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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落幕 一晃眼,我們就走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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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落幕 一晃眼,我們就走過了……

盛遇的手機沒電關機, 整整兩天,沒人能撥通他的電話。

姨媽差點懷疑他倆是不是被拐了,幸好路嶼舟還能聯系上。

班群這幾天格外鬧騰, 消息震個不停。

聚是一坨史:

【不是說這兩天見面吃頓飯嗎?時間呢?地點呢?你倆人呢?@盛遇@路嶼舟】

【你們不吭聲, 哥們可自己挑地兒了啊。】

【進門先點一瓶82年拉菲,結賬的時候說waiter, 記盛少爺賬上。】

【記盛少爺賬上。】

【記盛少爺賬上。】

……

【你們都記盛少爺賬上, 那我記路少爺賬上吧。】

【記路少爺賬上。】

【記路少爺賬上。】

人類的本質是覆讀機,這群舊友更是個中翹楚, 隨便水水就是上百條新消息。

盛遇醒來時扒拉群消息,扒拉半小時都沒弄清這群人在討論什麽。

“路嶼舟——”他還犯著困, 睫毛懨懨地耷拉, 扯著嗓子喊人, 嗓音倦懶, “群裏說要憶往昔崢嶸歲月,大家統一穿校服, 我找不到了, 你有備用嗎——”

話音落下沒片刻,一墻之隔浴室的花灑聲就停了。路嶼舟來到門口,斜著身子靠著門框,一只手拽著毛巾擦頭發,眉心微蹙,“校服?夏季還是冬季?”

盛遇趴回去, “隨便。”

這兩天活動過度,他腦子有點鈍,只聽到路嶼舟拉開了衣櫃,在裏面悉索翻找, 不消片刻幾件舊衣就扔了上來,搭在他腰上。

路嶼舟說:“這是你的,我一直留著。”

盛遇反手抓起來翻看,還真是他的舊校服。一中校服料子好,穿了又放好幾年,也只是有些泛白,捏著肩線抖開,恍惚還能看到布料底下清臒的少年輪廓。

他身上一絲未著,直接從被子裏坐起來,抓著校服就往身上套。

談了幾年戀愛,多少有些長進。路嶼舟早已不是當年見他換衣服都不自在的小男生,直接拉了椅子,撐著額頭坐在書桌前欣賞風光。

好久沒穿這種polo衫,盛遇使勁把自己往衣服裏塞,不小心崩掉了領口一顆扣子。

路嶼舟彎腰撿起來那顆透明紐扣,認命地說:“我去找針線。”

等他找到針線盒回來,盛遇已經換好了校服,抵坐在書桌邊緣,閑適地翻他留在桌上的舊書。

那本書是好多年前,一中發的英語讀物,盛遇翻了兩頁,隨意念了兩個長難句,捏著書頁的手指筆直勻長,皮膚被窗外的天色映照,白得透明。

“……”

路嶼舟握著門把手,有一瞬間好像回到了那年夏天,喜歡的人坐他前面,早讀時念英文的腔調很好聽。

盛遇隨意翻了兩頁,合上書冊,擡起了臉,沖站著門口的他笑:“幹什麽,傻了啊路嶼舟。”

盛遇還是當年的模樣,一點沒變,睫毛很長,笑起來眼尾微彎,唇角藏著幾顆若隱若現的白牙。

老房子窗外有一顆老樹,夏天時節枝葉會延伸到窗外,翠綠的葉子在玻璃外沙沙作響。

好多年前,也是這間臥室,盛遇也是這樣翻著他的書,閑著沒事就伸到窗外掐一片葉子,拿葉子撓他,沖他笑。

“路嶼舟?”

他走神了很久。

外頭起了風,枝丫晃來晃去,沙沙作響。盛遇背著一片天光,微微偏了頭,問他:“你哭什麽?”

