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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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秦，我想要那個。”
孟和蘇叫祁秦的時候，他原本正在扭頭和室友說話，聽見孟和蘇叫自己，以為她是想要讓自己幫忙夾菜，身子轉回來，手已經放到了桌子轉盤上。
“哪個？”
孟和蘇指著坐在斜對面的趙冬禮，眼睛亮晶晶。
“那個，我想要那個。”
“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幸而桌上的人都忙著吃飯聊天，沒人註意到他們兩個人這邊的小風波，祁秦握著孟和蘇的食指不動聲色地拉下桌，小聲說“這個真沒辦法”，孟和蘇看看祁秦還握著自己食指的手，問他“為什麽不行”。
“他又不是糖果曲奇，我怎麽能你說想要我就給你討過來？”
“所以我才說要想想辦法。”
“等等看吧，或許到明天你一睜開眼，就不喜歡也不想要了，就像你遺忘那個長發藝術生男一樣快。”
說是“或許”，但祁秦卻很確定孟和蘇的心意一定會變。
因為孟和蘇是單戀的忠實愛好者。
這是祁秦對孟和蘇的評價。
在作為發小的他的眼裏，孟和蘇總是容易陷入愛情裏，但她從不告白，往往獨自開始，獨自心動，獨自歡喜，獨自流淚，最後同樣獨自結束。
她的愛情幻滅的理由也千奇百怪，在祁秦聽來最不可思議的一個，是她不小心碰見了對方正在挖鼻孔的一幕，只那一瞬間，所有情愫呼呼啦消失不見。
相比之下，她最新的一段失敗的理由就正常多了——對方不喜歡女生。不光如此，他還拜托孟和蘇做中間人，把只有一面之緣的祁秦介紹給他。
於是孟和蘇又像以往每一次失戀後那樣打電話給祁秦，要他給自己安慰。
她這次打電話正好碰上祁秦宿舍聚餐，不光有他們室友，還有幾個人還帶了女朋友，祁秦不忍心把孟和蘇這時候一個人晾在一邊，征得其他人同意後，也帶了孟和蘇過來，沒想到這一趟對她走出失戀確實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她像失去了引擎向地面俯沖的飛機一樣再次陷入單戀，對象還是他室友之一的趙冬禮。
“有想吃雪糕的嗎？我出去買，幫你們帶回來。”
他提高了聲音問在場的人，陸陸續續有幾個人響應，他用備忘錄記下種類，自然地拉著有些醉的孟和蘇出了門。喝醉的孟和蘇總是很好說話的，她沒問為什麽，也不掙紮，只是乖巧地跟著祁秦，出門前還望了一眼她新的意中人。
祁秦和孟和蘇從上廁所都要舉手報告的年紀開始就認識，到現在為止幾乎沒有不被對方覆蓋的記憶。
他們的父親都在稅務局上班，母親又都是同一所中學的老師，兩家都住在稅務局家屬院，還是相鄰的兩個單元。父母給孩子起名的思路也驚人的相似，都是父母姓氏的組合，直白簡單，像是在告訴別人：對，沒錯，就是我們兩個，生了一個孩子。
唯一不同的是，孟和蘇的名字多了個有聯結之意的“和”，可她自己對這點不是很滿意。
“我的名字和‘貓和老鼠’、‘舒克和貝塔’、‘沒頭腦和不高興’嚴格來說有什麽本質差別嗎？”
邊說著，她還要征求祁秦的讚同。
“你說呢，祁秦老師？”
“我還能說些什麽呢？”每當這時，祁秦都只能攤手，“要不我給你唱首歌吧。”
祁秦覺得可能是孟和蘇小時候看了太多動畫片的緣故，她身上總是有種帶了稚氣的天真，所以總是很容易能陷進單戀裏，又很快脫身而出。本質上，她喜歡的是種戀愛幻想，就像小女孩喜歡芭比城堡。
所以他以為這次也和以往一樣，趙冬禮也會成為她初時為之狂熱，但沒過多久就拋諸腦後的芭比玩具套裝。
大學城周邊到處都是便利店和超商，買雪糕前，祁秦領著孟和蘇先進了家奶茶店買了杯熱果茶，本意是給孟和蘇解酒，但她只喝了一口，就皺著眉頭把吸管吐出來，犀利點評。
“熱果茶，狗都不喝。”
