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

蘇曉呢喃了一句，顧晟以為她是在問他喜歡她的原因，其實蘇曉想問的是，為什麽突然有了告白的勇氣。

“哪有這麽多為什麽，你知道這件事就可以了。”顧晟一笑，“當然，如果你說你也喜歡我，那就更加完美了。”

意料之中的沈默，顧晟也不氣餒，只是將蘇曉的腰環得更緊一些，感覺到懷裏的人想要掙紮，補充道：“你今天陪我跳舞，我不會當做是你的默許，所以，放心地跟我跳支舞吧。”

蘇曉仰起頭來，對上顧晟的眸子。不是含情脈脈，也不是羞赧難當，是詫異，是不解。顧晟這樣的人，當有了喜歡的人之後，不是第一時間告白，就是把心事憋在心裏，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袒露心扉，據他以往的表現，顯然屬於後者。蘇曉急促地搜索記憶，也想不通是什麽改變了他的心境。

關曦羽早已默默地退到一邊，一邊吃著水果盤上的聖女果，一邊盯著蘇曉那邊看。有人湊上來想要打聽情況，問蘇曉喜歡誰。

“應該……誰也不喜歡吧？”關曦羽的嘴裏嚼著聖女果，說話含含糊糊。

“真是奇怪。”沒等那人再次問話，關曦羽偏著頭，自顧自地說話，“總感覺顧晟變了。”

“恩？”那人顯然沒跟上關曦羽的邏輯。

“可到底是哪裏變了呢？”關曦羽自己看不出來。

有些改變是悄然而至的，一個眼神，一個微笑，隨意慵懶的姿態突然變成挺直的脊梁，削去猶豫，添上志在必得的堅定，臉上的線條都剛毅三分，不知在哪個瞬間，悄然變成了另一個人。

蘇曉松開顧晟的手，後退半步，昂頭朝他微笑：“顧晟，送我回家吧。”

我希望有一個如你一般的人。如這山間清晨一般明亮清爽的人，如奔赴古城道路上陽光一般的人，溫暖而不炙熱，覆蓋我所有肌膚。蘇曉一直以為，張嘉佳這句話並不是為伴侶說的，是為摯友，是為那個一生之中給人溫暖如初的同伴，是於她而言顧晟一般存在的人。可這世間千萬，沒有理由的陪伴又能找得出幾樁事例，心甘情願是因為情，全力以赴是因為愛，炙熱堅決的表態，是明確清晰的信號，她已經，沒有理由沈默。

李維妮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一路追上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少年，一把扯住他的肩膀，緊皺眉頭，揉了揉自己的腳踝：“我腳痛，你就不能等等我嗎？”

“明明知道穿這樣的鞋子會痛，為什麽還要跑起來。”莫予任由她扯著，“明明知道跟上來起不到任何作用，為什麽要跟上來。”

“我給你臺階下，你不僅不領情，還踩了我一腳，除了出來我還有別的辦法嗎？”

“是你自願的。”一語劃清所有關系。

李維妮冷笑一聲，出言刺激他：“是啊，像你剛才一般。”

莫予面色一冷，甩掉她的手，轉身撚起她的臉頰：“李維妮，你這是在奚落我嗎？”

李維妮忍著對方指尖施來的痛，戚戚然一笑，眼角卻落下一道淚；“我真願你一直是平常的莫予，多情又冷漠，永遠是別人來尋你，而不是你去牽他人。”

冰涼的春夜裏冷風肆意逃竄，吹涼的誰人的眉眼，泯沒了何人炙熱的心？

舞會當晚的事毫無懸念成為第二天轟動校園的新聞，在事件的主角紛紛離場之後，在一些人物的支撐下，也並沒有顯得索然無味，但縱然也有一些重要人物的私家新聞流出，例如姜念是莫予的表姐這一消息，二年（1）班的冰川美少年當晚擁吻同年同班的美少女尹涼日等，也無法阻止蘇曉成為銘勝誰人不曉的焦點人物。高一（1）班再度成為眾人頻繁光臨的地域，被外班同學以聊天的名義前來叨擾的本班同學已經對下課鈴聲懷有深深的恐懼感，蘇曉更是對來路不明的眼神厭倦，趴在課桌上戴著耳機看起視頻來。