-

路嶼舟被回憶打敗,掉了幾顆金豆豆,當然,他對此死不承認。

“就是有點感慨。”他假裝欣賞窗外的景色,竭盡所能把臉別開,嘴比鉆石還硬,“真沒哭。”

心動就是從那一年開始的,他印象深刻,一看到盛遇穿校服,腦海會不受控地掠過很多個畫面。

午後的陽光、小賣部的冰鎮汽水、放學路上的車流,臉畔涼爽的風……

盛遇捧著他的臉,覺得嘴硬心軟的男朋友可愛得沒邊,“行,你沒哭,那幾顆金豆豆是我掉的。”

路嶼舟挑起眉,貌似想反駁。盛遇直接吻上去,拿唇舌堵住話音。

聚餐已經定了時間,也定了地點,就在今天下午,群裏有定位。這幫老朋友是真的不見外,幹脆把賬單往群裏發,@兩個不在場的當事人出來買單。

盛遇在樓下等待,把那張賬單放大細看,看到幾百塊錢的總額,忍不住在群裏開嘲諷。

盛遇:【都不會花錢嗎?這幾個鋼镚,付款我都嫌丟人。】

群裏霎時罵聲一片,都在喊他當面打一架。

盛遇討了個罵,扭頭開了免打擾。

剛把手機塞回口袋,就見路嶼舟穿著校服從樓上走下來,右肩還掛著以前最常背的那個黑色書包。

“現在過去來得及嗎?”路嶼舟拿了冰箱裏一瓶冰水,擰開喝了幾口。

盛遇低頭看表,“興許能趕上幾口剩飯。”

他們沒看群消息,知道得太晚了,不過大家難得聚一次,剩飯也得去。

聚餐地點在一中後門,離喜鵲巷不遠,步行到巷外,打車過去就行。

沒到前盛遇還以為一中周圍這幾年新開了什麽高大上的餐館,到了後發現,這群人挑的就是他們以前最愛去的一家烤魚鋪子。

一群人擠在一個小包廂裏,頭頂只有一盞昏黃的燈。

盛遇掀著簾子進來,掃了桌面一眼,頓時就笑:“說你們丟人還不承認……長了幾歲,口味一點沒見長,吃的還是那老幾樣。”

他跟路嶼舟一出現,剛平息的氣氛又掀起了新浪潮。

“靠!老子以為你倆私奔了呢!”

“還得是我盛哥,早不來晚不來,買單的時候來。”

“呦呦呦,這不是我們內部消化的兩位大帥哥嘛!”

耳畔話語連疊,敘舊的有,祝福的有,八卦的也有。

包廂悶熱,盛遇一落座就脫了外套,露出裏面的短袖夏季校服。

趙立明感嘆:“你倆一點沒變啊,感覺一下子穿越了,回到哥幾個還是高中生的時候。”

四年過去,大家各奔前程,有些人的校服早丟了,聚餐前想盡辦法借了一套。

包間的光線有點暗,一眼望去全是熟悉配色。

周圍的人吵吵鬧鬧,這副場景一瞬間將盛遇拉回了好多年前。

他只在一中念了半年。

但提起高中,他下意識想起的,永遠是這群人。

-

大四下學期,盛遇申請了國內一流學府的精算學碩士,開始回國發展。同時拿到了翻譯公司的轉正通知書,向總部申請調任回國,成為國內分公司一名兼職譯員。

路嶼舟還沒到實習階段,但這一年相當慘烈,不僅要跟導師的項目組,暑假還被盛開濟扔到一家投行歷練實習。就像一開始說好的,盛董事長允許他們不念商科,但必須懂得基礎的商業概念。

路嶼舟毫無底子,忙得腳後跟起火,每天不是在跑現場就是給盛遇打電話,問股權融資是什麽?債權融資又是什麽?財務舞弊又是什麽?

