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的校園依舊，六月逼近，夏季校服再次閃亮登場，短款百褶裙下的纖纖細腿皆是少女風情。天氣越發炎熱的同時，期末考試的壓力與日俱增。習慣未雨綢繆的蘇曉為了重振雄風，已經到了廢寢忘食的程度。

文學社的收稿一直在持續，每周例會照常舉行，稿件質量良莠不齊，在挑選的時候需要花費不少時間，得到鍛煉的是看文的速度。讓蘇曉稍稍分神的是文學社換屆的事，迫在眉睫的是急需提高的成績，但原先參加社團是為了挖掘課堂之外的天分，就此放棄似乎有違初衷。

姜念在一次例會之後特意來問她有沒有意願參加換屆競選，蘇曉支支吾吾給不出答覆，姜念拍了拍她的肩膀：“人能力的寬度往往沒有自己想得那麽狹隘，你要好好考慮。”

這麽一說，姜念似乎對她相當器重，止步不前不僅讓別人失望，連自己都忍不住沮喪，但之前稍稍把精力耗在別的地方，分數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了她沈痛一擊，若是競選謀了個職位，如此此消彼長下去，被趕出一班也不是難以想象的事情。

關曦羽在家中臥床一周之後，終於元氣滿滿地回到了學校，經常性大呼小叫，高頻率靈魂出竅。顧晟幾次旁敲側擊都無法從關曦羽嘴中套出她“相思”的對象，好奇心耗盡，放任自流。

蘇曉在眼神掃過莫予之後，由最初的神色不寧，到最後的咬牙切齒，恨透了他在招惹人之後若無其事的樣子，心裏立下毒誓與此人劃清界限，老死不相往來。

顧晟看蘇曉近來郁郁寡歡，且有持續蔓延的趨勢，終於在一次午餐時間詢問原因，關曦羽也停下夾菜的筷子望向這邊。蘇曉在心裏衡量了一下，撚了文學社的事拋了出來，顧晟卻認為沒什麽大不了的：“你現在看書看到連上廁所的時間都省了，在學業上面肯定是足夠對付的，才高一呢，沒必要天天一副高考倒計時的樣子。”

蘇曉心裏更加煩悶，跟這種土生土長的優質生物哭訴煩惱，效果還比不上沖著山谷大喊大叫，至少山谷還會傳來回響。

關曦羽關心的則是另一個問題：“你怎麽知道曉曉把上廁所的時間都省了？”

顧晟竟然還耐著性子回答：“她之前幾乎每次下課就會跑一趟廁所，我一直懷疑她的喉嚨直通尿道啊啊啊啊！！！”少年的慘叫聲響徹整個食堂，蘇曉毫不留情地加大手勁，一擰，顧晟的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不遠處有兩個女生同時朝這邊望了過來，蘇曉瞥了一眼，竟然是阮晴和柳瑤。

“讓我們回歸淑女和紳士的相處模式吧。”顧晟揉著發紅的後背，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蘇曉捧起歷史書，筷子夾著飯菜，眼睛看著書本。

顧晟吃得快，不一會兒便把盤子裏的飯菜解決了，坐在位置上閑得無聊，也湊過頭來看蘇曉手中的書本。

“這一頁你怎麽要看這麽久？”

“記時間，背要點。”蘇曉目不斜視。

“可是我都看完了。”

蘇曉瞪了他一眼：“不要跟我說話。”

顧晟無奈又將那頁課本掃了一遍，蘇曉還沒翻頁，他百無聊賴，突然看向一旁的關曦羽：“你今天怎麽這麽安靜？”

關曦羽擡頭：“曉曉在看書。”

“平時也沒見你有這份自覺啊。”

關曦羽笑了兩聲，不作答，繼續與紅燒魚戰鬥。

明明之前還覺得是索然無味的日子，現在回憶起來，天空藍到碧澄，白雲軟到發酥，就連陰雨連綿的雨天，承接豆大雨珠的透明雨傘都散發出一股詩意。小徑上沾了清晨露水的三葉草，竟比晶瑩剔透的水晶還要奪人眼球。皚皚白雪自蒼穹降下，落入揚起的眉間，恣意的笑容讓冰天雪地的寒冬都溫暖起來。

這些，都是相攜走過的春錦秋華。

“我以前只覺得曉曉你很睿智，能把所有事情都看得透徹，只要有你在，便可以所向披靡，但是我現在覺得，你有一點點殘忍了。”

這是蘇曉去關曦羽家探病的時候，關曦羽說的最後一句話。

不再懵懂無知的眼睛，和冷靜清涼的口吻。

即使重新回到視野裏的關曦羽與從前別無二致，但蘇曉知道，她的心境變了。或許李維妮事件只是改變性情的苗頭，如同潛藏起來的毒瘤，不足以讓人警惕的星星之火，但早有偉人實踐出真知，以此生長蔓延的思緒，是不受外人控制的燎原之勢。

不分青紅皂白也會為她兩肋插刀的關曦羽，以旁人難以察覺的聲響伸展出破春的翅膀，在劇烈掙紮和骨血之痛中隱忍蟄伏，終有一天，要長大了。

聽到關曦羽的那番言語，蘇曉唯有沈默，當人突然無法遏制地懷念從前的日子，說明一汪靜水望到底的湖泊，出現了難以控制的動蕩，不是漣漪，是漩渦。不問前因後果的支持，一根筋通到底的思維方式，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或許，會統統被卷入湖底，成為翻開日記本才能記起來的過去，不再有浮出水面的一天。

少女的成長，從來便是隱藏在細枝末節裏，隱藏在偏過頭去暮然逝去的笑容裏，假以時日，變成另一個模樣。

文學社的換屆競選，在觀眾席的蘇曉坐立不安，看著人陸續走上講臺慷慨激昂，說到動情之處還撒點淚水以表心意。她真想問問上臺競選的人，成績都有保證了嗎？想追的人都到手了嗎？不然哪來那麽多精力去實現他們承諾的抱負？

位於主席臺上的姜念頻頻將視線投在她的身上，讓蘇曉一陣毛骨悚然。

別人盛情難卻，自己卻有難言之隱。

空落落的身側突然坐下一個身影，蘇曉本來沒有在意，卻聽那人問了一句：“你是怎麽想的？”

這聲線讓蘇曉瞬間炸毛，驟然望了過去，見莫予正安靜地望著她，俊美容顏近在咫尺，賞心悅目。如果蘇曉還有閑心欣賞的話。

“什麽怎麽想的？”蘇曉只想迅速逃離現場。

“跟我接吻之後。”莫予恬不知恥地把強吻說成了接吻。

聽到如此汙蔑，蘇曉條件反射霍然而立，椅子瞬間彈了起來，聲音劈啪作響，引得在場所有人都望了過來。

姜念笑意盈盈，說：“那就上來吧。”

蘇曉一臉懵逼，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好趕上姜念詢問是否還有人要競選職位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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