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是他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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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老公

林煙拉著林靜樹的手,呆看著梁珩川朝自己走過來,一只腳往後撤了半步。林靜樹敏銳地發現了她的動作,手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撫摸兩下,林煙抓著林靜樹的那只小手越發收緊。

一大一小兩個人手牽手,兩張幾乎一樣的面孔望著梁珩川,他看著林靜樹和林煙,就像看見了自己的下半生,邁出去的步伐一步比一步篤定。

“小煙,很高興見到你。”梁珩川在林煙面前站定,蹲下身對林煙微笑。

林煙在梁珩川的臉上來來回回看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他的額頭上,小手無意識地拉了拉林靜樹的手,往他身後躲。

林煙退縮的舉動令梁珩川表情一滯,林靜樹先開口:“先坐吧。”

梁珩川很快恢覆和善的笑容,點頭領他們入座。

入座後林靜樹才有空多打量梁珩川兩眼。一夜之間梁珩川跟變了個人似的,換了身衣服,襯衫一點褶皺都沒有,還別上了玫瑰金袖扣。他手上的腕表閃閃發光,藏在襯衫領子裏的項鏈勾勒出脖頸的弧度。

頭發打了發蠟,梳成背頭,露出形狀完美的額頭,額角上那道疤痕成為了他的標識。梁珩川的嘴唇在微笑的情況下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柔和許多。

林靜樹不得不承認,林煙長得像自己,也很像梁珩川,她不是林靜樹一個人造出來的。

還有,什麽露宿街頭也都是鬼話。

菜很快上齊,都是梁珩川精心研究後點的菜品,盡管他反覆讓林煙再點菜,還是被林靜樹一口拒絕了,這桌菜打包帶走也至少能吃到後天。

梁珩川坐在林靜樹和林煙對面,兩個大人一個孩子,大人間的種種歷史遺留問題還沒處理幹凈,小孩也不愛說話,專心盯著面前的甜點,氣氛一時陷入微妙的尷尬中。林靜樹輕咳一聲,低頭對林煙說:“小煙,他是你的父親。”

梁珩川的視線緊緊跟隨林煙,眼中的期待呼之欲出。林煙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閉上,手悄悄在桌子下攥緊林靜樹的衣角。

林靜樹攬住林煙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聲說:“沒關系,小煙,不想說不想做都沒關系。”

林煙點點頭,放下心來,擡起眼眸用很小的聲音問候坐在對面的梁珩川:“叔叔好。”

梁珩川的笑容差點僵化在臉上,他給自己做了許久的思想工作才壓下心中的苦澀。

在林煙眼裏,父親是如同爸爸一樣的角色,這個鄭重的稱呼不會輕易給出去。梁珩川在林煙五歲時才出現在她生命中,幾乎憑空得來一個女兒,女兒若是撲進他懷裏喊父親,怎麽會有這樣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林靜樹在林煙看不見的地方小幅度攤手:看到了?不怪我。

梁珩川開始滿世界找話題,問林煙在Z國過得好不好,回到A國還適應嗎,語言能習慣嗎……鋪天蓋地的關心令林煙手足無措,飯都不會吃了。林煙沒有回答,只是無助地望向林靜樹。

林靜樹對梁珩川搖搖頭,用眼神示意他別再問了。

梁珩川全程一直留意林煙的反應,林煙臉上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豐富的表情,眼睛好奇地四處看,卻不開口說話。梁珩川第一次撞見她的時候也是這樣,都摔倒在地上了,拍拍屁股站起來一句話也不說。

梁珩川心底逐漸升起一股涼意,他看向林靜樹,頭往林煙的方向歪了歪:怎麽回事?

林靜樹躲開梁珩川的視線,不作回應。林煙幼年時缺少家人陪伴變成現在這樣,多少有林靜樹的責任,但不代表梁珩川可以對他問責。

林煙沒有註意到兩個大人之間的眼神交流,埋頭用叉子戳開舒芙蕾,再挖了一勺藍莓醬一口塞進嘴裏,滿足地咽下。

“小煙,你知道爸爸最喜歡吃的甜品是什麽嗎?”梁珩川忽然問林煙。

這次話題帶上了林靜樹,林煙睜大眼睛歪著腦袋開始思考起來。林靜樹不知道梁珩川又想幹什麽,耳朵頓時豎起來。

在梁珩川的不懈努力下,林煙終於對他說第二句話:“巴斯克蛋糕?”