善良的盛遇同學抽出幾天假期,給男朋友好好補了一課。

所幸路嶼舟有可怕的自學能力,不感興趣是一碼事,能不能做好是另一碼事。

他只在那家投行呆了兩個月左右,沒人知道他的身份。起先在市場部,後來他自己申請調去投資部,嶄露頭角主持了幾場收購,表現能看。盛董事長就暫時放過了他。

路嶼舟立馬遞交了辭呈,火速跑路。

九月末,拆遷款下來了,姨媽和喜鵲巷的老鄰裏都搬到了安置小區,老城區的夏天只剩下寂寥的蟲鳴。

安置小區離市中心只有5公裏,附近就有大型商超,交通便利。姨媽收養了大黑,每天傍晚下樓遛狗,見到的都是熟人。

盛遇也分了一套房,但他沒回國,那套房子一直空置。他不在,路嶼舟還是習慣在學校附近租房住。

十月初,氣溫驟降,盛遇總算忙完,踩著夏天的尾巴,給路嶼舟送了一份禮物。

他給路嶼舟發了一個門牌號,說朋友給他的快遞寄錯了,讓路嶼舟上門拿一下。

小區位置有些偏,路嶼舟把車停在大門口,一邊翻消息一邊步行進了小區。

進門前他看了一眼小區外的馬路。一眼望不到頭的銀杏樹,還沒到觀賞期,葉子黃綠交織——像極了一中校門前那條銀杏大道。

他短暫停留了幾秒視線,又很快收回心神,拍了一張圖,發給盛遇。

路嶼舟:【銀杏路,比一中還長。】

盛遇:【嘿嘿嘿好看吧。】

路嶼舟:【你來過?】

盛遇:【……到哪兒了?】

對面生硬地轉移話題,路嶼舟也沒多想,回道:【上電梯了。】

給的地址在17樓,路嶼舟很快找到門牌號。這家的房子像是剛裝修過,門口公共區域堆著不少沒扔的裝修垃圾,新換的智能門還沒撕膜。

路嶼舟伸手按了門鈴,裏面有匆匆的腳步聲。

盛遇:【等下等下!】

路嶼舟垂眸看著屏幕,反應了一秒,懂了:【今天什麽日子?幹嘛送驚喜?】

消息發送成功的下一瞬,黑色智能門從裏拉開,砰地一聲,滿天都是彩帶。

盛遇:“Surprise!歡迎來到我們的——”

尚未說完,他便被路嶼舟攔腰抱住,腳底直接懸空,被抵在玄關的櫃子上深吻。

路嶼舟親了個盡興,才反手關上門,蹭著他的臉頰慵懶問:“幹嘛啊,今天又不是什麽特殊日子。”

盛遇精心設計的驚喜part一下被擾亂了,有點憋屈,“以後就是了……新房建成第一天,你給老子記下來。”

路嶼舟怔忡少頃,直起了腰盯著他的眼睛,似乎在詢問理由。

盛遇說:“你回頭。”

路嶼舟躊躇兩秒,轉身看去。

這是一套百平見方的三居室,坐北朝南,客廳有幾面大落地窗,采光極好。

盛遇有點興奮,牽著他往裏走,推開幾個房間的門,絮絮叨叨介紹:“這間是我們的臥室,這間當書房,可以打一個櫃子,放你那些模型,另一邊放書……”

很簡單的三室兩廳,目前只完成了硬裝。剩下的他想交給路嶼舟,他們的婚房,會成為路大設計師的第一件作品。

“——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介紹完了每個房間,盛遇話音一轉,忽然又推開了一扇門。

他站在門口,微微彎腰,沖路嶼舟行了個紳士禮,壓著嘴角說:“提前送你的生日禮物,過來看看。”

路嶼舟今天意外地安靜,進門就一言不發。盛遇介紹的時候,他一直側著視線看盛遇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盛遇催促:“快點啊,大驚喜。”

路嶼舟斂了情緒。

門外是一個挑空露臺,此刻被一個十平米左右的溫室占據了大半面積,裏面放了幾盆還掛著水珠的向日葵。

今日天晴,玻璃溫室折射日光,顏色斑斕,刺得路嶼舟眼眶有些酸。

盛遇:“我找了好久,就找到這一個小區帶大露臺。溫室是我找朋友設計的,還沒試過,也不知道合不合適……我們可以把老房子的繡球花搬過來,來年夏天,這裏會像喜鵲巷一樣生機勃勃。”

他一開始對於買房並沒什麽想法,盛家的地產多如牛毛,在哪兒工作,隨便挑一套住就是。

但喜鵲巷拆遷,讓他意識到,房子和家是不一樣的。

他要和路嶼舟有一個新家,用他自己的錢。

“我今年一直在實習、工作,閑下來就接一些隨行譯員的單子。你說我今年格外忙,其實是因為我想攢個首付……”盛遇舔著發幹的唇瓣,說到這兒,有些難為情,“不是很多,所以只能買偏一點的房子……等以後我們掙錢了,我給你買更好的,換更大的溫室。”

