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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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對天發誓，蹲墻角真的不是她的興趣愛好！
教學樓拐角處，少女左手扶住墻，身側貼近墻面，脫離枝頭的桃花瓣隨風落在她白色板鞋旁邊，不小心就讓那抹紅色沾上鞋側，咋一看，就像是一顆小小的心。
本來是在很正常的行走，突然聽見熟悉的男聲以冰涼的聲音叫住了柳瑤的名字，快要走出拐彎處的腿一個急剎，硬生生給收了回去。
“舞會，我不去了。”顧晟的一席話，似乎已經將對話推至尾聲。
“顧晟！顧晟對不起……”是柳瑤夾帶哭腔的聲音，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似是一場短促的追逐，“你幫幫我好不好，你幫幫我……消息已經發出去了，再收回來會失去公信力的，我會被討厭的啊……”
柳瑤估計在那頭已經哭得梨花帶雨。蘇曉不禁嘆了一口氣，善良的人總是舍棄心中的怨念，為他人的困境和苦難讓步。可男生永遠不知道，有時候女生的眼淚是為了讓他們妥協才準備的，隨時隨地，運用自如。蘇曉已經能想象撲進顧晟懷抱的柳瑤在臂彎下露出計謀得逞的笑。
“我幫不了你。”
回絕的聲音像激烈樂章的最後一個音符，因為其出現的過於決絕和突兀，在空氣中雜糅成強烈的顫音，掐斷聽者所有的思緒，使人愕然地擡頭，懷疑自己聽錯了。
腳步聲漸趨漸近，甩下柳瑤的顧晟經過拐角，看見瞪大眼睛一臉茫然的蘇曉立在那裏。
——你在我的心中，是那種看見女生的眼淚就頭疼到沒有思考能力的耿直少年。
——可即使女生泫然欲泣地懇求，你也無動於衷。
——推算的結果是錯誤的。
——她怎麽就忘記了，能畫出青春故事的少年，怎麽可能沒有細膩的心思，和看破真相的洞察能力。
不遠處有腳步聲伴隨著女孩的哭聲漸行漸遠，顧晟滯在原地，看著表情變幻莫測的蘇曉。
“所以，是拒絕了？”
蘇曉不確定地問了一聲。
顧晟斜瞰她一眼：“聽了多少？”
蘇曉用食指糾結地刮了刮臉頰：“全部……吧。”
顧晟突然伸出手握住蘇曉的手腕，拉著她往前走。“哎！幹嘛！”蘇曉不明所以，將近及腰的長發一癲一癲地跟在腦後。剛把一個女生惹哭，一個轉身就拉起另一個女生的手。“就沒有負罪感哦？”蘇曉任由他拉著，“明明有個女生還被你氣哭了。”
“覺得我很無情？”顧晟側過臉來看她。
“覺得你幹得漂亮！”蘇曉沒被握住的手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原本以為你們的關系很好。”
“但錯了就是錯了，博同情很可恥。”蘇曉沒有解釋她與柳瑤之間錯綜覆雜的朋友關系，導火索正是旁邊牽著她手的某人。
“如果是其他事情的話或許不會計較。”男生突然這麽說。
“哎？”那麽這件事與其他事情有什麽不同。
顧晟的腳步驟然停止，蘇曉一個趔趄，險些撞了上去。
“你知道我為什麽想讓盛夏消失嗎？”男生轉過身來，勾起的唇角因為微抿的嘴唇看起來甚是悲傷。春分的時令已過，晝夜的時間長度重新分割，時針指向六點，教學樓頂的大本鐘“鐺鐺”作響，頻率緩慢而規整，校道上的路燈隨著電流的接通，“嗡”地一聲接二連三地亮了起來，涼風拂過路旁抽綠的枝葉，向人的身體侵襲而來。
“為什麽？”
“因為我再也畫不出新的故事。”
——盛夏，國內人氣極高的漫畫家，曾創下一年完成四部篇幅在百卷以上的漫畫的記錄，且四部漫畫全部提名國際漫畫獎，最終憑其中一部摘得桂冠。並以此為勢頭，三年期間不斷湧現的佳作橫掃國內外大小獎項，版權被各大動漫影視瘋搶，賣給日本的《我是你的秘密》一經播出，迅速風靡整個國家，被日本動漫巨匠宮崎駿評價為“振興中國漫畫的新銳力量”。
“我已經沒有靈感了。”
