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二話不說，便往八班的教室快步走去。關曦羽見狀，也茫然地跟上蘇曉的腳步，想了一會兒，才琢磨出蘇曉臉色難看的原因，頓時猛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笨蛋！她男神莫予可是有女朋友的主，貼吧上鬧得沸沸揚揚的消息，對蘇曉的名譽大有不利。她怎麽還跟著瞎起哄呢！

蘇曉在八班的門口站定，眼睛往教室裏一掃，看見李維妮正悠閑地對著鏡子抹唇蜜。

看見蘇曉走進來，李維妮眼睛都沒有擡，專註地望著鏡子中自己的臉，抿了抿唇後，主動開了口：“沒想到八班飛出去的尖子生竟是這樣氣沖沖地回來的。”

蘇曉盯著她，一動不動。

“我知道你是為了什麽過來的，但這件事跟我沒關系。”李維妮的視線終於從鏡子中收了回來，“雖然我確實看見了，但是又能說明什麽呢？”

“在我離開之前，你說過，想看我的還擊。”

周遭已經有人好奇地往這邊張望。

“我確實說過，但這並不是不能預料的事。即使你提前在校門外下車，但學生來來往往，你能瞞住多少人的眼睛。”李維妮輕輕將唇刷揚起，施施然指向滿身戾氣的蘇曉，粉紅的蜜色與蘇曉臉上陰郁的神情形成鮮明對比，“你怎麽，到現在還沒看清莫予的影響力？”

關曦羽整個人趴在門框上，她從來沒看見如此震怒的蘇曉，所以嚇得大氣都不敢出，雖然很疑惑蘇曉為什麽第一時間來質問她的女神，但礙於現在的氣氛，也不敢貿然走上去沒頭沒腦地發問。

倒是李維妮在說話的間隙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李維妮，你是敢做不敢當的人嗎？”蘇曉使出激將法。

李維妮不中她的套：“你不是能找人查出發布者的IP嗎？結果出來之後再考慮要不要來質問我吧。”她揚起臉，笑得人畜無害，“原本還期待你有雁過無痕的處理方法，但現在看來，似乎，是我太高估了你。”

第二節課開始的時候，依舊沒見阮晴的蹤影。蘇曉翻開從關曦羽那借過來的數學書，視線卻怎麽也無法集中。究竟是成為緋聞女主角讓她心煩意亂，還是李維妮的落井下石讓她無法釋懷？

她本可以做的更聰明一點嗎？蘇曉心煩意亂地用筆尖戳著雪白的草稿紙。確實，一直以來都在竭盡全力地維護自己聰明睿智的形象，用各種小心機規避可能出現的風險，甚至在當初不敢說出自己與跳樓的學長說過話的事實，近乎狹隘的小心翼翼，怎麽在這樣一場還未完全爆發的事態中崩盤了呢？

“蘇曉！”

意料之外地被數學老師點中，蘇曉茫然地站起身來，看見講臺上那位三十多歲的男人朝她遞來一只白色粉筆，說，“我看全班就只有你壓抑不住想要上來解題的沖動，既然那麽迫不及待，那就上來吧！”

啞口無言。原來她方才的急躁竟被這樣誤解。

她走上前去，擡頭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題。在這樣紊亂的思緒之下，她不可能知道剛才都教了什麽內容，幸好她有提前預習的習慣，這個知識點在她去日本之前就已經弄懂了。她思忖了一下，依舊能把題解出來。

走下講臺的時候，經過莫予的位置，聽見他壓低聲音，輕輕地說了一句：“結果算錯了。”

蘇曉後知後覺地轉頭看了看莫予，他的聲音太模糊，更像是一聲咳嗽。

老師分析她的解題過程，步驟都對了，唯獨結果錯了，老師善意地提醒她：“可能有點馬大哈，下次要多加註意。”

只是一個無關痛癢的插曲，誰都不會在意她的結果算錯了，但蘇曉知道不對，她不是馬馬虎虎的那種人，會出現這樣的紕漏只能說明她此時的狀態有多糟糕。像個死循環一樣，被亂成一團的情緒支配著，然後繁衍出更多擾亂思緒的旁枝末節。原先觸不到脈搏的盲人摸象，終於在莫予的低聲提醒中找到了風口——

他就是這一切事情的始因。

她如履薄冰，對所有張揚跋扈的人敬而遠之，唯獨在他身上不斷栽下跟頭，還死不悔改。

為什麽？

蘇曉的眉頭都快要擰成川字。

手背突然被黑色自來水筆畫出一道痕，擡起眼，看見顧晟諱莫如深的神情：“黑板在前面，你往哪裏看？”

蘇曉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一直都在盯著莫予的背影。

匆忙將視線投向黑板，她在黑板上留下的解題過程已經被老師擦掉，寫上新的知識點。在她終於能集中註意力聽清老師的講課內容的時候，下課鈴已經打響了。

課堂上還能有一個主題收攏住群眾的心神，可在絕對自由的課間，三五成團打打鬧鬧間偶然飄出來的字眼，很可能讓有心者坐如針氈。

只要有人低下頭翻動手機，蘇曉總以為那些滾動的字眼都是以她為名的話題。這樣的空氣壓抑無比，蘇曉站起身來去了一趟衛生間，在關起門的小房子中翻出手機，忐忑地打開學校貼吧的首頁。有關於她的娛樂果然被置頂，她的指尖發顫，最終沒有點擊進去翻看評論。

本就能猜想到的一些字眼，又何必眼見為實，去仇視那些人的id，目光並不具有殺傷效力，殺敵為零，自損八百。

午餐的那段時間變得無比煎熬，作為輿論所指之人，暴露在全校的視線範圍之內是需要勇氣的。即使蘇曉無比清楚，在別人的嘴巴還未開啟之前，自己的想象已經足夠將她毀滅。

顧晟叫她去吃飯，她悶聲拒絕，關曦羽興沖沖來找她吃飯，她也悶聲拒絕，被拒絕的兩人不依不饒地陪她賴在教室裏，終於被她一句“幫忙打包回來”給支走了。

偌大教室只剩她一個人，她趴在教室上，望著窗外的天空發呆。

耳邊突然響起腳步聲，蘇曉一個激靈，擡起頭來，看見莫予一只手插著褲兜，另一只手，拎著她的粉色書包。

她急忙跑過去，伸手想搶回來，卻被對方力道強硬地拽住：“連謝謝也不說一聲？我可沒有幫人收拾遺留物品的習慣。”

蘇曉道謝：“謝謝你，沒有把書包當眾還給我。”

莫予的手一滯，蘇曉瞄準時機，一把將書包扯過來，緊緊地抱在胸前，生怕對方奪過去。

莫予望著空落落的手，待了一會兒，隨即彎起嘴角嘲笑她：“原來你那麽膽小。”

“對！我就膽小！”蘇曉拔高聲音，只覺有眼淚就快要溢出眼眶，“我根本就想不出對策面對眼前的狀況，我害怕自己在這樣的流言蜚語中一蹶不振，我沒強大到無視別人對我的看法，我撒下所有的謊言，就是為了遮掩自己不能獨自承受侮辱和委屈！”

“我受不了！”

蘇曉歇斯底裏地喊出最後一聲，終於抑制不住，淚眼滂沱起來。

“我的初心並不是……”莫予終於流露出慌亂的神色，這樣桀驁自信的一個人，在蘇曉的眼淚下變得如同犯下錯誤的小孩子，“我的初心並不是要讓你難過。”

蘇曉在雙手捂住臉頰抽噎的時候，感覺一只手輕輕地落在她的頭上。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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