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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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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勝高中的文化祭,會持續三天時間,三天時間裏,班級沒有集合,無需點名,沒人在意你是幾點到的學校,也沒人追究你偷閑在家。

因為沒有時間限制,蘇曉是早上八點才起的床。上學的一路上都是閑庭漫步的悠閑姿態,今天她要一個人去感受銘勝高中的文化祭了。

關曦羽在昨晚就打電話過來,語氣抱歉地說因為社團的關系,三天都要和社團呆在一起。劉婭參與了班級的小品,晚會在文化祭的第三天晚上舉行,而小品的很多小細節還沒排練好,要在這三天中抓緊時間。她在考完英語的那天下午也向蘇曉打了預防針,蘇曉對於獨自逛校園這件事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形單影只對於一個少女而言是一件難以忍受的事情,蘇曉表面上雲淡風輕,心裏卻在盤算著是否要在班上再獵一只白兔。

還未步入學校大門,蘇曉就被眼前的大門恍暈了眼。

銘勝高中的古樸大門在一夜之間換了模樣,各路讚助商的旗幟在校門口飛揚,手機屆的有OPPO,飲料屆的是從不差錢搞讚助的加多寶,化妝品屆的是日系品牌自然堂……蘇曉在這花花綠綠的旗幟中,甚至還看見了立白洗衣液的身影。

先是讚助陣容便如此強大,蘇曉確實有被嚇到。她慢慢向校園內走去,看見一向警惕性極高的門衛看都沒看她一眼,正吃著瓜子與身邊的另一個門衛聊天。

再往前走一點,蘇曉便明白安保措施為何如此松懈。原來在校園祭的三天之內,並不限制外人進入。蘇曉看見明顯不是高中生的人占領了整座校園,再舉目四望,由本校學生經營的零食小攤布滿校園各個角落,大大小小的臨時舞臺更是不勝枚舉。她本覺得銘勝高中是全國少有的地界寬廣的校園,但在各種舞臺小攤的占領之下,竟顯得有些擁擠。

但是最多的,還數走在校園內的人。

蘇曉有一種誤入中心廣場的即視感,腦袋正發暈之際,後背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身體一個趔趄,險些跪在地上。

她蹙著眉頭朝後看了一眼,一個冒冒失失的小女生七手八腳地去撿掉落在地上的書,一邊給她道歉:

“姐姐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一個十三歲左右的小女孩,在撿完地上的七八本書後才擡起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姐姐你是本校的學生嗎?你知道泠閣的書迷見面會在哪裏嗎?”

“泠閣的書迷見面會?”蘇曉蹙著的眉毛幾乎就要擰成一團,“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她看向女孩手上抱著的一疊書,發現那幾本書都是同一個封面。她沒看過泠閣的書,但也聽說過她的名號,青春文學新晉女作家,目前只出了兩本書,但兩本都上了幾大圖書銷售網站的暢銷榜,預備發售的新書更是被萬眾期待,但是,怎麽會有人來這裏找見面現場?

女孩見蘇曉有些發蒙,不耐煩地向四周看了看,突然向西南的方向跑去。

蘇曉還滯在原地,腦袋裏的某個畫面突然浮現。

兩個面容在記憶裏已經模糊不清的女孩與蘇曉擦肩而過,話音落入她的耳朵。

“終於定稿了,出版社那邊再催我改,我就把合約給撕了!”

“稿費打過來之後記得請我們吃飯啊~”

原來那個面容並沒有多驚艷的女孩就是傳說中的泠閣,她不僅是女作家,更是少女作家!一字之差便有翻天覆地的驚艷效果。人還未跨入社會便有了在社會上殺伐戰鬥的實力,這樣的一個人,竟是只比她大兩屆的學姐嗎?

