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喝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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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果汁

周末林靜樹起了一個大早準備去公園玩的東西。

林靜樹準備好雞蛋、生菜和面包片,打算做一個三明治。在他煎雞蛋的時候,林煙起床了。

林煙從自己的小房間走到洗手間,踏上小板凳,在洗手池前刷牙洗臉,塗臉霜,然後梳頭,給自己綁了一個隨意的辮子。洗漱過後,她尋著煎雞蛋的香味走過來,卻被餐桌絆了一跤。

“砰”的一聲響,林靜樹趕緊關火跑去看。

“摔到哪裏了?”

林煙整個人摔在地上,臉皺成苦瓜模樣,眼淚欲流不流的,帶哭腔說:“腳趾好疼。”

林靜樹摸了摸她的腳趾,幸好沒有傷到骨頭,他一邊哄林煙一邊環視這套公寓:客廳的空間都用來放玩具和堆放閑置物品,餐廳面積很小,餐桌卻很大,多出一個桌腳總是絆到人,陽臺的窗戶很老舊,看起來很不牢靠。兩間臥室堪堪放下床,林煙的臥室連衣櫃都打不開。

當初為了交通方便而選擇這間公寓,現在怎麽看都是缺點。林煙明年就要上小學,這邊最近的小學離公寓也隔了幾條街,到時接送孩子又是個麻煩。

得找新房子了。

找房子是一件費時費力的事,林靜樹工作忙又要帶孩子根本抽不出時間精力,可是他獨自養育孩子就該承受更大的壓力。

生活一直以來還沒有壓垮林靜樹的原因是他身後有傅庭陽,傅庭陽總能恰好的時機出現為林靜樹分憂。不知不覺間林靜樹有困難時總是下意識想到傅庭陽,但這是很可怕的習慣,他不能一面拒絕傅庭陽的追求,一面心安理得地接受傅庭陽的幫助。

林靜樹決定換房子的事暫時不和傅庭陽說,他想自己一個人解決。

傅庭陽比林靜樹更早到公園,提前在草地上紮了個帳篷,林煙拎著自己的小背包跑到傅庭陽跟前打開,說:“庭陽叔叔,今天有好吃的甜甜圈!”

傅庭陽很配合地湊過去瞧,說:“C市的甜品牌子?”

林靜樹說:“昨天陸桉帶來的,他來F市出差。”

“啊,他已經回去了?要是一起來玩多熱鬧。”傅庭陽身穿休閑裝躺在草地上,整個人透著一種閑適感。

林靜樹不清楚傅庭陽在F市的具體工作內容,但感覺他平時很清閑。林靜樹想到昨天陸桉的話,傅庭陽很有可能為了他,跟他回國耗時間。

林靜樹假裝不經意說道:“陸桉還提到你,以為你回Z國了。”

“還早呢,下次我們還有機會見。”傅庭陽對陸桉印象很好,因為他覺得陸桉很希望他和林靜樹在一起。

林靜樹繼續問:“你在這邊的項目還有多久結束?”

當初傅庭陽以開拓市場為由來到F市開發新項目,大半年過去也不知道進展如何。傅庭陽家裏的產業在F市也分布了一些,這些年總部都派了人在管,其實傅庭陽沒必要親自來。

傅庭陽聽出一點味兒來,說:“你盼著我走?”

“我就問問。”

“也許下個月,也許明年,說不準。”

“……”林靜樹問了跟白問一樣。

傅庭陽對正在研究帳篷為什麽能紮這麽穩的林煙招招手:“小煙,如果我回Z國你會不會舍不得我?”

林煙的嘴角立刻耷拉下來,跑過來抱住傅庭陽的手臂:“不要!為什麽回去?我當然舍不得你啊。”

傅庭陽很滿意林煙的回答,摸摸她的腦袋,說:“我也舍不得你。”順便給林靜樹一個眼神。

林靜樹無言以對。

今天微風和煦,最適合放風箏。

可是林靜樹的風箏還沒打開,醫院一通電話就把他的周末打碎了。

主任說原來派去福利院做篩查的醫生負責的病人出現突發情況,那位醫生必須趕緊去醫院處理,今天科室裏的醫生都忙得焦頭爛額,這樣一來就沒人去福利院那邊了,主任的意思是讓林靜樹臨時頂上。

話都這樣說了,林靜樹還怎麽拒絕。林靜樹掛了電話,垂眸看到林煙的眼睛,林煙好像知道林靜樹要說什麽,扁著嘴看他。

“醫院裏有事?”傅庭陽問。

林靜樹點頭,拿好自己的隨身物品:“我過去,你們先玩。”

“爸爸,你還會回來嗎?”