然後她攀著祁秦的手臂，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像被風吹得亂動的長條氣球人，嘟嘟囔囔又說累了，又問他還要多久才能結束。
祁秦被她纏得煩了：“孟和蘇，我都說了不要你喝酒，你偏要喝。”
“不是有你在嘛，我又沒喝多少。”
“一瓶啤酒你就喝成這樣，你還想喝多少？你以後要是再在外面喝酒，我就打電話告訴你爸。”
“我爸？是誰，不認識。”
祁秦原本只是嚇嚇她，聽見她這麽說，立馬把手機掏出來，引得孟和蘇警覺地問他：“幹嘛？”
“我認識，幫你介紹一下。”
孟和蘇伸手去搶手機，被祁秦躲開，她只能轉而去碰他因為拎著果茶沒能騰出來的手。
她合攏起手指，彎曲著，輕輕撓著祁秦的手心，像是給小貓抓癢。
“我忽然想起來我爸是誰了。”說完這件話，她有些洩氣地蹙眉瞪他，“你都多大了，還來告家長這套。”
“你又多大了，還會被告家長這套拿捏。”
“我不管，我很暈了。”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孟和蘇攀著祁秦的胳膊，和史萊姆一樣軟趴趴附在他身上，祁秦原本也沒想為難她，把手機重新塞回口袋，讓孟和蘇在奶茶店等他，過了差不多十五分鐘左右又去而覆返。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不買雪糕了嗎？”
“買完了，交給服務生讓他們送進去，我就出來了。”
他蹲下身，拍拍自己肩膀。
“上來吧，我背你回去。”
這一套照顧失戀買醉後的孟和蘇的流程，祁秦已經做的很熟練，孟和蘇也不客氣地爬上去。
夜風宜人，祁秦聽著而後孟和蘇悠長平緩的呼吸，幾乎以為她已經睡著，但她只是把頭調轉了方向，摟著祁秦的脖子，自發自動地和猴子爬樹似的往上把自己掛的更牢些。
“不是我說，你非要每回都搞出這麽大陣仗，為了甚至根本都沒開始過的戀情哭哭啼啼嗎？”
“怎麽叫沒開始呢？我喜歡上他的那個瞬間，一切就已經開始了。”
“對方也是這麽想的嗎？”
“我自己的感情，管他怎麽想，我什麽時候需要他的確認了。”作為單戀的傳教士，即使在酒醉的狀態下，孟和蘇依舊能說得頭頭是道，“這就是單戀的好處，節約時間成本、溝通成本和風險成本，實現情感體驗的最大化。”
這套歪理邪說祁秦已經聽孟和蘇說過許多遍，多到他現在已經懶得去反駁了。
“下回你要還是這樣，我就不管你了。”
“下回”這個詞觸發了孟和蘇的戀愛開關，讓她想起了幾十分鐘前新鮮的艷遇，她掙紮著直起上半身，向前探著脖子問祁秦。
“對了，那個人叫什麽名字？”
“你說誰？”
“別裝傻，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你說那個‘想想辦法’？我告訴你了，看你這樣子，明天也會忘掉。”
“很喜歡的話就不會忘，忘了就是不夠喜歡，那忘了就忘了。”
祁秦聽了這話覺得好笑。
“你的喜歡怎麽說得那麽容易順口，今天白天，你還癡戀長發藝術男，到了晚上，不到兩個小時，你就喜歡上另一個了。”
“對啊。”孟和蘇附和他，“我這個人可怕得很。”
但她話頭一轉，又說：“可我只是忠於我當下的情感，及時認清真心了而已。我就是活力無限，還有很多感情可以用來浪費。難道都要像你一樣苦守寒窯十八載，等著一個方舒華嗎？”
他們現在已經很久沒提過“方舒華”這個名字了。
祁秦停下腳步，沈默一會開口：“嘗試的次數多不代表勇氣可嘉，你一直單戀不想讓對方知道不就是因為沒有勇氣嗎？你自己說的，單戀是成本最低的情感消耗。還有，誰告訴你我在等方舒華了？”
“什麽時候我提起她，你不會過度反應，我才會真正相信你沒有在等她了。”
他們兩個人站在橋邊的步行道上，橋底是條人工河，這個時候還有觀光船在河上航行，祁秦和酒醉的孟和蘇說不通，背著她靠近橋的欄桿，作勢要把她扔進河裏。
“把你扔進河裏，你恐怕才會清醒。”
孟和蘇並不怕，因為她知道祁秦不會這麽做。
“你這樣，恰恰說明被我說中了心事。”