“真棒,還有嗎?”梁珩川鼓勵她繼續說,“爸爸經常給你買什麽好吃的?”

“冰淇淋!”林煙漸漸進入到對話狀態,音調都歡樂地揚起來。

“對,冰淇淋,小煙你喜歡吃冰淇淋嗎?”梁珩川的手肘靠在餐桌上,兩只手十指交叉,露出舒適隨意的姿態,拉進和林煙距離。

“喜歡,我最喜歡吃抹茶味的。”林煙的話明顯多起來。

“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喜歡吃冰淇淋?”林煙的眉毛疑惑地擰起來,“為什麽呀?”

“因為你在爸爸肚子裏的時候他經常吃冰淇淋,所以你也喜歡吃啊。”梁珩川一本正經地為她解答,這句話是看著林靜樹說的。

林煙恍然大悟,猛地扭頭看看林靜樹的臉,又看看他的肚子,很真誠地問林靜樹:“真的呀?”

聽他亂說。林靜樹在林煙的註視下不好直接反駁梁珩川,也不想順著梁珩川的說法回應,半天給不出一個表情來。

好在林煙不是非要林靜樹的答案不可,她又扭回頭撅著嘴問梁珩川:“你怎麽知道的?”爸爸和眼前這個陌生叔叔之間有一個林煙不知道的秘密,她不太開心。

梁珩川等的就是這個問題,他單手托腮,笑道:“因為你爸爸吃的冰淇淋都是我買的,我是他老公啊。”

“咳咳咳咳——”

林靜樹剛才嫌吃太甜了拿茶水壓一壓,一口茶剛入喉嚨差點噴梁珩川一臉。

一場驚天動地的咳嗽半分鐘了還沒止住,林靜樹說不出話來,林煙不停拿紙給林靜樹擦臉,梁珩川拿了熱毛巾遞給林靜樹,坐到他身邊輕拍他的背,隔著薄薄的針織衫感受到掌心下的體溫,說:“瞧你,激動成這樣。”

林煙的目光在他們之間逡巡,似乎試圖理解“爸爸”和“父親”的現實關系。

林靜樹好不容易咳嗽完,才發現衣服上沾了茶漬,剛換的衣服有一大片汙漬實在不美觀,他對林煙說:“爸爸去一趟洗手間,你坐在這裏等我。”

走之前狠狠瞪梁珩川一眼:不該說的話別說。

有剛才的對話鋪墊,林煙不害怕和梁珩川兩個人待在一起。梁珩川順勢繼續和她說話,雙手小臂疊放在餐桌上,上半身前傾問林煙:“小煙,這些年爸爸有沒有……向你說起過父親?”

林煙回憶了一會,點頭:“說過,不過是在我很小的時候。”

“他是怎麽說的?”梁珩川正襟危坐。

“我問爸爸,為什麽別人有父親我為什麽沒有,爸爸說父親雖然不在我身邊,但他是愛我的,我和所有小孩一樣,擁有很多愛。”

那時林煙並未感受到自己得到的愛比別的小朋友少,“父親”角色的缺失沒有影響到林煙對愛的獲得,但她無意之間提出的疑問,林靜樹嚴肅對待,像是很久以前就在心裏打過草稿,他說:“父親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愛著你,小煙,你擁有的愛一點都不比別人少。”

梁珩川像是被施了咒一般定住了,久久沒有回神。

“叔叔,你怎麽了?”林煙註意到梁珩川的眼眶從幹燥變為濕潤。

梁珩川醒來,呼吸幾口氣,看著林煙,聲音放柔:“小煙,你之前是不是很怕我?”前兩次他確實沒給林煙留下好印象。

林煙猶豫了一下,點頭。

“為什麽?”

這時林煙的目光放在梁珩川的額角,擡起食指隔空指了指,說:“我覺得你頭上的疤很嚇人。”

梁珩川下意識擡手觸碰頭上的疤,楞了。

“叔叔,你的疤是怎麽來的?你被別人打了嗎?”林煙聽幼兒園的小朋友說壞人頭上經常有道疤,電視劇裏面也是這麽演的。

梁珩川的指腹在疤痕上摩挲,仿佛這樣就能抹去它,他扯起嘴角淡笑,雙瞳聚焦在遠處那個緩緩走近的人身上,聲音有些沙啞:“年輕的時候幹壞事留下的。”

“什麽壞事啊?”

