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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忘記他的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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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忘記他的信息素

公益活動結束那晚沒有睡著的還有梁珩川。

這六年來梁珩川遵守承諾,和林靜樹斷得幹幹凈凈,他將林靜樹的名字徹底從自己的生活裏抹除。他搬離了從前和林靜樹一起生活的房子,辭退了所有傭人,六年裏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那三個字。

林靜樹走後去到了哪裏,過著怎樣的生活,關於林靜樹的一切梁珩川通通不想知道。

六年,兩千多個日夜,梁珩川曾無數次從夢中驚醒。他閉上眼就是那天在醫院裏看到的血淋淋的殘忍的場景。他還夢見林靜樹手裏拿著刀對準自己的肚子威脅他,夢見雨天家門外丟了一個黑色塑料袋,裏面是他們死去的孩子。

在人生的前二十四年,梁珩川很少做夢,可是這六年做過的夢比任何時期都多,並且這些夢全部關於那一個人。

也許林靜樹回去完成學業了,也許換個城市繼續生活,也許找到了新的伴侶,也許死了……

種種猜測不時盤桓在梁珩川腦海中,每當想起他時梁珩川就用高強度的工作轉移註意力,效果顯著,梁氏發展迅猛。

後來,梁珩川在心中建立起的高墻堅不可摧,林靜樹似乎真正淡出梁珩川的世界。

似乎,只是似乎。

看似堅固的高墻,在六年後梁珩川與林靜樹猝然相遇之時,瞬間土崩瓦解,灰飛煙滅。

關於林靜樹的一切回憶全部歸位,原來他從來沒有在梁珩川的記憶中離開過。

梁珩川和林靜樹的緣分始於福利院,重逢也因福利院。

靜川基金會,名字是梁珩川起的。

林靜樹走後的第二年,梁珩川無意間得知他曾經捐助過的月亮福利院中有一例患有嚴重腺體疾病的孩子,孩子因治療費用不夠而耽誤到現在,病情逐漸加重。

梁珩川出了這筆費用,並且得知腺體疾病在兒童及青少年群體的病發率很高,只不過廣大群眾沒有重視起來,福利院裏的孩子更得不到醫療保障。

難怪林靜樹為了福利院的孩子到處義診。

梁珩川不由得又想起林靜樹。他們商人做慈善往往是有目的的,掩飾醜聞,擴大知名度,打造人設,都可以是目的之一。

可林靜樹的目的只是要孩子們健康。

梁珩川成立了一個基金會,他負責出錢,其餘交給專人打理,被問到基金會叫什麽名字,梁珩川想也沒想,就叫“靜川”。

“靜川”本來是梁珩川給他和林靜樹的孩子起的名字。

再也用不上的名字,起碼還能換個地方留作紀念。

他們之間最後一項紀念。

如今林靜樹人在F市,他成為了一名醫生。

林靜樹的模樣和梁珩川記憶裏的樣子沒有差別。六年,總以為再次遇到會是物是人非,人卻還是那個人。

林靜樹變成了自己夢想中的樣子,他離開梁珩川之後過得很好。他與人談笑風生,他受到尊敬,他笑容明媚,他健康,他鮮活,他自由。

當然,他梁珩川這六年過得也不差。

撕心裂肺地分開之後,他們各自精彩。

或許林靜樹是對的,他們是兩條道上的人,他們從來都不應該在一起。

梁珩川望著林靜樹的側臉想著心事,殊不知自己盯了人家一整頓晚餐。

吃完飯,林靜樹像逃似的走了。

梁珩川第二天上午的飛機,從F市飛回A市,他在F市呆了一周時間,是最長的一次,沒白來。

在他的行程安排裏,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來到F市。

F市的夜晚和A市相差無幾,同樣的大廈林立,同樣的車水馬龍,同樣的彩燈閃耀。居高臨下看著車流,梁珩川恍惚以為自己站在A市。

林靜樹不知道的是,第二天梁珩川在去機場前,來到F市市立醫院腺體科,遠遠地在走廊看了林靜樹一眼。

為了確認他昨晚沒有認錯人,他從飯桌上其他醫生口中得知那位林醫生來自市立醫院腺體科。失眠一夜後,他在登機前兩個小時來到林靜樹所在的醫院,就為看一眼。

沒有錯,就是林靜樹。

林靜樹在同一個世界另一個地方,踏實篤定地在自己的生活軌道上往前走。

梁珩川回到A市,他給自己一周時間忘記在F市發生的一切,假裝沒有去過那場飯局,假裝沒有去過那家醫院,假裝世界上不存在林靜樹這個人。

這六年不一直是這樣過來的嗎?

接下來只需要裝作無事發生,重覆這六年的生活,沒有林靜樹的生活。

但,此刻梁珩川坐在林靜樹面前就是答案。

沒有用。

·

聽到梁珩川的話,林靜樹做記錄的手一頓。

旁聽的小席一頭霧水:他的病情林醫生為什麽清楚?他們以前認識?

梁珩川繼續說自己的:“他走了六年,我的腺體卻還記得他,林醫生,這該怎麽辦?”