祁秦幹脆不再說話，但孟和蘇卻把他的沈默當成了默認。
她下巴尖尖，抵在祁秦肩膀上，多半是故意的，硌得他隱隱作痛。
“你是不是覺得我無理取鬧又莫名其妙？”
“我沒這麽說過。”
祁秦感覺肩膀上孟和蘇又使了力氣。
“祁秦，我真的煩你。”
祁秦和孟和蘇的大學只有一條馬路之隔，他看著孟和蘇走進宿舍樓裏才離開，回到宿舍時舍友都回來了，看見他進門，紛紛打趣他中途帶著孟和蘇離席的事，住在祁秦下鋪的於錕調侃他。
“你們真的就是發小？我看你對她很照顧，那個體貼的樣子不像只是朋友。”
“我們幼兒園就認識了，所以關系很好。”
另一個今晚帶了女朋友過來的舍友申一帆也打趣：“我女朋友也以為你們是一對，還和我說要我學學你怎麽對女朋友的，聽我說你們只是普通朋友還嚇了一跳。”
祁秦不是第一次聽見有人這麽說了，所以大學入學後，他一直避免把孟和蘇帶進自己的大學社交圈。
他的人際交往圈像一座山脈的等高地形圖，越往外，地勢越低，交情也就越淺，不同圈層之間的交叉會帶來麻煩，還會很容易顯示出他的差別待遇和感情濃度的懸殊。
孟和蘇是他的最高點。
但他們又不是周圍人所臆測的那種關系。
一對適齡的男女關系稍微親密，旁人就會認定他們除了情侶以外不會再有第二種可能，祁秦經常在宿舍裏聽見舍友講些男女關系的八卦，覺得只有女生對桃色緋聞感興趣絕對是一種刻板印象。
起碼在祁秦的求學生涯裏，周圍的男同學探知八卦和戀情的雷達比他高中時經常在操場上溜達抓約會的小情侶的教導主任還要敏銳。
“我們就是很好的朋友。”他笑著解釋，目光向坐在書桌前正在看PPT課件沒參與他們談話的趙冬禮瞥了一眼。
憑心而論，即使是從同性的角度看，趙冬禮也相當不錯，甚至比孟和蘇之前單戀過的所有對象都要好。成績優異，入學以來就是全專業第一，長相端正俊朗，經常被人掛上校園表白墻，總的來說就是很受歡迎，但即使這樣，祁秦也從沒聽說過他有什麽花邊新聞，相反，他對異性的示好一直都是種敬而遠之的態度。
不過祁秦和他關系一般，也不怎麽喜歡他，倒不是出於嫉妒或者其他什麽感情，只是覺得這個人本質冷漠，像塊被毛巾包裹著，從外面看不出來，隔遠了不覺得冷的冰。所以他才不怎麽支持孟和蘇的驟然戀情。
但如果註定是情感浪費，趙冬禮還是強過絕大多數孟和蘇以前的單戀對象。
或許他真的可以幫孟和蘇試試，如果她真心希望。
他正發呆思考的時候，肩膀被人拍了拍，有人叫他的名字讓他回神。
“祁秦，祁秦！”
“哦，抱歉，我剛才在想事情，怎麽了，你說。”
於錕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我說假如，假如你那個發小沒有男朋友，你和她也不是那種關系的話，你方不方便把她的微信推給我？”
事情的發展超出祁秦的預料，他內心雖然已經在思考如何拒絕，但還是問：“剛才吃飯的時候你們也沒什麽接觸，怎麽會想要她的微信？”
“我看她長得很乖，喝醉的樣子也蠻可愛，就想聊聊看看。“
“聊聊看看”這個用詞讓祁秦不自覺皺眉，了解到孟和蘇被人作為一個異性來觀察審視這件事也讓他不快。
原本想要斟酌措辭拖延時間，最後冷處理幾天把這事搪塞過去的祁秦當下拒絕了於錕的提議：“還是算了吧，我覺得你們不太合適。”
被祁秦當著眾人面拒絕的於錕顯然有些尷尬，回話語氣也沖了一點：“我也只是想聊聊，又沒說一定要往下發展。再者說，我要的是她的微信，你還沒問過她願不願意就替她拒絕，你是她爸嗎，還是你明明說著普通朋友沒什麽想法，其實口是心非啊？”
周圍舍友看氣氛不對，上來想要說幾句作和事佬，就聽見祁秦承認。
“沒錯。”
眾人沈默，還是申一帆率先打破僵局，訕訕笑著說：“真是這樣的話，你早承認不就好了，我們肯定都會祝福你的，對吧，於錕？”
“我說的沒錯不是那個意思。”祁秦淡定解釋。
“我確實是她爸爸，這麽多年我一直隱瞞著這個秘密，以朋友的身份陪她長大，不敢告訴她真相。”
這回的沈默更長了，有人用難以言喻的眼光看著祁秦，像在看精神病，而有的人面露震驚神色，像是真的在思考孟和蘇是祁秦私生女的可能性。