是銘勝高中的學生。

蘇曉費盡心思讓自己脫穎而出,所得戰績在這一事情面前不堪一擊。分數再漂亮也不會比鈔票和社會名譽優勝得更赤裸裸。

蘇曉向西南方向看去,發現確實有許多少男少女手捧著書,臉上洋溢著見到偶像的狂喜。巨型海報前的舞臺排了長隊。蘇曉定睛一看,那海報是一本書的封面,一旁是一個女孩被放大了的照片,還有藍色的字寫著什麽,估計是“泠閣粉絲見面會”的字樣。

根本就不應該產生屈辱的感覺。對方不是班級裏為了排名爭得頭破血流的對手,也不是親戚刻意在你耳邊炫耀有多優秀的他們家的孩子,但幾年前那個讓人絕望的夢帶著濃郁的失敗氣息再一次卷土重來,頭頂的炙熱日光像極了夢裏讓人眩暈的鎂光燈,讓她重溫衣不遮體的顫栗。

像是彩色電視機“嗶——”地一聲出現故障,只有無聲的黑白畫面,蘇曉強做了好幾個深呼吸,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才重新進入聽覺,緊接著是人聲,七彩顏色被逐漸喚醒,喧鬧如常。

各個舞臺在遠處看是聚在一團的,但走進一些就會發現,並非是一字排開,而是錯落著隔著相當的距離,好幾個樂團在舞臺上調試音響,也已經有樂團開始預熱演唱,舞臺前的觀眾席站著人數可觀的觀眾,甚至還有人舉著樂隊的LED,顯得有備而來,並不是流水的觀眾。

再往裏走一點,便能看見穿著奇裝異服的男生女生正與人合影,顯然是走進了Cosplay社團的領地,旁邊有好幾個攤位正在出售動漫周邊,其熱鬧氛圍竟與外界舉辦的Cosplay現場相差無幾。

蘇曉隔著不遠的距離,便看見關曦羽穿著藍白主調的奇葩服飾朝她使勁招手。

還未等蘇曉靠過去,關曦羽便一蹦一跳地朝她跑了過來,介紹她今天出的人物角色。

蘇曉沒聽清關曦羽說的人物名字,倒是朝關曦羽的胸瞟了一眼:“你的胸不算大,穿這套衣服有點自取其辱。”

說完,用眼神略了一眼從她身邊走過的紅衣Coser,“人家那個胸才叫胸。”

關曦羽崩潰地大叫:“曉曉你又打擊我!我明明已經塞了兩個胸墊了!”

粗神經少女很容易犯下沒臉沒皮的錯誤,關曦羽在這一聲嚷完之後,遲鈍的羞恥感還卡在神經系統裏,正雙眼含淚地瞪著她。

有人發出笑聲,蘇曉向旁邊一看,看見手邊掛著“女仆咖啡廳”牌子的店坐了不少人,撐開的巨大太陽傘下有女仆裝扮的女生舉著托盤穿梭其中,發出笑聲的那桌靠近她們,關曦羽嚷了什麽,對方可聽得一清二楚。

對方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也對,女仆咖啡廳對這類大叔的吸引力最大。

也只有Cosplay這種神奇社團的存在,才會有女仆咖啡廳這個腦洞。

這裏的女仆在服務的時候,會不會稱呼顧客為……“主人”?

蘇曉想到這個,心裏一陣惡寒。

粗神經少女的遲鈍羞恥感終於爬上臉頰,霞光一片。她急忙把蘇曉扯遠,羞到跺腳,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

蘇曉被逗樂了,對少女作家就在本校這一沖擊緩沖了不少。卻在關曦羽欲說還休的自我糾結中,被她新開的話題再次卷入眩暈。

“曉曉我跟你說,我男神真的好厲害!你看這掛滿整個學校的讚助商Logo,其實是男神出馬拉的讚助哦!”

蘇曉不信:“讚助商的事,不是學校出馬談攏的嗎?你男神可能就代表學生會擔任簽合同的角色而已吧?”

關曦羽神秘地搖著食指:“我問過我姑父了,讚助商從來都是學生會外聯部的事,學校從不插手,能拉到哪些讚助,讚助商提供多少錢,都靠外聯部的一張嘴皮子,外聯部幾乎撐起了整個學生會乃至整個學校活動的開支,所以歷屆學生會會長都是從外聯部選出來的,能把讚助商說動的人能力絕對不差。”

也就是說,這儼然一個大型綜藝節目的讚助陣容,莫予在其中占了首功?

什麽談判技巧能把這些大牌企業說動,樂意去讚助一個高中的校園文化祭?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依靠百年名校的名氣絕對請不動那麽多的讚助商,那麽,是家族背景嗎?怎樣雄厚的背景能讓那麽多商界大佬來賣面子?

蘇曉想不明白,只覺得不可思議。

“哎,我聽說小舞和那個叫阮晴的小學妹杠上了,正在鋼琴PK呢,好多人都去聽了,快點,我們也去!”一個女生拖著另一個女生朝音樂教室走去,與蘇曉錯肩而過。

“小舞也不是這麽沖動的人吧,再說她不是拿了好幾個鋼琴比賽的冠軍嗎,跟一個小姑娘較什麽勁?”