路嶼舟一直不做聲,聽到這句,才繃不住似的,很低地笑了一聲。

他把手指插進口袋,轉過頭來看盛遇,眼眶有很淡的紅,聲線也尤其悶,“盛遇,我好像要愛你一輩子了。”

這是什麽話。

盛遇心說。

愛一輩子就愛一輩子唄,大不了我也愛你一輩子……

但他還未出聲,腰就被人摟住了,右手中指多了一道堅硬的觸感,想是被捏久了,還帶著路嶼舟的體溫。

“我們結婚吧。”路嶼舟把臉埋在他頸窩裏,吐息溫熱滾燙,有幾個瞬間簡直像是眼淚。

盛遇怔怔地擡起右手。

那是一枚白金素戒,沒什麽花哨的配鉆,平日戴著也不惹眼。他的指骨偏細,市面上大多戒指都不合適,這枚卻像是精準丈量過,不寬也不緊,剛剛好。

“你……”盛遇吐了一個字,嗓子就啞了,“什麽時候買的。”

路嶼舟:“上半年就訂好了,本來想今年生日跟你求婚,可是盛遇……”

可是盛遇。

真正想求婚的時刻,我來不及準備。

“好。”

盛遇用戴著戒指的手指去勾路嶼舟的手指,然後偏過臉跟他接吻,“我跟你結婚。”

-

新房裝修花了半年,散甲醛又花了大半年。

直到路嶼舟畢業,他們才收拾東西準備搬進去。

喜鵲巷那一片的居民大多已經搬走了,但拆遷工作還沒開始,老房子還原模原樣地矗立在那兒,只是墻面上多了一個顯眼的“拆”字。

今年a市的夏天比往常熱,路口的老樹長得茂盛,郁郁蔥蔥。

兩人找時間回去了一趟,趕在拆遷開始前,檢查有沒有遺落什麽。

夏揚閑的沒事,也來幫忙。

“我靠,你們閣樓上怎麽一堆廢品——”通往三樓閣樓的小門被打開,夏揚在上面翻騰,一邊翻一邊嚷:“老路你有收集癖啊,這些都啥玩意兒——”

路嶼舟在庭院裏移植那幾棵葡萄藤,聽到這話,沒好氣道:“舊東西,都說了是舊東西!能用我能給它報廢嗎!”

盛遇也在上面湊熱鬧,沒過片刻,他扛著一個大物件,艱難地扶著墻走下來,臉上身上都是灰,“咳咳……路嶼舟,你把咱倆的定情單車報廢幹啥,咳咳……我要扛回去當紀念……”

路嶼舟從一樓探頭看了一眼,才想起還有這玩意兒,嘆著氣說:“自行車沒報廢,後來我們都在在外面讀書,鎖院子裏怕被賊偷,我就放進了閣樓。”

盛遇把山地車扛到庭院,抹了一下臉頰,臉上就多了一道黑印子。他整個人像在灰塵裏打過滾,T恤臟得要命。

“還能騎嗎?”他也不管自己的尊容,眼睛亮亮地攛掇:“路嶼舟,你騎一下試試。”

路嶼舟拿他沒轍。

山地車停在老房子外,路嶼舟剛踢了支撐架,後座一沈。

扭頭一看,某個臟兮兮的小少爺也爬了上來。

路嶼舟:“……不是試一試嗎?”

“嗯啊。”盛遇灰頭土臉地沖他笑:“我試試後座啊。”

路嶼舟:“……”

輪胎緩慢又平穩地轉圈,山地車開始移動,耳畔有了涼爽的風。

窄巷子跟那一年別無二致,只是少了住戶,幽深安靜。

那會兒盛遇每天要經過這些地方兩次,早上和晚上的景色不一樣,他喜歡盯著人家的墻瓦看,高高低低好像波浪。

前頭是拐彎,路嶼舟摁了一下車鈴。

盛遇忽然就笑了,“路嶼舟,你有沒有覺得……”

路嶼舟側過頭,“什麽?”

盛遇貼過去,在他耳邊說:“沒事兒,騎你的車吧。”

上一次坐山地車穿行在這條巷子裏,是五年前。

年少的時候總覺得時間很慢,未來不知在哪個角落裏窩著,連個影子都沒有,可一晃眼,他們就走到了未來。

路嶼舟。

你有沒有覺得日子過得很快?

一晃眼,我們就一起走過了好長一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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