“我不答應絕不是你有什麽問題，小於。”祁秦抓起於錕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實在是她年紀還小，不是考慮這些事的時候。”
於錕被他這麽一鬧，氣得都沒脾氣了，把祁秦手甩開，說：“祁秦你有病吧，不願意就說不願意，發什麽瘋。”
“好吧，我確實不是她的爸爸。”祁秦舉起手聲明。
“但我從小和她一起長大，很清楚她是什麽樣的人，她從來沒談過戀愛，是我見過的人裏最單純沒心眼，甚至天真到有點傻的一個。”
“她應該沒辦法接受‘聊聊看看’。”
“回來啦。”汪梓君正在敷著面膜看劇，聽見孟和蘇進門，扭頭打招呼，“聚餐玩得開心嗎？”
“還可以。”
孟和蘇把手機鑰匙放在桌子上，換了身運動服，邊把頭發盤起來邊問汪梓君。
“馬上月末了，你校園跑這個月刷完了嗎？”
“哎呦，你不說我都把這事忘了！”汪梓君看看手機時間哀嚎，“我都洗完澡，打算看完這集就上床睡覺了。”
“沒關系，把手機給我，我替你跑，正好一起了。”
“我愛你。”
汪梓君一把熊抱住孟和蘇，聞見她身上淡淡的酒氣才想起來：“不對，你不是喝酒了嗎，還能跑步嗎？”
“我沒喝多少，只有一瓶啤酒。”
孟和蘇把汪梓君的手機揣進運動服口袋，抄走了桌上的保溫水壺，出門前又拍拍汪梓君的肩。
“沒關系的，你還不知道我嗎？”
“我喝啤酒，和喝氣泡水沒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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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
孟和蘇指著坐在斜對面的趙冬禮，眼睛亮晶晶。
“那個，我想要那個。”
“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幸而桌上的人都忙著吃飯聊天，沒人註意到他們兩個人這邊的小風波，祁秦握著孟和蘇的食指不動聲色地拉下桌，小聲說“這個真沒辦法”，孟和蘇看看祁秦還握著自己食指的手，問他“為什麽不行”。
“他又不是糖果曲奇，我怎麽能你說想要我就給你討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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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或許”，但祁秦卻很確定孟和蘇的心意一定會變。
因為孟和蘇是單戀的忠實愛好者。
這是祁秦對孟和蘇的評價。
在作為發小的他的眼裏，孟和蘇總是容易陷入愛情裏，但她從不告白，往往獨自開始，獨自心動，獨自歡喜，獨自流淚，最後同樣獨自結束。
她的愛情幻滅的理由也千奇百怪，在祁秦聽來最不可思議的一個，是她不小心碰見了對方正在挖鼻孔的一幕，只那一瞬間，所有情愫呼呼啦消失不見。
相比之下，她最新的一段失敗的理由就正常多了——對方不喜歡女生。不光如此，他還拜托孟和蘇做中間人，把只有一面之緣的祁秦介紹給他。
於是孟和蘇又像以往每一次失戀後那樣打電話給祁秦，要他給自己安慰。
她這次打電話正好碰上祁秦宿舍聚餐，不光有他們室友，還有幾個人還帶了女朋友，祁秦不忍心把孟和蘇這時候一個人晾在一邊，征得其他人同意後，也帶了孟和蘇過來，沒想到這一趟對她走出失戀確實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她像失去了引擎向地面俯沖的飛機一樣再次陷入單戀，對象還是他室友之一的趙冬禮。
“有想吃雪糕的嗎？我出去買，幫你們帶回來。”
