他面容哀傷，清澈眼神被失望徹底吞沒：“你為什麽，一次一次讓我心痛？”
蘇曉只覺天旋地轉，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只見過這樣的顧晟兩次。第一次是他承受不住靈感缺失，懼怕面對世人的失望，從而自暴自棄，心裏蒙上灰。而這一次，是她給的，她曾覺得眼底抹上絕望的顧晟如同讓她看見世界末日，可今日，讓他絕望的，是她自己。
一次一次。
他將信任摁在心裏，每一次動蕩都緊緊守住，這一次不是他不想這麽做，而是他真的做不到。
“對不起。”
蘇曉的聲音帶著哭腔，這聲軟弱的道歉，是放棄辯解的宣告，是擊落顧晟心底僅存的一絲荒唐的僥幸。
顧晟的喉腔裏有一聲隱忍的哭腔，讓蘇曉的心裏一陣悸痛，他撤回視線，與她錯肩走了出去。
這一次棄她而去，不是少年血脈噴張義憤填膺地尋人打架，而是離開她。
原來顧晟有一天，真的會離開她。
蘇曉滯在原地不動，在眾目的視線中不斷擦拭從眼裏落下的眼淚，沒人同情，皆是戲謔，她緊咬著唇，不讓哭聲外洩是她僅存的自尊。
一襲百褶裙停在她的面前，狠狠地罵了她一句：“賤人！”
蘇曉沒有擡頭，她知道聲音的主人是阮晴。
她邁開步子，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阮晴擡起一腳，將她的課桌踹倒在地，四周有故意起哄的聲音，蘇曉沈默地彎腰，將課桌扶了起來，擺放整齊。
“這個世上怎麽可能會有像你這樣不要臉的人！”
阮晴高高揚起手，掌風朝蘇曉的臉呼嘯而去。
在眾人還沒看清動作的時候，蘇曉已緊緊拽住阮晴的手腕，她眼睛裏淚花未幹，卻面容兇狠：“就算我不要臉，又關你什麽事？”
柳瑤沖了上來，將阮晴拉了回去，一臉正義使者的模樣：“你搶了別人的男朋友，和顧晟在一起的時候還勾三搭四，你怎麽還能臉理直氣壯？”
“是嗎？”最在乎的那個人都已經棄她而去，臉皮早已被人扒光，自尊被踐踏，僅存下來的，還剩什麽呢？
“柳瑤，你這麽有正義感，你倒是問問阮晴， 莫予什麽時候當過她的男朋友？到底是她‘被搶了男朋友’，還是她自導自演，以為自己曾經擁有過？”
“你胡說八道什麽！”阮晴惱羞成怒。
“真實擁有過的，才能叫‘被搶’，你罵我賤人，那你又是什麽？”
握在手中的王牌已經沒有考量的意義，如果這個時候還有回擊的餘地，還考慮什麽後果，反正她是徹底洗不白了。
“她什麽意思？”
“血口噴人吧，到這個地步還能咬人也是沒誰了，以前真是一直錯看了她。”
周圍有人討論。待你置身輿論中央，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胡說八道，都是瘋狗亂咬人。
“嘩啦”一聲響，不知是誰朝蘇曉的身上潑了水，蘇曉猝不及防，結結實實挨上了這頓羞辱。
潑水的女生一副冰冷的表情：“真是夠了，你這麽犯賤，還不準別人罵嗎？”
當曾經笑著對你起哄的人能冷漠殘忍到何種程度，蘇曉今天算是領教了。
她的指尖發抖，視野模糊，看間門口沖進一個人影，推開擋在她面前咄咄逼人的柳瑤和阮晴，手裏隨手抄起一本書，狠狠朝潑水的那個女生丟了過去，不偏不倚，正砸中那女生的臉。
然後將蘇曉一把攬入懷中。
走廊上探過來無數看熱鬧的腦袋。
被推開的阮晴趔趄幾步，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柳瑤不動聲色，只是扶上阮晴的肩膀。
“跟我走。”
莫予的聲音滿是心疼。
蘇曉被提起的心又寂寂落了回去，像是一朵花沒有等到花開的季節就雕零死去。她推開莫予，突然綻放出一個悲傷的微笑，她說：“算了吧。
你每次帶我離開，帶給我的都是些什麽東西？”