“你不知道?阮晴可不是個簡單人物,當時好像是哪個德國大師來聽比賽,小舞在那場比賽中敗北,就是這個阮晴奪了冠,還被推薦到大師所在的學校進修來著……我說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我知道這些事情才更奇怪吧!”

兩個女生越跑越遠,蘇曉也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麽了。

她從兩人的背影中回過神來,看見關曦羽撇著嘴:“那個阮晴啊,還以為她就是個繡花枕頭,沒想到還有什麽鋼琴天才的頭銜,我女神看來遇到對手了。”

關曦羽至今未承認李維妮已經戰敗的事實。蘇曉納悶無比,論家世,李維妮還比不上關曦羽,論樣貌,李維妮比不過她蘇曉,關曦羽到底是在哪一點上獻上了自己的膝蓋?

蘇曉賭氣地轉身:“我去別的地方轉轉,你忙你的吧。”

也不去看關曦羽的反應,卻聽見身後她依舊元氣滿滿的聲音:“曉曉記得常來找我啊,我們店的咖啡挺好喝的!”

熙熙攘攘的文化祭現場,沒人註意不遠處辦公樓頂樓站著兩個黑色衣服的男生。

莫予用手臂撐在欄桿上,伏下身子看著底下的人群。

另一個年齡稍長的男生背靠欄桿,含笑著看向莫予。一米八的身高讓他那張清秀俊逸的臉更顯俊朗。

“做的不錯呀,當年我都沒能拉下這麽多的讚助。”

莫予也含笑地看著他,面容稍顯稚嫩,但明目張膽的俊美讓他不輸分毫:“都是趙淞師兄你給的聯系方式,這些讚助商肯打開錢包,估計還是賣了趙師兄的面子。”

“沒有哪個商人會賣一個學生的面子。”趙淞會意一笑,轉過身來,望向拉起書籍海報的那邊,早已排起了可觀的長隊,一個女孩不斷地與排到跟前的粉絲擁抱、簽名。

“夏琳歌的見面會看來舉辦的挺成功,明明是幾天前才決定的,出版方那邊也沒有通知,只在微博和書迷群裏喊了幾天,便慕名來了這麽多人。”

“夏師姐確實有很高的呼應度。”莫予讚同,“本以為夏師姐的臨時決定,會被讚助商反駁,畢竟是個人組織的,沒有出版方宣傳,宣傳期又太短,宣傳媒介也只限於夏師姐的微博和書群,要讚助商承辦整個見面會,順便宣傳即將面市的新書,負擔仍是太重,沒想到一直敲不定的自然堂就是沖著這個見面會才簽的合同。”

“估計是新書剛敲定,她自作主張想要借文化祭在本市宣傳一下吧。”趙淞說道,“任性妄為慣了,估計沒什麽人來她也不會在意什麽。”語氣透著與當事人的熟稔。

與人打交道久了,說出來的話,七分真,三分裝,高手區別於菜鳥的一點是,讓人分不清他到底裝了沒有。

莫予沒接這話,看向一個偏僻角落,有個男生正在布置畫展。趙淞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也看見了正在忙碌的男孩,笑道:

“是顧晟啊,早就聽說他來了,風頭卻不盛,估計是這兩年轉了畫風的關系吧,好好的一個天才漫畫家,竟然投奔到抽象派門下去了。”

風掀起兩人的衣角,莫予微仰起頭讓風拂過臉頰:“都說瘋子和天才只有一線之隔,當初他堅持畫漫畫,到現在估計已經很有名氣。抽象派?死後都不一定能留名。”

“這就是顧晟自己的問題了。”趙淞淡淡說道。

兩人看著樓下站在舞臺上的人,不時說著什麽,十月的蒼穹下是無數顆熱血沸騰的少年心。不遠處的人群突然暴動非常,莫予本以為是哪個團體正與觀眾熱烈互動,卻見趙淞猛地抓住他的肩膀:“不好,好像是有人跳樓了!”

有人從七樓跳下去了!

高三教學七樓走廊,蘇曉的視線始終無法從樓下那攤觸目驚心的血泊上挪開,難以置信,不知所措,她右手還保持著向下抓住的姿勢,面色蒼白,陰郁如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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