迅速擴張的人氣憑借的是榨取腦海每一寸靈感的殘暴方式，並不是急功近利，而是靈感突然在某個時刻蜂擁而至，於是無理地連請無數個長假，只在期末考試的時候出現在學校裏。夜以繼日地把腦海裏的畫面轉移到紙上，幾乎到了瘋魔的程度，可瘋魔一旦到了極致，就是無邊無涯的空靈。
像是能提前預知將來一樣，能不參加的頒獎典禮都盡量讓他人代領，重量級的頒獎典禮，會特意邀請整個團隊把他打造成另一個人。面具不是添加神秘感的工具，而是逃跑的後路。
有一天，他終於、還是、果然面臨了那個他無比抗拒的問題，再也想不出讓他熱血沸騰從而夜以繼日地繪畫的故事，甚至人設還沒想好，就被腦海裏虛擬的無數聲音否定掉。
“根本就不是喜歡印象派的畫作，只是為了掩蓋狼狽所找的一個借口而已。有一個詞無比形象，叫江郎才盡。”
蘇曉安靜地聽完顧晟的話，一動不動，把少年的悲傷全部攬入眼底。
原來那滿墻沒有規則的鬼畫符，是少年紊亂的思緒，是對將來無措的惶恐，是面對無法振作的自己的自暴自棄。想讓世人忘記盛夏帶給世間的驚艷，於是混入浩瀚人海裏，像個沒有特殊榮譽的普通學生一樣生活，不被關註，就沒有失望。
所以在身份被揭露時才這麽不知所措。
“我不理解明明有本事畫出超級受追捧的漫畫，卻去經營無人問津的鬼畫符一樣的畫廊，大智若愚也不是這麽表現的吧？被認出來有必要生氣嗎？矯情！”
笨蛋，根本什麽也不懂。
“過分謙虛就是驕傲，沒人教過你嗎？”
並不是所有人都恨不得將自己的本事昭告天下。
“你真的，是那麽認為的嗎？”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顧晟。”將他已經放開自己手腕的手握緊，眼睛比天空率先一步撒上點點星光，蘇曉語氣溫和地讓人柔軟：“相信我，你並不是江郎才盡，你只是驟然間收獲太多榮譽，無所適從罷了。”
所以，不要那麽悲傷地看著我，明朗陽光到仿佛能讓冰川孕育出萬裏桃花連綿繁盛的你，如果也有你不能承受的絕望，那麽，被你望著的我，所看到的，是這個世界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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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樓拐角處，少女左手扶住墻，身側貼近墻面，脫離枝頭的桃花瓣隨風落在她白色板鞋旁邊，不小心就讓那抹紅色沾上鞋側，咋一看，就像是一顆小小的心。
本來是在很正常的行走，突然聽見熟悉的男聲以冰涼的聲音叫住了柳瑤的名字，快要走出拐彎處的腿一個急剎，硬生生給收了回去。
“舞會，我不去了。”顧晟的一席話，似乎已經將對話推至尾聲。
“顧晟！顧晟對不起……”是柳瑤夾帶哭腔的聲音，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似是一場短促的追逐，“你幫幫我好不好，你幫幫我……消息已經發出去了，再收回來會失去公信力的，我會被討厭的啊……”
柳瑤估計在那頭已經哭得梨花帶雨。蘇曉不禁嘆了一口氣，善良的人總是舍棄心中的怨念，為他人的困境和苦難讓步。可男生永遠不知道，有時候女生的眼淚是為了讓他們妥協才準備的，隨時隨地，運用自如。蘇曉已經能想象撲進顧晟懷抱的柳瑤在臂彎下露出計謀得逞的笑。
“我幫不了你。”
回絕的聲音像激烈樂章的最後一個音符，因為其出現的過於決絕和突兀，在空氣中雜糅成強烈的顫音，掐斷聽者所有的思緒，使人愕然地擡頭，懷疑自己聽錯了。
腳步聲漸趨漸近，甩下柳瑤的顧晟經過拐角，看見瞪大眼睛一臉茫然的蘇曉立在那裏。
——你在我的心中，是那種看見女生的眼淚就頭疼到沒有思考能力的耿直少年。
——可即使女生泫然欲泣地懇求，你也無動於衷。
——推算的結果是錯誤的。
——她怎麽就忘記了，能畫出青春故事的少年，怎麽可能沒有細膩的心思，和看破真相的洞察能力。
不遠處有腳步聲伴隨著女孩的哭聲漸行漸遠，顧晟滯在原地，看著表情變幻莫測的蘇曉。
“所以，是拒絕了？”
蘇曉不確定地問了一聲。