她沒有理由責他。喜歡他，縱容他對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導致今日之事發生的原罪，是她自己做的孽，讓她承受，絲毫不過分。
在這樣的關頭還能將這些理清楚，是她終於將自己看清了。
她是一只作繭自縛的蛹，終於在今天自食其果，罪有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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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雲覆雨的貼吧，能將人送往天堂，也能將人推向地獄。
這樣足以摧毀精神意志的事，竟然沒有一個人向她敲響警鐘，她在毫無準備之下，站在狂風驟雨的中央。
之前因為不知道，還能腳步平穩，現在非常清楚，射過來的冷箭戳的是她的脊梁，嘴裏碎叨的言語踐踏的是她的人品！
走向班級的路變得漫長遙遠，明明是早晨六七點的光景，太陽初升，空氣微涼，可蘇曉在眾人別有用心的目光之中，突然覺得天際慘烈地白，她的額間滲出絲絲冷汗，有中暑的眩暈感。
“她怎麽這麽不要臉！”
“她這樣的人怎麽配得上顧晟！”
“真不知道莫予到底是怎麽想的。”
“真應該給易舒學長看看她現在的樣子。”
“……”
耳邊的聲音漸漸擴大，不是蘇曉的心理作用，是路人由竊竊私語變得明目張膽，故意將聲音拔高，目的就是讓她聽得見。
有人迎面走來，狠狠刮過她的肩。
有人在她面前推推搡搡，故意將人撞向她。
侮辱的方式由小心翼翼逐漸變得肆無忌憚，當眾人知道自己討厭的對象同樣是大多數人討厭的對象時，他們對對象采取的辱罵，嘲笑，碰撞都變成了合情合理，他們以為自己在替天行道，他們是披上為民除害聖衣的鎧甲烈士！
蘇曉的心裏很清楚，他們即將完成試探過程，她知道此時的自己應該反抗！宣告！證明自己不是任由人欺負的軟蛋！可是她手腳冰涼，肢體僵硬，心裏發虛，她做不到以往面臨大敵時的臨危不亂，那兩張清晰無比的照片，是摧毀她底氣的重量級炸彈，轟鳴她的耳膜，紮進她的死穴——
這兩張照片是真的。
她背叛了顧晟，是真的。
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到達班級所在的走廊，門口近在咫尺，蘇曉突然不敢再往裏面走了。
沿著校道遭受的攻擊是陌生人的攻擊，而踏進教室，面對的都是熟悉的面孔。
最重要的是，顧晟在裏面。
她何有顏面，再去面對他？
可腳步到底是挪到了教室門口，她的面容剛一出現在教室，紛擾的空間剎那間鴉雀無聲，蘇曉怯怯擡眼，目光落在顧晟所處的位置，他安靜地坐在椅子上，視線凝視著空無一物的課桌，脖頸微垂，劉海落了下來，擋住他所有的表情。
可那靜默的姿態透露出的，分明是難過，是失望。
蘇曉堅挺在眼眶裏的淚水，終於僵持不住，紛紛流了下來。
顧晟察覺到教室裏的異樣，擡起頭，視線準確無誤地，找到了站在門口的蘇曉。
那個如同陽光般明媚溫暖的少年，在眾目睽睽之下，通紅了眼眶。
他看見了。
他相信了。
可她又有什麽理由責怪他？事情真真切切，她活該被眾多眼神千刀萬剮。
顧晟站了起來，在眾人的目光之中，在蘇曉顫栗地後退之下，他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他面容哀傷，清澈眼神被失望徹底吞沒：“你為什麽，一次一次讓我心痛？”
蘇曉只覺天旋地轉，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只見過這樣的顧晟兩次。第一次是他承受不住靈感缺失，懼怕面對世人的失望，從而自暴自棄，心裏蒙上灰。而這一次，是她給的，她曾覺得眼底抹上絕望的顧晟如同讓她看見世界末日，可今日，讓他絕望的，是她自己。