“我……盡量趕回來,你聽庭陽叔叔的話。”林靜樹俯身在林煙額頭上留下一吻。

傅庭陽和林煙目送林靜樹離開。

·

林靜樹開車到達目的地,這場篩查活動的規模比他想的更大,他還看到了F市醫學研究院的腺體專家。

這家福利院是全市最大的福利院,院裏的孩子很多,多是兒童和青少年。林靜樹在活動中了解到主辦方靜川基金會就是針對有腺體問題的兒童及青少年提供幫助。

為全院孩子做完檢查之後,基金會還請到到了腺體專家為孩子和老師們做健康講座,讓所有人重視腺體健康,教大家面臨腺體突發病癥的應對措施,不歧視不欺淩,呼籲各性別之間平等交往。

如有孩子因腺體問題而影響到心理健康,基金會還請到了心理專家為孩子疏解心理壓力。

一系列環節結束以後,所有醫生聚在一起開一個總結會,將本院孩子的腺體健康情況做一個匯總,打包給基金會留檔。基金會派來的負責人是一位女性beta,在開會期間很認真地聽大家發言,並收集了許多建議和意見。

負責人說基金會在A市創立,近兩年慢慢向外發展,每個地區的情況各有不同,如果各位F市醫生在工作中遇見需要幫助的有腺體問題的孩子,可以找到基金會,她們願盡一些微薄之力幫助更多人。

林靜樹跟著走完這場活動,對這個基金會印象很不錯,這是個幹實事的組織,有別於大張旗鼓走過場賺名聲的那群人。

散會之後,幾個醫生去和腺體專家打招呼,那位專家在業內也是大佬般的存在,林靜樹想來都來了,也去混個臉熟,畢竟以後都在F市混了。

專家得知林靜樹來自市立醫院,便問他是不是剛調來的,醫院腺體科的醫生他都認識。

林靜樹便說他今年剛從Z國回來,以前在Z國工作。

Z國對腺體醫學領域的人來說是一個繞不開的話題,專家有了興趣,和林靜樹邊走邊說,走了幾步才想起來兩年前研制出促進z腺素分泌藥物的醫學團隊裏面有個A國人就是叫林靜樹。

專家打開話匣子,問起林靜樹在Z國工作的經歷。時間已是傍晚,負責人說請各位吃晚餐,就在附近的飯店。林靜樹本來是不想去的,心中還掛念林煙,一天都沒陪著她有些愧疚。但是專家想也不想直接說飯桌上繼續聊。

林靜樹只好去了。

吃飯沒擺多大的排場,但也處處用心。人一到齊,菜也正好上齊,都是熱的。

負責人剛坐下,忽然接了個電話小跑出去。過了會,包廂門又開了,隔著屏風,林靜樹聽到多了一個人的腳步聲。負責人走進來拍了拍手說:“今天正巧,我們基金會的梁先生也來了,想與大家交流一下今天的情況,請梁先生入席。”說話間,助理已在主位加了把椅子。

一位身穿西裝的男性alpha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有人眼疾手快地站起來,其他人看到來人一起站起來,林靜樹還沒看清楚是誰莫名其妙也跟著站起來等候對方入座。

等人坐下,所有人再坐下,沒有了高高矮矮的人形遮擋,林靜樹才得以見到那位神秘嘉賓的真容——

梁珩川。

人在極度震驚的情況下會忘記很多事,比如此刻,林靜樹最正確的做法是移開視線裝作自己不存在,或者悄無聲息地溜走,可是他正與梁珩川四目相對。

純粹的四目相對,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交匯,像轉角撞到人,足以撞成重傷。

一大桌人坐下後都等梁珩川說話,梁珩川卻像被摁下暫停鍵的機器,望著某處不動,好久之後才獲得重啟,他對大家微笑:“下午就想過來看看的,突然有事沒趕上,今天各位都辛苦了。”

大家都說為公益獻出一份力不辛苦,梁珩川說累一天了,先吃飯吧。

飯局打頭陣的永遠是酒,不知誰先開了第一瓶,一人開頭全體響應。開酒哪有只給自己倒的道理,坐在林靜樹左邊的醫生先開了一瓶酒,他聽說林靜樹是從Z過回來的,想和他多聊幾句,先給林靜樹杯子裏倒酒。

林靜樹用手罩住杯口,婉拒:“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累一天了好不容易放松一下,林醫生你就喝半杯總行吧。”那人討價還價,仿佛周圍沒人作陪自己這酒便喝不盡興。