他提高了聲音問在場的人，陸陸續續有幾個人響應，他用備忘錄記下種類，自然地拉著有些醉的孟和蘇出了門。喝醉的孟和蘇總是很好說話的，她沒問為什麽，也不掙紮，只是乖巧地跟著祁秦，出門前還望了一眼她新的意中人。
祁秦和孟和蘇從上廁所都要舉手報告的年紀開始就認識，到現在為止幾乎沒有不被對方覆蓋的記憶。
他們的父親都在稅務局上班，母親又都是同一所中學的老師，兩家都住在稅務局家屬院，還是相鄰的兩個單元。父母給孩子起名的思路也驚人的相似，都是父母姓氏的組合，直白簡單，像是在告訴別人：對，沒錯，就是我們兩個，生了一個孩子。
唯一不同的是，孟和蘇的名字多了個有聯結之意的“和”，可她自己對這點不是很滿意。
“我的名字和‘貓和老鼠’、‘舒克和貝塔’、‘沒頭腦和不高興’嚴格來說有什麽本質差別嗎？”
邊說著，她還要征求祁秦的讚同。
“你說呢，祁秦老師？”
“我還能說些什麽呢？”每當這時，祁秦都只能攤手，“要不我給你唱首歌吧。”
祁秦覺得可能是孟和蘇小時候看了太多動畫片的緣故，她身上總是有種帶了稚氣的天真，所以總是很容易能陷進單戀裏，又很快脫身而出。本質上，她喜歡的是種戀愛幻想，就像小女孩喜歡芭比城堡。
所以他以為這次也和以往一樣，趙冬禮也會成為她初時為之狂熱，但沒過多久就拋諸腦後的芭比玩具套裝。
大學城周邊到處都是便利店和超商，買雪糕前，祁秦領著孟和蘇先進了家奶茶店買了杯熱果茶，本意是給孟和蘇解酒，但她只喝了一口，就皺著眉頭把吸管吐出來，犀利點評。
“熱果茶，狗都不喝。”
然後她攀著祁秦的手臂，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像被風吹得亂動的長條氣球人，嘟嘟囔囔又說累了，又問他還要多久才能結束。
祁秦被她纏得煩了：“孟和蘇，我都說了不要你喝酒，你偏要喝。”
“不是有你在嘛，我又沒喝多少。”
“一瓶啤酒你就喝成這樣，你還想喝多少？你以後要是再在外面喝酒，我就打電話告訴你爸。”
“我爸？是誰，不認識。”
祁秦原本只是嚇嚇她，聽見她這麽說，立馬把手機掏出來，引得孟和蘇警覺地問他：“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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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和蘇伸手去搶手機，被祁秦躲開，她只能轉而去碰他因為拎著果茶沒能騰出來的手。
她合攏起手指，彎曲著，輕輕撓著祁秦的手心，像是給小貓抓癢。
“我忽然想起來我爸是誰了。”說完這件話，她有些洩氣地蹙眉瞪他，“你都多大了，還來告家長這套。”
“你又多大了，還會被告家長這套拿捏。”
“我不管，我很暈了。”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孟和蘇攀著祁秦的胳膊，和史萊姆一樣軟趴趴附在他身上，祁秦原本也沒想為難她，把手機重新塞回口袋，讓孟和蘇在奶茶店等他，過了差不多十五分鐘左右又去而覆返。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不買雪糕了嗎？”
“買完了，交給服務生讓他們送進去，我就出來了。”
他蹲下身，拍拍自己肩膀。
“上來吧，我背你回去。”
這一套照顧失戀買醉後的孟和蘇的流程，祁秦已經做的很熟練，孟和蘇也不客氣地爬上去。
夜風宜人，祁秦聽著而後孟和蘇悠長平緩的呼吸，幾乎以為她已經睡著，但她只是把頭調轉了方向，摟著祁秦的脖子，自發自動地和猴子爬樹似的往上把自己掛的更牢些。
“不是我說，你非要每回都搞出這麽大陣仗，為了甚至根本都沒開始過的戀情哭哭啼啼嗎？”
“怎麽叫沒開始呢？我喜歡上他的那個瞬間，一切就已經開始了。”
“對方也是這麽想的嗎？”