一次一次。
他將信任摁在心裏，每一次動蕩都緊緊守住，這一次不是他不想這麽做，而是他真的做不到。
“對不起。”
蘇曉的聲音帶著哭腔，這聲軟弱的道歉，是放棄辯解的宣告，是擊落顧晟心底僅存的一絲荒唐的僥幸。
顧晟的喉腔裏有一聲隱忍的哭腔，讓蘇曉的心裏一陣悸痛，他撤回視線，與她錯肩走了出去。
這一次棄她而去，不是少年血脈噴張義憤填膺地尋人打架，而是離開她。
原來顧晟有一天，真的會離開她。
蘇曉滯在原地不動，在眾目的視線中不斷擦拭從眼裏落下的眼淚，沒人同情，皆是戲謔，她緊咬著唇，不讓哭聲外洩是她僅存的自尊。
一襲百褶裙停在她的面前，狠狠地罵了她一句：“賤人！”
蘇曉沒有擡頭，她知道聲音的主人是阮晴。
她邁開步子，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阮晴擡起一腳，將她的課桌踹倒在地，四周有故意起哄的聲音，蘇曉沈默地彎腰，將課桌扶了起來，擺放整齊。
“這個世上怎麽可能會有像你這樣不要臉的人！”
阮晴高高揚起手，掌風朝蘇曉的臉呼嘯而去。
在眾人還沒看清動作的時候，蘇曉已緊緊拽住阮晴的手腕，她眼睛裏淚花未幹，卻面容兇狠：“就算我不要臉，又關你什麽事？”
柳瑤沖了上來，將阮晴拉了回去，一臉正義使者的模樣：“你搶了別人的男朋友，和顧晟在一起的時候還勾三搭四，你怎麽還能臉理直氣壯？”
“是嗎？”最在乎的那個人都已經棄她而去，臉皮早已被人扒光，自尊被踐踏，僅存下來的，還剩什麽呢？
“柳瑤，你這麽有正義感，你倒是問問阮晴， 莫予什麽時候當過她的男朋友？到底是她‘被搶了男朋友’，還是她自導自演，以為自己曾經擁有過？”
“你胡說八道什麽！”阮晴惱羞成怒。
“真實擁有過的，才能叫‘被搶’，你罵我賤人，那你又是什麽？”
握在手中的王牌已經沒有考量的意義，如果這個時候還有回擊的餘地，還考慮什麽後果，反正她是徹底洗不白了。
“她什麽意思？”
“血口噴人吧，到這個地步還能咬人也是沒誰了，以前真是一直錯看了她。”
周圍有人討論。待你置身輿論中央，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胡說八道，都是瘋狗亂咬人。
“嘩啦”一聲響，不知是誰朝蘇曉的身上潑了水，蘇曉猝不及防，結結實實挨上了這頓羞辱。
潑水的女生一副冰冷的表情：“真是夠了，你這麽犯賤，還不準別人罵嗎？”
當曾經笑著對你起哄的人能冷漠殘忍到何種程度，蘇曉今天算是領教了。
她的指尖發抖，視野模糊，看間門口沖進一個人影，推開擋在她面前咄咄逼人的柳瑤和阮晴，手裏隨手抄起一本書，狠狠朝潑水的那個女生丟了過去，不偏不倚，正砸中那女生的臉。
然後將蘇曉一把攬入懷中。
走廊上探過來無數看熱鬧的腦袋。
被推開的阮晴趔趄幾步，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柳瑤不動聲色，只是扶上阮晴的肩膀。
“跟我走。”
莫予的聲音滿是心疼。
蘇曉被提起的心又寂寂落了回去，像是一朵花沒有等到花開的季節就雕零死去。她推開莫予，突然綻放出一個悲傷的微笑，她說：“算了吧。
你每次帶我離開，帶給我的都是些什麽東西？”
她沒有理由責他。喜歡他，縱容他對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導致今日之事發生的原罪，是她自己做的孽，讓她承受，絲毫不過分。
在這樣的關頭還能將這些理清楚，是她終於將自己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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