“讓你爸爸討厭我的壞事。”

林靜樹回到座位時,梁珩川的話已經說完了。他拿出手機看時間,才發現傅庭陽打來過一通未接電話,隨後發來了好幾條消息:

森,我這邊工作忙完了。

你和小煙吃晚餐了嗎?

要不要一起吃?

我知道最近新開了一家很好吃的西餐廳。

林靜樹趕緊回:我們已經吃了。

消息剛發出去,傅庭陽電話就來了,梁珩川眼睛直直地往他手機屏幕上看——來電人:傅庭陽。

林靜樹接了電話,聲音不自覺放低:“庭陽。”

梁珩川眼睛微瞇起來,直勾勾看著他打電話,臉上寫著“我倒要聽聽你們打電話幹什麽”,手上切牛排的勁越使越大。

林煙聽見林靜樹叫傅庭陽的名字,湊近電話打招呼:“庭陽叔叔。”

“你們在外面吃飯?”傅庭陽聽見餐廳舒緩幽靜的背景樂曲。

“嗯,”林靜樹被梁珩川盯得心裏發毛,好像自己做賊心虛似的,想趕緊結束這通電話,但嘴裏說出的話都沒經過大腦,“待會兒就回去。”說完暗叫不對,卻無法撤回。

“刺啦——”

話音剛落,梁珩川手裏的餐刀在盤子上劃了一道,他將切好的一盤牛排放在林靜樹面前,用關切的聲音說:“我記得你以前最愛吃這家餐廳的牛排,每次都要我給你切好,吃吧。”

“?”林靜樹一時語塞——他哪次讓梁珩川給他切牛排了?明明都是梁珩川自己主動給他切的!

傅庭陽靜了好幾秒,才說:“剛才那位是……小煙的父親?”

“……嗯。”

“哦,小煙是要見父親的……”傅庭陽沒有異議,“對了,昨天小煙的書包落在我車上了,我給她送回家吧。”

“好啊,麻煩你了。”

“庭陽叔叔說了什麽?”林靜樹掛了電話,林煙問出了梁珩川迫切想問的問題。

林靜樹瞄了一眼梁珩川,用手拍拍林煙的臉:“你的書包是不是忘在他的車上了?”

“啊,對哦!”林煙一拍腦袋,再對林靜樹裝可憐,“不能怪我,我那時候生病了。”

為這點小事林靜樹哪舍得怪林煙,他揉揉林煙的頭發一笑了之。

梁珩川坐在對面看得牙癢癢,剛才對著他連句話都說不出來的林煙,卻在聽見傅庭陽的名字之後露出古靈精怪的一面,傅庭陽憑什麽?他梁珩川才是林煙的親生父親!

吃完飯時間不早了,林煙有了困意,梁珩川順理成章地勸說林靜樹搭他的車回家。林煙邊打哈欠邊鉆上梁珩川的車後座,她沒躺過這麽豪華寬敞的車,一整個人攤開伸手伸腳都綽綽有餘。

林煙躺在車後座不動了,林靜樹無奈只得坐副駕駛,他繞到另一邊,剛要打開車門,梁珩川從後面把車門按回去。

同樣的手段兩天之內玩兩回,林靜樹都乏了,轉過身,梁珩川兩只手正好把他圈在車與人之間。

林靜樹拉下梁珩川想要摟上來的手,皺眉道:“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動腳。”他不記得什麽時候和梁珩川這麽熟,可以隨便摟摟抱抱了。

“親都親了,抱一下又有什麽。”梁珩川話是這麽說,手還是老實放下了,瞳孔中的火苗像被風刮過,旺盛瘋狂,“我問過小煙,你沒跟她說我死了。”甚至,你說我很愛她。

原來在林靜樹的心裏,梁珩川一直存在,且以一個愛人的姿態存在,連他們的女兒都知道。

林靜樹面色一凝,扭頭看了眼在車裏熟睡的林煙,半晌後輕聲說:“多一個人愛她不是很好嗎。”

他不在乎梁珩川是否真的愛林煙,就算對林煙撒謊又有什麽關系,他給足她愛就夠了,愛並不是以數量取勝。

下一秒,林靜樹被梁珩川拉入懷中緊緊地抱著,梁珩川不斷呢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知道什麽?你先放開我。”林靜樹推不開人,梁珩川的胸膛猶如熾熱的銅墻鐵壁。

“你心裏還是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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