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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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女兒?

梁珩川的車隔音效果很好,密閉的空間裏,只有手機鈴聲不知疲倦地響著。

林靜樹按下車窗,大街上車流的噪聲很快洩進來,他在噪聲的掩蓋下接起電話。

“森,今天還在加班嗎?”傅庭陽的聲音中藏著一絲掩蓋不住的擔憂。

“……嗯。”林靜樹往梁珩川臉上瞄了一眼,梁珩川手握方向盤眼看前方,他知道梁珩川一定正豎起耳朵聽他打電話,“發生什麽事了嗎?”

“小煙今天生病了,老師說她發了低燒,我帶她去了醫院,她剛睡著。”

“什麽情況,怎麽突然病了?”明明早上出門時人還好好的。林靜樹的聲音不自覺提高,梁珩川轉頭看過來,目光裏裝滿了探究。

“大概因為換季,同學傳染給她的流感。”初秋尚存夏季的餘溫,一旦進入深秋,氣溫驟降,令許多人措手不及。

“現在怎麽樣了?”

“不燒了,就是還有點不舒服,待會我帶她回家,”傅庭陽頓了頓,語氣多少帶點責備,“小煙說她想你,這段時間你晚上總是不準時回家,還心不在焉的,工作到底遇到什麽問題了?連小煙都能感覺到你不對勁,你這樣讓孩子很沒有安全感。”

傅庭陽越說林靜樹的頭越低,心疼、內疚、自責、後悔種種情緒在心中翻湧。

這段時間因為梁珩川的出現,林靜樹的生活也失去了秩序。下班後擔心梁珩川跟蹤他,甚至不敢去幼兒園接女兒,他又不得不拜托傅庭陽幫忙,每天晚上等到他回家時林煙早就睡了。

他現在是在幹什麽?說要和梁珩川做個了斷,為什麽還坐上他的車?浪費時間的事林靜樹已經做過太多。

“我馬上回家。”林靜樹在傅庭陽掛電話前說了最後一句話。

“誰給你打電話?”

“停車。”

兩人同時說話,梁珩川先是一楞,眸色漸漸變得陰沈,更加迫切地想知道剛才那通電話是誰打來的。

他聽到林靜樹說“回家”,林靜樹在和另一個人談論“家”。

梁珩川在醫院見過林靜樹那麽多次,從來沒聽說過林靜樹現在有伴侶,他嗅到了危險的信號,直覺告訴他,給林靜樹打電話的那個人一定不是善茬。

“我有急事,放我下車。”林靜樹說。

梁珩川沒有停車的打算,車速不減,他說:“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停車。”

“那個人是誰?我聽見了,是個男人,alpha?你的朋友,還是,伴侶?”

林靜樹簡直是腦子抽了才會跟梁珩川上他的車,他閉了一下眼睛,說:“是朋友,滿意了嗎,可以停車了嗎?”

梁珩川降下車速,慢慢停在路邊,林靜樹解開安全帶,拉車門,拉不動。

“你和他幹什麽去?”梁珩川鎖上了車門,又問了一個問題。

林靜樹忍無可忍,吼道:“你有完沒完?你以什麽立場問我的私事?莫名其妙,快點開門。”

梁珩川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震了一下,皺眉道:“是你明明答應了和我吃晚飯,現在突然爽約,還對我大發脾氣,沒道理吧林醫生,不帶這麽欺負人的。”

他真想讓其他人見識見識林靜樹的真面目,多麽兇悍的一個人,僅對梁珩川兇悍的人。

他們現在的樣子太像小學生吵架了,最無力的是怎麽吵怎麽爭都沒用盡頭。林靜樹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說:“梁珩川,要我把話說得多難聽你才能聽進去?我不想見你,我不希望你再打擾我的生活,現在不想見你,以後永遠都不想見你,聽得懂人話嗎?我有我的生活,你也有你的事業,你不是閑人,有必要每天大老遠飛過來熱臉貼我冷屁股嗎?別讓自己活成笑話。”

梁珩川放在方向盤上的手越握越緊,關節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再施一點力就能把整個方向盤卸下來。

“六年了,我以為我們再見面至少可以體面一點,可你還是沒有變,不是強迫我就是威脅我,和六年前毫無分別。梁珩川,六年前你說的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今後我不想再見到你。”

車內安靜到窒息,仿佛能夠聽到激動的心跳聲,如重重的鼓聲,一下又一下。

過了好一會,林靜樹沒有等到想象中的狂風暴雨,梁珩川握住方向盤的手緩緩松開,覆雜的情緒怎麽也化不開,他說:“沒想到在你眼裏我和六年前毫無分別,沒有一點點變化。”

梁珩川重新發動汽車,說:“短期內我不會再來,但我不會放棄你。走吧,你不是有急事,我送你,地址告訴我。”

林靜樹張口欲說什麽,又止住了,想了想,再次開口聲音平靜許多:“我自己回,你放我下車。”

“現在放你下去也打不到車,放心,我不會去你家門口堵你。”

夜色變暗,車水馬龍的大街上都是趕著回家的私家車,無數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就是現在跳下車短時間內也攔不到出租車。

林靜樹不再掙紮,默許梁珩川的做法,他說了個地址,車內導航顯示就在離這不遠的地方。

穿過兩條街,梁珩川停在一所有些年頭的小區外面,附近都是住宅區,樓層不高,生活氣息很濃。

林靜樹打開車門,還沒踏出去,梁珩川拉住他的手臂,在他掙脫前搶先開口:“我今晚就走。A市到F市的航班我只坐下午四點到達的那一班,F市回A市的航班我只坐夜晚十一點起飛那班。

