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說服 盛開濟自己把自己說服了……

關燈
第76章 說服 盛開濟自己把自己說服了……

得知羅拉女士記憶恢覆, 盛開濟壓縮了開會時間,提前半小時落地阿爾薩斯。

路上他接到了主治醫生的電話:

“ct顯示,腦中的血塊被吸收了90%……完全康覆只是時間問題……她目前的記憶呈現片段式, 就像一把打亂的拼圖……需要給她時間慢慢拼好……”

雖然不該半場開香檳, 但這實在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盛開濟在前臺簽了字,手機擱在邊上, 直接忘了拿。

他推開房門, VIP病房窗戶寬闊,一到晴天, 地面滿是明凈的天光,倒映著三個溫情的影子。

三人當中, 路嶼舟率先發現他的到來, 起身致意。

盛開濟脫了外衣, 站在門邊小幅度點頭。

盛遇聽到了開門的動靜, 卻沒回頭,仍舊固執地湊在羅拉女士面前, 指著自己, 問:“你記得我嗎?我是誰?”

羅拉女士:“小遇。”

盛遇:“對,我是你孫子。”

羅拉女士:“放屁!”

祖母生了一場大病,脾性開始返璞歸真,有了年輕時候的倔性,哪怕想起盛遇也不肯承認自己有孫子。

盛遇很滿足,“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您這樣罵人呢, 嘿嘿。”

盛開濟扶好眼鏡,垂手前不自覺摸過領口,理了兩下,然後走到病床邊, 冷靜地自我介紹:“媽,我是開濟。”

羅拉女士扭頭盯他兩秒,把臉皺成了苦瓜。

“你不是開濟,開濟沒那麽大。”

盛開濟知道她記憶混亂,也不強求,從容地說:“您說我該多大?”

羅拉女士:“六斤八兩。”

盛遇:“……”

路嶼舟:“……”

好家夥,還是個大胖小子。

“咳……爸,我們出去接點熱水,你們聊。”盛遇低下了頭,抿緊唇才堪堪壓住笑意,起身時提醒似的推了一下路嶼舟的肩膀。

小輩們禮貌地留出了空間,病房只剩下羅拉女士和她六斤八兩的好大兒。

盛開濟沒有逗留太久,性格使然,他下不會跟兒子相處,上不會跟母親打交道,只是牛頭不對馬嘴地問候兩句,就出了病房。

他懷著如釋重負的心情出門,視線一瞥,就望到了正在走廊盡頭說話的盛遇和路嶼舟。

親兒子和養兒子相處不錯這一點,盛開濟是知道的,不過從未親眼見過。

不知道在聊什麽,許是心情不錯,盛遇一邊說話還一邊比劃,像一朝回到了小時候,眼角眉梢都是稚氣未脫的笑意。路嶼舟一只手肘撐著窗臺,不怎麽搭腔,但眼神一直專註地跟隨著盛遇,從未移開半分。

窗外陽光熾烈,他們的身影被光線眷顧,描出一層金燦的毛邊。

如果路嶼舟不喜歡男生,盛開濟或許會覺得這一幕很和諧,但有些事情被捅破後,那些日常又瑣碎的細節,就容易變得耐人尋味。

“爸?”

還是路嶼舟先發覺了他,站直了身看過來,神色在瞬間收斂平淡。

盛遇也站直了,某種微妙的氣氛隨之消散。

盛開濟情不自禁推了一下眼鏡,懷疑自己幻聽了——剛剛路嶼舟好像叫了一聲‘爸’。

這一聲‘爸’,直接讓他將那點細微的懷疑忘了個一幹二凈。

盛遇:“聊完了?”

路嶼舟手指捏著一個智能機,遞送給他,“您手機落了,我剛剛下樓,前臺讓我拿給您。”

盛開濟一看,還真是自己的手機,接過來塞進口袋,直視著路嶼舟說道:“有時間嗎?一樓有咖啡廳,喝一杯聊聊?”

這是出櫃以後父子倆首次坐在一塊談心,電話裏總是言不盡意,有些話要當面才能說清。

盛開濟抿了一口咖啡,向後靠著椅背,“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為什麽這麽問?”路嶼舟捏著攪拌勺的手指一下停住了。

盛開濟道:“別誤會,只是問問。如果有交往對象,可以帶來給你祖母看看,她會很開心。”

路嶼舟擰緊的眉宇緩慢舒展,沒說有沒有,只是避重就輕道:“再說吧,先等祖母康覆。”

他沒否認,盛開濟就心知肚明,大概率是有戀人了。

“我這段時間總想起此事,心裏有一個問題,或許你不想回答,但我還是得問問。”盛開濟長送了一口氣,“你到底是喜歡男生,還是喜歡上的人,恰巧是男生?”

路嶼舟:“這很重要嗎?”

盛開濟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你總不能一輩子只喜歡一個人。這個答案關系到我如何應對家裏的親戚,也關系到他們日後給你介紹對象是男是女。”

路嶼舟挑了一下眉,挺想說自己就一顆心,只能喜歡一個人。

可轉念一想,這種假大空的話,說出來沒有任何意義,別人聽了只覺得好笑。

“……他是男的。”路嶼舟還是妥協了,垂著眼皮道:“我不需要介紹對象。”

盛開濟又舒了一口氣,“那我對外就說,你有愛人?”