一旦alpha和omega永久標記,兩個人就產生了永遠的聯結,目前沒有任何醫學技術能夠清洗永久標記。如果永久標記的雙方反悔,想要斷除與對方的關系,那麽只有一種方法——摘除腺體。

或者不再碰對方,兩人下半生依賴抑制劑生活,並且發情期所承受的痛苦是平時的百倍。

林靜樹摘除腺體擺脫了永久標記的困擾,但梁珩川的腺體卻永遠只認林靜樹的信息素,可是世界上再也沒有同樣木質香氣的信息素。

也就是說,這六年只要梁珩川到了發情期,渴望信息素安撫時,他只能強忍。

如同與世隔絕,梁珩川永久地被關在只有他一個人的牢籠裏,相當於生理上的守鰥。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他清晰地記得林靜樹的信息素,但他此生再也不能獲得。

小席琢磨梁珩川話裏的意思,聽起來其中藏著什麽故事,他到底是來看病的還是來懷念愛人的?

其實梁珩川的問題很好回答,世界上想要清洗永久標記的伴侶不在少數,大多數人都清楚,醫學上的解決方案少之又少。

林靜樹擡頭掃了梁珩川一眼,梁珩川抓住這一眼,如鉤子般擒住他的魂魄,等待他的回答。

林靜樹開口道:“小席,你覺得呢?”

“啊,”正在浮想聯翩的小席立即挺直腰板,回答老師的問題,“這個情況比較多見,如果你實在痛苦,不想繼續受對方的信息素影響,可以選擇摘除腺體。”

說完小席又覺得哪裏不對,既然如此痛苦,為什麽不早點摘了,幹嘛硬忍六年,等著愛人回心轉意嗎?

小席說完就感覺到梁珩川轉眼看她,好像才註意到旁邊有個別人,目光很不友好,似乎對她的回答不滿意。

林靜樹註意到梁珩川的反應,說:“她的回答就是我的回答。”

“我不想摘除腺體。”梁珩川的語氣堅定,不容反駁。

小席心想也是,這麽高等級的alpha怎麽肯輕易摘掉腺體,摘掉一個器官不僅影響一個人的生理狀態,同樣影響他的社會身份。

沒了腺體的頂級alpha得讓別人怎麽看他。

“因為我不想忘記我愛人的信息素。”

林靜樹變了臉色,露在口罩外面的一雙眼睫微微顫抖。

小席則瞪大眼睛重新審視梁珩川,看起來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面孔,原來是個癡情種。

林靜樹穩住自己的聲音,說:“那就只能打抑制劑了,不過抑制劑用久了你的身體會產生抵抗力,往後效果逐漸減弱。你需要的話,我給你開藥。”

梁珩川苦笑一聲,問他:“沒有其他辦法嗎?”

林靜樹搖搖頭。

小席看了看時間,中午下班時間到了,她合上筆記本和筆蓋,暗示患者差不多該走了,醫生也要下班了。

梁珩川掏出手機,說:“林醫生,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以後我有疑問再線上問你。”

林靜樹遇到過很多要聯系方式的患者,婉拒的話術閉著眼就能說出來:“我們有個病友群,你有任何問題在群裏問,會有醫生和病友給你解答。”

梁珩川笑笑,說的話卻暗含壓迫:“林醫生,我從A市特意跑來找你,排那麽久的隊,我就看幾分鐘病,最後你卻連個聯系方式都不給我,讓我多少有點寒心。”

林靜樹和梁珩川僵持了好一會,小席嗅出空氣中不對勁的氣氛,有些緊張地盯著他們。

林靜樹無奈之下只好拿出手機,點了幾下,亮出二維碼給梁珩川。

梁珩川走了,林靜樹仿佛脫力一般靠在椅背上。

再遲鈍的人也能看出林靜樹和剛才那個alpha之間的微妙氛圍,小席猶豫不決地問林靜樹:“林老師,剛才那位患者你認識啊?”

“嗯,”林靜樹想瞞也瞞不了,今天瞞得了以後可難說了,想起以後,林靜樹一陣心煩,“以前認識的人。”

“他不會和你有恩怨吧。”小席問,梁珩川的眼神實在太過直接地釘在林靜樹身上,她有些擔心他們會不會是以前沒處理好的醫患關系。

確實有恩怨,這恩怨還不小。林靜樹說:“傻姑娘,想什麽呢,哪兒那麽多恩怨。你先去吃飯吧,我晚一點過去。”

“好嘞。”

小席出門後,林靜樹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好友申請,來自梁珩川。

自林靜樹認識梁珩川起,梁珩川從來沒有換過頭像和id,林靜樹看著那個熟悉的頭像,它曾孤零零地占據林靜樹手機置頂五年時間。

林靜樹走的時候沒有帶走一件梁珩川給他的東西,包括那個手機。

現在,又要允許梁珩川進入他好不容易安寧的生活嗎?

林靜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怎麽也點不下去。

忽然,手機又彈出一條消息,是幼兒園老師發來的,她說林煙今天把胡蘿蔔都吃完了,順便附了一張照片,照片裏林煙對著鏡頭豎大拇指,嘴角殘留一粒米飯。

林靜樹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回了一串大拇指。然後他關掉手機,忽略那條好友申請,起身出門——

梁珩川就靠在門口的墻上等他。

此時大家都去吃午飯了,走廊空蕩蕩的,梁珩川搖搖手機,對他說:“林醫生,你怎麽還沒通過我的好友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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