“我自己的感情，管他怎麽想，我什麽時候需要他的確認了。”作為單戀的傳教士，即使在酒醉的狀態下，孟和蘇依舊能說得頭頭是道，“這就是單戀的好處，節約時間成本、溝通成本和風險成本，實現情感體驗的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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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你要還是這樣，我就不管你了。”
“下回”這個詞觸發了孟和蘇的戀愛開關，讓她想起了幾十分鐘前新鮮的艷遇，她掙紮著直起上半身，向前探著脖子問祁秦。
“對了，那個人叫什麽名字？”
“你說誰？”
“別裝傻，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你說那個‘想想辦法’？我告訴你了，看你這樣子，明天也會忘掉。”
“很喜歡的話就不會忘，忘了就是不夠喜歡，那忘了就忘了。”
祁秦聽了這話覺得好笑。
“你的喜歡怎麽說得那麽容易順口，今天白天，你還癡戀長發藝術男，到了晚上，不到兩個小時，你就喜歡上另一個了。”
“對啊。”孟和蘇附和他，“我這個人可怕得很。”
但她話頭一轉，又說：“可我只是忠於我當下的情感，及時認清真心了而已。我就是活力無限，還有很多感情可以用來浪費。難道都要像你一樣苦守寒窯十八載，等著一個方舒華嗎？”
他們現在已經很久沒提過“方舒華”這個名字了。
祁秦停下腳步，沈默一會開口：“嘗試的次數多不代表勇氣可嘉，你一直單戀不想讓對方知道不就是因為沒有勇氣嗎？你自己說的，單戀是成本最低的情感消耗。還有，誰告訴你我在等方舒華了？”
“什麽時候我提起她，你不會過度反應，我才會真正相信你沒有在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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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扔進河裏，你恐怕才會清醒。”
孟和蘇並不怕，因為她知道祁秦不會這麽做。
“你這樣，恰恰說明被我說中了心事。”
祁秦幹脆不再說話，但孟和蘇卻把他的沈默當成了默認。
她下巴尖尖，抵在祁秦肩膀上，多半是故意的，硌得他隱隱作痛。
“你是不是覺得我無理取鬧又莫名其妙？”
“我沒這麽說過。”
祁秦感覺肩膀上孟和蘇又使了力氣。
“祁秦，我真的煩你。”
祁秦和孟和蘇的大學只有一條馬路之隔，他看著孟和蘇走進宿舍樓裏才離開，回到宿舍時舍友都回來了，看見他進門，紛紛打趣他中途帶著孟和蘇離席的事，住在祁秦下鋪的於錕調侃他。
“你們真的就是發小？我看你對她很照顧，那個體貼的樣子不像只是朋友。”
“我們幼兒園就認識了，所以關系很好。”
另一個今晚帶了女朋友過來的舍友申一帆也打趣：“我女朋友也以為你們是一對，還和我說要我學學你怎麽對女朋友的，聽我說你們只是普通朋友還嚇了一跳。”
祁秦不是第一次聽見有人這麽說了，所以大學入學後，他一直避免把孟和蘇帶進自己的大學社交圈。
他的人際交往圈像一座山脈的等高地形圖，越往外，地勢越低，交情也就越淺，不同圈層之間的交叉會帶來麻煩，還會很容易顯示出他的差別待遇和感情濃度的懸殊。
孟和蘇是他的最高點。
但他們又不是周圍人所臆測的那種關系。
一對適齡的男女關系稍微親密，旁人就會認定他們除了情侶以外不會再有第二種可能，祁秦經常在宿舍裏聽見舍友講些男女關系的八卦，覺得只有女生對桃色緋聞感興趣絕對是一種刻板印象。
起碼在祁秦的求學生涯裏，周圍的男同學探知八卦和戀情的雷達比他高中時經常在操場上溜達抓約會的小情侶的教導主任還要敏銳。
“我們就是很好的朋友。”他笑著解釋，目光向坐在書桌前正在看PPT課件沒參與他們談話的趙冬禮瞥了一眼。