讓人坐如針氈的是，兩號男主人公均在本班，一舉一動都在有心人的註視之中變得忸怩起來。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過了幾日，蘇曉訓練有序的心理素質幾欲崩潰。

顧晟卻沒有成為焦點人物的自知，在去學校超市買零食的時候，無視旁人探究的目光，問蘇曉需要捎點什麽回來。蘇曉無精打采地搖頭，把頭偏到一邊看視頻，卻在上課打鈴之際，看見桌上放著暖過的阿薩姆奶茶。

莫予倒是再沒動作，仿佛那晚的糾葛，只是他臨時興起插上一腳，阮晴看向她的眼神依舊夾雜著恨意，並且還有越演越烈之勢，卻也沒有糾集一群女生對她指手畫腳。

細細想來，若是在這種風頭之下制造對蘇曉不好的言論，言論真假暫且不談，嫉妒之心卻顯而易見，還沒誰笨到去做紅著眼睛的可悲之人，即使是眾人心之所向，企圖把被逐漸神化的女主角從雲端拉下泥潭。

人心不古，有幾人願意見你被心中悄悄喜歡的人寵到心尖，風頭無量。

在如此盛大且錯綜覆雜的事件之下，人與人的心思千差萬別，不同的側面醞釀成不同酸酒。蘇曉與關曦羽從飯堂出來，紛紛告別回教室休息的路上，被柳瑤攔在了沒有人際的走廊之上。

“蘇曉，你真有本事。”柳瑤冷冷地看著她。

蘇曉一聽，知道對方已經下定決心與她撕破臉皮，淡定地開口：“如何算作有本事，我聽你慢慢說來聽聽。”早就厭倦了背後議論，幾天以來終於有一個跳出來當面挑釁，當然要把這幾日的郁悶統統清理幹凈。

對方沒料到她會這麽回話，說話的節湊暮然被打亂，柳瑤定了定神，重新組織語言：“我一直知道你野心很大，沒想到剛加入文學社就想著怎樣排擠掉我，我不知道你用怎樣的方法讓那些嘉賓都拒絕了我，我只知道，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卑鄙！”

心事在不甚明朗的事實面前彎曲盤繞，終於長成扭曲黑暗的醜陋模樣。蘇曉失望地看了柳瑤一眼：“你怎麽比我想象中還要不聰明？”

“把話說清楚！”柳瑤面色一凜，杏目圓睜。

“只因為我的一席話便把易舒請來，你便聯想到被你拒絕的嘉賓再次出現在舞會之上，是因為我的原因？”蘇曉斜瞰她一眼，因為漫不經心的態度顯得妖嬈多姿，“妄你加入文學社半年有餘，竟然看不清姜念是個什麽人物，夏琳歌師姐是上屆文學社社長，自然與她交好，你敵對姜念的心那麽強烈，夏琳歌用借口拒絕你無非是給姜念顏面，這道理同樣適用於其他與姜念交好的前輩。而莫予與姜念又是親戚關系，憑什麽要給你留什麽面子，阮晴喜歡莫予人人皆知，你得罪了他的表姐，他率先拒絕了你，你說她會多顧忌你這還算交好的同學，還是心向莫予？”

人脈關系如同盤根錯節的樹根，深埋泥土，卻有跡可循，粗心的人只以為那是一棵樹幹粗大卻孤立無援的樹，其實深土之中早已與旁系糾纏在一起，系成死結，牢不可破。

除非，你擁有更為堅硬的力量，把死結變成活結，甚至使之兩兩相對。

“顧晟肯定是聽信你說了什麽，才不肯幫我的！”被對方說得面紅耳赤，柳瑤惱羞成怒起來。

“算了吧，你還提顧晟？”蘇曉將雙手搭在走廊的欄桿上，教學樓中心庭內的小池有魚跳出水面，“你以出賣的方式對待你喜歡的人，竟然還責怪對方沒能善良地體諒你。”

“誰說我喜歡他！”

“難道不是嗎？”蘇曉的視線逼過去，頓時讓對方啞口無言。

喜歡的細節根本無須描述，當事人比誰都心知肚明。

“你是否捫心自問過，你這樣對待顧晟，那算得上喜歡嗎？”蘇曉一步步地靠近她：“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連喜歡的人也不放過，你說我的野心大，那你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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