“時間都是我擠出來的,每次找你我最多只有四個小時和你相處。你不肯加我聯系方式,不然我來找你會提前告訴你。我沒查你的過去,沒跟蹤你,沒在你身上裝定位,你不必整天處於高度戒備狀態。

“你對我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都說出來,但讓我放棄你、永遠不見你,不可能。”

林靜樹僵住,他快不認得梁珩川了,他維持推車門的姿勢竟忘了動,直到路過的汽車響起一聲喇叭把他拉回現實。

他沒有回應梁珩川的話,下車的動作有些慌亂,車門砰地一響,車內只剩梁珩川一個人。

·

梁珩川在車裏坐了一會,目送林靜樹走進小區,他依依不舍地打量一遍林靜樹居住的環境,最終開車走了。

車開到半路上,梁珩川的餘光突然看見落在車上的車鑰匙,那是林靜樹的車鑰匙,他搶過來之後往車裏隨手一丟,林靜樹下車時也忘了拿。

還好沒有開走太遠,梁珩川轉動方向盤在下個路口掉頭,往林靜樹下車的小區開去。

在離林靜樹家還有兩條街的距離時,梁珩川發現了林靜樹的身影。林靜樹走在路上,往另一個小區走,前進方向與剛下車的小區完全相反。

梁珩川放慢速度跟在林靜樹身後,在他即將走進小區時,梁珩川帶上他的車鑰匙迅速下了車。

“林靜樹。”梁珩川叫住他。

林靜樹的背影頓時停住,慢慢地轉過身,眼裏裝滿了難以置信、防備和鄙夷。

林靜樹以為梁珩川在跟蹤他。

梁珩川走到他面前,打量起這所小區,林靜樹真正居住的地方。這小區綠化做得很好,散步的居民少很多,清凈不少,會去林靜樹喜歡的住處。

梁珩川攤開手,把鑰匙遞過去:“你的鑰匙忘記拿了,我剛掉頭回來,在半路上看到你就跟過來了。”

林靜樹無言,收回車鑰匙,一時之間有些尷尬,但他認為自己這樣做合情合理。

他們站在小區門口,月色之下,梁珩川用憂郁地目光看他:“這麽防著我很累吧……你不喜歡的事我不會再做,給我一點信心,好嗎。”

林靜樹扭過頭,他不想給梁珩川什麽信心,他只想過自己的生活,但他今天說過的重話太多,已經沒有力氣再開口趕人。

“森?”男性alpha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傅庭陽抱著林煙從醫院回來,遠遠就看到林靜樹的身影,他對面還站著一個陌生的相貌不凡的男性alpha,兩人面對面站著不說話。

傅庭陽走近喊了一聲,林靜樹宛如從夢中驚醒,看到傅庭陽和林煙,渾身冷汗都冒出來了。

林煙在傅庭陽懷裏迷迷糊糊的快要睡著了,聽見傅庭陽喊林靜樹的名字,眼睛一下睜開,目光鎖定在林靜樹身上,笑了:“爸爸!”

爸爸。

兩個字無疑如一枚核彈在林靜樹和梁珩川之間炸開,全世界失去了聲音,幾秒之後,大爆炸的轟聲給他們留下尖銳的耳鳴。

梁珩川的頭猶如一臺沒有人類意識的機械,緩緩轉向林煙,瞪大的瞳孔發射出的視線聚焦在林煙的臉上,定定地盯著。

“嗚。”林煙嚇得收回笑臉,抱緊傅庭陽的脖子。

傅庭陽側身擋住梁珩川的視線,撫摸林煙的腦袋,瞪了回去。梁珩川又看向他的臉,傅庭陽正面迎接梁珩川,彼此帶著敵意打量對方。

兩個alpha沒有一句話交流,劍拔弩張。

林靜樹擋在他們中間,頂著一張沒有血色的臉說:“庭陽,你先帶小煙回家。”

傅庭陽掃了梁珩川一眼,抱著林煙走進小區。

一切都完了。

林靜樹躲了那麽久到頭來還是逃不過這一天。

梁珩川的視線始終追著林煙,直到她上樓。

這個女孩他見過,一個多月前,在梁氏旗下新開業的商場裏,和他撞個正著的那個女孩就是她。

她和林靜樹長得這麽像,梁珩川見過一次就不會忘。她剛才叫林靜樹爸爸,沒想到,她真的是林靜樹的孩子。

“你的女兒?”梁珩川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都不像自己,太過艱澀,稍微控制不住就要爆發。

林靜樹甚至無法直視梁珩川的眼睛,這個時候說謊和狡辯已經沒有用了。

“多大了?”這些年梁珩川為兒童做慈善接觸了很多孩子,看一眼孩子多少就能估算出她們的年齡,從那個女孩的身高來看,她大概有五六歲。

五歲,梁珩川的孩子也應該是五歲。

梁珩川不敢繼續往下想,如果希望落空他將生不如死,他急切地需要林靜樹的回答,他捏住林靜樹的下巴,逼視他:“林靜樹,說話。”

林靜樹咬緊牙關,雙手握成拳頭,指甲摳進手心的肉裏,疼痛從手心傳入心臟,好像這樣做就可以躲過這一劫。

林靜樹的眼眶紅了,嘴唇依舊緊閉。梁珩川改用雙手捧起他的臉,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漆黑的雙眸倒映在林靜樹的眼底,他摩挲著林靜樹的臉,忍不住低吼:“算我求你,回答我,林靜樹!”

林靜樹閉上眼睛,睫毛顫抖間一滴淚從眼角滑落,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是。”

一個字,勝過千言萬語。

是我的孩子,是我和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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