顧晟斜瞰她一眼：“聽了多少？”
蘇曉用食指糾結地刮了刮臉頰：“全部……吧。”
顧晟突然伸出手握住蘇曉的手腕，拉著她往前走。“哎！幹嘛！”蘇曉不明所以，將近及腰的長發一癲一癲地跟在腦後。剛把一個女生惹哭，一個轉身就拉起另一個女生的手。“就沒有負罪感哦？”蘇曉任由他拉著，“明明有個女生還被你氣哭了。”
“覺得我很無情？”顧晟側過臉來看她。
“覺得你幹得漂亮！”蘇曉沒被握住的手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原本以為你們的關系很好。”
“但錯了就是錯了，博同情很可恥。”蘇曉沒有解釋她與柳瑤之間錯綜覆雜的朋友關系，導火索正是旁邊牽著她手的某人。
“如果是其他事情的話或許不會計較。”男生突然這麽說。
“哎？”那麽這件事與其他事情有什麽不同。
顧晟的腳步驟然停止，蘇曉一個趔趄，險些撞了上去。
“你知道我為什麽想讓盛夏消失嗎？”男生轉過身來，勾起的唇角因為微抿的嘴唇看起來甚是悲傷。春分的時令已過，晝夜的時間長度重新分割，時針指向六點，教學樓頂的大本鐘“鐺鐺”作響，頻率緩慢而規整，校道上的路燈隨著電流的接通，“嗡”地一聲接二連三地亮了起來，涼風拂過路旁抽綠的枝葉，向人的身體侵襲而來。
“為什麽？”
“因為我再也畫不出新的故事。”
——盛夏，國內人氣極高的漫畫家，曾創下一年完成四部篇幅在百卷以上的漫畫的記錄，且四部漫畫全部提名國際漫畫獎，最終憑其中一部摘得桂冠。並以此為勢頭，三年期間不斷湧現的佳作橫掃國內外大小獎項，版權被各大動漫影視瘋搶，賣給日本的《我是你的秘密》一經播出，迅速風靡整個國家，被日本動漫巨匠宮崎駿評價為“振興中國漫畫的新銳力量”。
“我已經沒有靈感了。”
迅速擴張的人氣憑借的是榨取腦海每一寸靈感的殘暴方式，並不是急功近利，而是靈感突然在某個時刻蜂擁而至，於是無理地連請無數個長假，只在期末考試的時候出現在學校裏。夜以繼日地把腦海裏的畫面轉移到紙上，幾乎到了瘋魔的程度，可瘋魔一旦到了極致，就是無邊無涯的空靈。
像是能提前預知將來一樣，能不參加的頒獎典禮都盡量讓他人代領，重量級的頒獎典禮，會特意邀請整個團隊把他打造成另一個人。面具不是添加神秘感的工具，而是逃跑的後路。
有一天，他終於、還是、果然面臨了那個他無比抗拒的問題，再也想不出讓他熱血沸騰從而夜以繼日地繪畫的故事，甚至人設還沒想好，就被腦海裏虛擬的無數聲音否定掉。
“根本就不是喜歡印象派的畫作，只是為了掩蓋狼狽所找的一個借口而已。有一個詞無比形象，叫江郎才盡。”
蘇曉安靜地聽完顧晟的話，一動不動，把少年的悲傷全部攬入眼底。
原來那滿墻沒有規則的鬼畫符，是少年紊亂的思緒，是對將來無措的惶恐，是面對無法振作的自己的自暴自棄。想讓世人忘記盛夏帶給世間的驚艷，於是混入浩瀚人海裏，像個沒有特殊榮譽的普通學生一樣生活，不被關註，就沒有失望。
所以在身份被揭露時才這麽不知所措。
“我不理解明明有本事畫出超級受追捧的漫畫，卻去經營無人問津的鬼畫符一樣的畫廊，大智若愚也不是這麽表現的吧？被認出來有必要生氣嗎？矯情！”
笨蛋，根本什麽也不懂。
“過分謙虛就是驕傲，沒人教過你嗎？”
並不是所有人都恨不得將自己的本事昭告天下。
“你真的，是那麽認為的嗎？”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顧晟。”將他已經放開自己手腕的手握緊，眼睛比天空率先一步撒上點點星光，蘇曉語氣溫和地讓人柔軟：“相信我，你並不是江郎才盡，你只是驟然間收獲太多榮譽，無所適從罷了。”
所以，不要那麽悲傷地看著我，明朗陽光到仿佛能讓冰川孕育出萬裏桃花連綿繁盛的你，如果也有你不能承受的絕望，那麽，被你望著的我，所看到的，是這個世界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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