“真喝不了,我開車來的。”林靜樹將酒杯拿遠。

“哎呀,我幫你叫代駕,一定負責送到家!”那人堅持要倒酒,伸長手臂,看架勢是要搶酒杯了。

林靜樹有些窘迫,早知道就不跟著來吃飯了,以他少得可憐的參與飯局次數,遇見這種勸酒的情況還沒想好有效的應對方式。

要喝酒的早就給自己倒了酒,不喝酒的還在被人勸酒,包廂裏鬧哄哄的,坐在主位的人擋開從旁邊伸來的酒瓶,說:“我喝果汁。”

梁珩川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整個包廂聽到,簡單的四個字卻讓全場靜了一瞬。

然後林靜樹身邊那個醫生停止勸酒了。

坐主位的人都發話不喝酒,其他人哪敢張揚勸酒。幾個剛拿起酒瓶的人默默放下,杯子裏換成鮮榨果汁。

林靜樹擡眸往主位瞥了眼,梁珩川正在看他。

整頓飯林靜樹吃不出味道,深刻體會到如坐針氈的感覺,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煎熬來自那道視線,若有似無地在他身上徘徊。

旁邊的人和林靜樹說什麽話,林靜樹都心不在焉地答,他的目光全部集中在眼前的那盤菜上,要是稍有不慎再次擡眸,只怕又要落入某個人的眼中。

坐在林靜樹右邊的腺體專家偏偏是個自來熟愛聊天的,現場氣氛也比較融洽,難得見到這位梁先生,他聊了幾句也不覺得人家有多高冷,就隔著幾個人大聲問:“梁先生,你創立這個基金會是有什麽樣的契機嗎?”

他問的是創立基金會,電光石火間,提醒了林靜樹一件事——他還不清楚梁珩川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餘光裏,梁珩川註視這邊,緩緩說道:“因為一個……故人,他的經歷讓我想要幫助有腺體問題的孩子。”

林靜樹的脊背挺直,突然想起這個基金會的名字——靜川。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林靜樹思緒很亂,他從外套裏翻出手機,屏幕顯示有十幾條來自傅庭陽的未讀消息。

傅庭陽問他是不是不回來吃飯,他先帶林煙回家了,三分鐘前他還給林靜樹打了一通電話。

林靜樹完全忘記和傅庭陽說他在外面吃晚飯。

傅庭陽的電話又打進來,林靜樹在鬧哄哄的包廂裏接起電話:“庭陽。”

“森,你在外面吃飯?”傅庭陽聽到背景的吵鬧聲。

“嗯。”

“沒喝酒吧。”

“沒有。”

“早點回來,今天小煙吃飯很乖。”

“好,謝謝。”林靜樹的頭垂很低。

“不想聽你說謝謝。”

和傅庭陽講完電話,林靜樹才擁有回到現實的感覺——他的女兒還在家裏等他。

飯局即將散場,林靜樹要先走一步,他只和左右兩邊的人打了聲招呼,默默快速離場。

坐回車裏,車門關上,擁有了一個安全靜謐的空間,林靜樹才得以漸漸平覆呼吸。

如果說上次在商場匆匆一瞥尚有可能是錯覺,那麽這一次就是懟在眼前的現實。

命運安排他和梁珩川再次相遇了。

林靜樹坐在車裏冷靜了一會,然後發動汽車離開。從車庫出來經過飯店門口時,林靜樹往那邊看了一眼。

他們已經散場,走到飯店門口道別,梁珩川位於人群中間,他站在臺階上,正對飯店門前的過往車流。

林靜樹一腳油門往家開。

林靜樹到家時間已經很晚了,傅庭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上正播著動畫片,走近一看林煙趴在傅庭陽腿上睡著了。

傅庭陽扭頭看到林靜樹回來,小心翼翼把林煙抱起來送回房間。等傅庭陽出來,林靜樹牽了牽嘴角說:“辛苦你了。”

“今天怎麽這麽晚?”

“突然被叫去吃了個飯,多聊了會。”林靜樹揉揉睛明穴。

“小煙還想等你回來的,”傅庭陽指了指茶幾上一個水瓶,水瓶裏插了幾支花,“她摘的,說要送給你。”

林靜樹心中同時泛起甜和澀兩種滋味。

“好,我等會放花瓶裏養著。”

林靜樹看起來不太對勁,不知道為什麽,傅庭陽心中隱約有些不安,他不知道如何表達這種不安,他問:“森,你最近還好吧,有什麽事就跟我說。”

“嗯,最近是太累了,我沒事。”

“好,你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傅庭陽在林靜樹手臂上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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