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悄悄咬起下唇，“不要”二字卡在喉嚨裏怎麽也發不出來。

在蘇曉楞神之際，莫予的視線游移到她計算的稿紙上，凝神一秒，便下了定論：“你思維的方式錯了。”

“什麽？”

“老師在講解的時候經常出險招，思維很跳躍，你不懂的地方一定要問。”莫予的指尖移向稿紙上演算的式子，“你從這裏就開始走偏路，不應該用這一個式子。”

“那用哪個？”蘇曉問得迫不及待，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莫予抓起蘇曉擱置在桌上的筆，一邊解釋一邊演算起來。窗外的夕陽染紅天際，眼前的視野像被蒙上一層紗，恍恍惚惚之中看見的是少年專註的臉龐。

“明白了嗎？”莫予擡眼，對上蘇曉的眸子。

“恩。”她急忙抽回視線，而那份慌亂成功地讓莫予勾起嘴角：“你沒明白，你剛才在看我。”

如此不留情面的戳破讓蘇曉無地自容，尷尬地將視線瞥向窗外；“顧晟都沒有你那麽自戀。”

脖子突然一涼，是莫予的指尖繞到了她的頸後，蘇曉一驚，左邊臉竟被他從背後繞過來的手托住，不由分說地往他的方向托過去，強硬地與他的視線對視。

未等蘇曉反應過來，莫予已俯下身，將額頭抵上她的額頭，溫熱的鼻息襲上臉頰，眼眸近在咫尺，瞬間讓蘇曉的臉羞得通紅。

“顧晟在你心中占多大的分量？”少年的身上有股濃郁的檀香，將這暧昧距離纏成死結，使蘇曉動彈不得。

為什麽他總能將冷漠和深情切換自如？這是他捕獲獵物時設下的陷阱，不能做愚蠢無知的白兔。

心裏明明這樣告誡自己，意識卻還想賴著這份親密，企圖沈浸下去。

“顧晟與你有何關系？我與你又有何關系？”這是理智強迫蘇曉做出的最後一絲掙紮。

莫予松開了繞到她身後的手，直起身來，得以呼吸到新鮮空氣的蘇曉緩了一會兒，終於恢覆了正常思考的能力，語氣寡淡：“我對你龐大的後宮沒有興趣，請你另擇對象吧。”

莫予微蹙起眉頭，眼眸裏的光彩讓人捉摸不透：“你是想勸我不要動你嗎？”

“難道你想反駁你對我沒有任何心思嗎？”蘇曉站起身來，與他對峙，“從你之前對我所做的種種，還有剛才，是正常的社交行為嗎？”

未等對方說話，蘇曉像是要把話說絕了一般，透著孤註一擲的果敢：“就算是我自作多情，我所誤會的種種都是你莫予正常的舉止，也請你不要自作主張地靠近我，我已經厭煩了去猜測你的心理，無論得出怎樣的結論，只能說明自己是傻瓜而已！”

凜冽的女聲撕破殘陽如血的悲戚美景，蘇曉眉間有怨，即使將心聲一股腦們地吼出來，也不能使這份無主無由的怨氣稀釋半分，反而愈漸愈烈。

“這便是你的想法。”莫予斂回視線，一汪眸光深不可測。

蘇曉坐回椅子上掩飾她不自控地想要發抖的身軀，低著頭，沈下聲音：“這便是我的想法。”

暮光已來，沒有打開照明燈的教室暈暈暗暗。半響，餘光裏的那抹身影遠去，人去樓空的寂靜校園，他的腳步篤篤有聲，似乎每一步都踏過蘇曉微微顫動的心。

腳步聲漸行漸遠，蘇曉揪緊的身軀猛然一松，無窮無盡的空虛翻湧而來。

“曉曉。”走廊的窗邊突然響起喚她名字的聲音，蘇曉再次一驚，看見關曦羽小心翼翼地從窗邊探出口來，朝她傻笑，“剛才你們吵得太厲害了，我沒敢進去。”

竟然一時忘記了關曦羽總會在放學的時候來找她回家這件事，有些懊惱，不知道對方聽到了多少。

“明明之前還粉色桃花漫飛來著……”關曦羽背著書包走進來，蘇曉扶額，好吧，竟然是全部都偷聽了去。

蘇曉無奈地拎起書包：“我們走吧。”

“可以先陪我去圖書館還書嘛？”關曦羽捧起手中抱著的幾本漫畫，最前面的那本名為《十億少女》，想來又是售賣粉紅愛情的少女漫，學校圖書館裏竟然還有這種教人懷揣不切實際幻想的圖書。

“剛才怎麽不先去。”蘇曉朝窗外看了一眼，“這個時候估計已經關門了吧。”

關曦羽不好意思地露出羞澀的笑：“這種劇情我只在動漫裏面看過，看得我甚是激動哇。”

……如此義正言辭，又能如何呵斥她？

“圖書館有時候關的很晚，在圖書室值班的同學有時候會在那裏自習到忘記時間的。”關曦羽騰出一只手抱住蘇曉的胳膊，撒嬌，“就陪我去嘛，我想去看看上次預約的漫畫到了沒有。”

也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兩人下了樓朝圖書館的方向走去。關曦羽一路抱著她的書，臉露出詭異的甜蜜微笑，終於忍不住對蘇曉說：“我覺得莫予是真的喜歡你喲。”

語不驚人死不休，被偷聽講話已經讓蘇曉很窘，不想再將話題進行下去：“別瞎說。”

“是真的！”關曦羽激動起來，“我看你們許久沒講話，偷偷趴到窗臺上看，看見莫予盯著你的眼神，那個詞叫什麽？萬念俱灰？”

“下次不準蹲墻角！” 險些被對方用的形容詞嗆到，蘇曉兇道。

“好嘛。”關曦羽委屈地應下。

不到一會兒，兩人走到圖書館門前，看到門竟然還開著，一樓的過檢區卻沒有值班的人。

“可能到二樓去了吧。”關曦羽把書放在回收圖書的桌子上，回頭對蘇曉說，“漫畫在二樓哎，曉曉要不你在樓下等等我？”

“等什麽等，上次你讓我在下面等，結果自己一個人在上面看起漫畫來了。”蘇曉舊事重提，故意糗她。

偌大的圖書館已經沒有人，天色昏暗，已是華燈初上的時刻，盡管一樓燈火通明，仍然寂靜得有點滲人，走到二樓，看見內室的燈已經暗了，關曦羽剛想說什麽，被蘇曉拉住：“噓！”

這動作莫名透露出兇險難測的感覺。“你聽。”

兩人傾耳靜聽，隱隱約約傳來難以描繪的聲音，讓人一陣頭皮發麻。

蘇曉輕步循著聲音走去，方向正是已被關了燈的內室，關曦羽不敢多問什麽，也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

走進內室，先是進入一排排高大的書架，透過低矮的書籍往旁邊望過去，所看到的場景震驚得令蘇曉整個人僵在原地，胃酸翻湧，似是連血液都忘了流動。

室內所剩無幾的光亮無法吞沒這不可被人知曉的醜惡，寬大到足夠多人使用的桌子上面糾纏了兩具一絲不掛的裸體，年輕女孩被壓在身下，雙手摟著男人光滑的後背，像是有預兆般，女孩側過臉來，與蘇曉兩眼相對，原是迷醉的神情驟然變得驚恐仿徨，美麗秋眸裏滲出深深的絕望。

蘇曉的思維遲疑了好久，那兩人的面孔她都認識，她卻不敢認。

怎麽可能是李維妮，和……劉陽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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