他對路嶼舟的愛人是誰沒有任何興趣,可應對外界的疑問,總得有一個統一的說法。

路嶼舟點點頭。

一杯咖啡很快見底,盛開濟起身說:“我還有公務,先回酒店,晚上吃飯的地址讓助理發給你們。”

路嶼舟跟著起身:“我送你吧爸。”

盛開濟這回聽清了,不是幻聽,這小子真叫的‘爸’。

他一時竟感到無所適從,對著路嶼舟的眼睛啞然半晌,才擡起手,拍拍兒子跟自己相差無幾的肩頭,說:“不用,你上樓吧,車就在外面,爸自己走。”

路嶼舟接連兩聲‘爸’,直接把盛開濟叫了個微醺,看著是大步流星往外走,其實魂在後面飄。

途徑前臺,年輕的亞裔女士揚著聲音跟他說:“先生,您的手機讓Sheng的愛人拿上樓了……”

盛開濟起先沒聽清,擺擺手,快步出了旋轉門。

站到醫院門外,那句話才慢半拍飄進他耳中。

誰愛人?

嘩啦一聲——

司機撐開了傘,站在他身側恭敬道:“董事長,請上車。”

盛開濟滯了一下,還是上了車。

車內溫控舒適,司機扣好安全帶,按照慣例詢問:“現在出發回酒店麽?”

這回董事長沒答。

盛開濟並不清楚自己眼下是什麽表情,單看司機坐立難安的狀態,他覺得應該不會很和緩。

車內死一般沈寂,五分鐘過後,司機頂著壓力開口:“董事長,出發嗎?”

盛開濟:“……走吧。”

車子剛發動,駛出去兩百米,盛開濟忽而又沈聲道:“停一下——”

急剎的輪胎在地面壓出一道痕跡。

轎車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棺材,只要停下,就開始死一般安靜。

盛開濟:“……走吧。”

這次開出了五百米。

盛開濟:“停——”

又是五分鐘。

盛開濟:“回醫院。”

司機老老實實掉了頭,還沒來得及加速,就聽到後排董事長又長又疲憊地送出一聲嘆息。

“等下——”

車子刷地一聲,又停了。

盛董事長此刻的思緒就像這輛車一樣,沒個方向。或許他該回去,問問前臺,Sheng的愛人是什麽意思,是不是他猜想的那樣。

但商場多年,他很清楚自己剛剛短時間串聯的一切有多麽合理,即便他回去再問,估計也只能得到同樣的回答。

得到肯定之後呢?

難道他要咄咄逼人地去到盛遇和路嶼舟面前,問他們是不是在交往?

那一定不是個溫和的場面,盛開濟想。

他深吸了兩口氣,把眼鏡摘下來,細致地擦拭,麂皮絨布揩過鏡片,像是把他思緒裏那些浮塵也一一拂掉了。

良久之後,他重新戴上眼鏡,神色恢覆尋常。

“轉向,回酒店。”

盛遇是他養大的,他懂那個孩子的脾性,不會意氣用事,一旦交往必然真心。

路嶼舟性格像他,不屑說謊,說是認真的,就一定是認真的。

既然都是認真的,他何必多管閑事。

三次剎車過後,盛董事長又將自己說服了。

-

最末一堂考試結束,盛遇直接訂了當晚的紅眼航班,轉機兩次後,在第二天下午到達了a市。

路嶼舟跟他一起回了國,避避風頭重點是避一避,總不能一直在外面浪。

兩人在喜鵲巷放了行李,然後轉道去了棋牌館。

在阿爾薩斯呆了一周,後面幾日姨媽都沒有打電話過來,路嶼舟還以為她想通了。結果兩人進了棋牌館,上了二樓,門一推,熟悉的沙發上坐了一個不熟悉的穿白裙子長相清秀的女生。

路嶼舟:“……”

姨媽啃著半根黃瓜從廚房探頭,“回來了?那是你隔壁錢大媽的孫女,比你倆大一歲,今年在這兒過暑假,你錢大媽幫人幹活,沒空管她,這段時間都在我們家吃飯。”

沙發上的女生連忙站起來,想是性格靦腆,對著生人說不出什麽話,直接朝兩人鞠了一躬。

盛遇被這禮節嚇了一跳。

路嶼舟哪裏不懂她的用意,沒說什麽,神情肉眼可見地淡了,淡得有些冷,直接拽著盛遇進了夏揚的臥室。

夏揚正在打游戲,戴了個頭戴式耳機。路嶼舟一把過去扯了。

“我靠——”夏揚嚇了一跳,回頭看到發小一張冷臉,頓時懂了三分,轉頭打開掛機,撇嘴道:“外面那女生是吧?我也剛知道啊。人家確實是錢大媽孫女,今年暑假在這邊住,住了十來天了,我還跟她一起吃過夜宵……誰能想到我媽那腦回路,竟然想給你們牽橋搭線。”

盛遇扒拉了另一把椅子坐下,忍不住問:“你沒跟人家說,路嶼舟喜歡男的……”

夏揚:“我說了呀,但她知道沒用,得我媽認清事實。我媽不知道查的哪門子資料,覺得世上沒有同性戀,只有雙性戀。她覺得老路不是只喜歡男的,是沒碰到喜歡的女生……”

路嶼舟拉門欲走。

夏揚:“哎你幹嘛去——”

路嶼舟回過頭,目光側了一些,安靜地瞥著盛遇,“跟她說清楚,我有男朋友了,再喜歡別人叫出軌。”

夏揚花了兩秒鐘思考他男朋友是誰。

兩秒後,夏揚一個彈跳起身:“你**的,你**真泡我弟,**老子要宰了你——”

後半截話音消失了,因為路嶼舟他男朋友一個疾沖過來,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夏揚瞪著眼睛。

盛遇沖他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把食指抵在唇邊,“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