憑心而論，即使是從同性的角度看，趙冬禮也相當不錯，甚至比孟和蘇之前單戀過的所有對象都要好。成績優異，入學以來就是全專業第一，長相端正俊朗，經常被人掛上校園表白墻，總的來說就是很受歡迎，但即使這樣，祁秦也從沒聽說過他有什麽花邊新聞，相反，他對異性的示好一直都是種敬而遠之的態度。
不過祁秦和他關系一般，也不怎麽喜歡他，倒不是出於嫉妒或者其他什麽感情，只是覺得這個人本質冷漠，像塊被毛巾包裹著，從外面看不出來，隔遠了不覺得冷的冰。所以他才不怎麽支持孟和蘇的驟然戀情。
但如果註定是情感浪費，趙冬禮還是強過絕大多數孟和蘇以前的單戀對象。
或許他真的可以幫孟和蘇試試，如果她真心希望。
他正發呆思考的時候，肩膀被人拍了拍，有人叫他的名字讓他回神。
“祁秦，祁秦！”
“哦，抱歉，我剛才在想事情，怎麽了，你說。”
於錕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我說假如，假如你那個發小沒有男朋友，你和她也不是那種關系的話，你方不方便把她的微信推給我？”
事情的發展超出祁秦的預料，他內心雖然已經在思考如何拒絕，但還是問：“剛才吃飯的時候你們也沒什麽接觸，怎麽會想要她的微信？”
“我看她長得很乖，喝醉的樣子也蠻可愛，就想聊聊看看。“
“聊聊看看”這個用詞讓祁秦不自覺皺眉，了解到孟和蘇被人作為一個異性來觀察審視這件事也讓他不快。
原本想要斟酌措辭拖延時間，最後冷處理幾天把這事搪塞過去的祁秦當下拒絕了於錕的提議：“還是算了吧，我覺得你們不太合適。”
被祁秦當著眾人面拒絕的於錕顯然有些尷尬，回話語氣也沖了一點：“我也只是想聊聊，又沒說一定要往下發展。再者說，我要的是她的微信，你還沒問過她願不願意就替她拒絕，你是她爸嗎，還是你明明說著普通朋友沒什麽想法，其實口是心非啊？”
周圍舍友看氣氛不對，上來想要說幾句作和事佬，就聽見祁秦承認。
“沒錯。”
眾人沈默，還是申一帆率先打破僵局，訕訕笑著說：“真是這樣的話，你早承認不就好了，我們肯定都會祝福你的，對吧，於錕？”
“我說的沒錯不是那個意思。”祁秦淡定解釋。
“我確實是她爸爸，這麽多年我一直隱瞞著這個秘密，以朋友的身份陪她長大，不敢告訴她真相。”
這回的沈默更長了，有人用難以言喻的眼光看著祁秦，像在看精神病，而有的人面露震驚神色，像是真的在思考孟和蘇是祁秦私生女的可能性。
“我不答應絕不是你有什麽問題，小於。”祁秦抓起於錕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實在是她年紀還小，不是考慮這些事的時候。”
於錕被他這麽一鬧，氣得都沒脾氣了，把祁秦手甩開，說：“祁秦你有病吧，不願意就說不願意，發什麽瘋。”
“好吧，我確實不是她的爸爸。”祁秦舉起手聲明。
“但我從小和她一起長大，很清楚她是什麽樣的人，她從來沒談過戀愛，是我見過的人裏最單純沒心眼，甚至天真到有點傻的一個。”
“她應該沒辦法接受‘聊聊看看’。”
“回來啦。”汪梓君正在敷著面膜看劇，聽見孟和蘇進門，扭頭打招呼，“聚餐玩得開心嗎？”
“還可以。”
孟和蘇把手機鑰匙放在桌子上，換了身運動服，邊把頭發盤起來邊問汪梓君。
“馬上月末了，你校園跑這個月刷完了嗎？”
“哎呦，你不說我都把這事忘了！”汪梓君看看手機時間哀嚎，“我都洗完澡，打算看完這集就上床睡覺了。”
“沒關系，把手機給我，我替你跑，正好一起了。”
“我愛你。”
汪梓君一把熊抱住孟和蘇，聞見她身上淡淡的酒氣才想起來：“不對，你不是喝酒了嗎，還能跑步嗎？”
“我沒喝多少，只有一瓶啤酒。”
孟和蘇把汪梓君的手機揣進運動服口袋，抄走了桌上的保溫水壺，出門前又拍拍汪梓君的肩。
“沒關系的，你還不知道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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