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關燈
這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林靜樹從海邊婚禮回來好像又變了一個樣。

這是梁珩川從監控和管家那裏得出來的結論,至於變成什麽樣,大概是更加善待自己了。

從前廚房做什麽林靜樹吃什麽,他自己沒有主意,一切聽營養師的。現在會按照自己的喜好點菜,他能吃的廚房一律都做到。

林靜樹開始積極地給自己找事做,在家時看電視打游戲修剪院子裏的花草,有時梁珩川在監控裏看到林靜樹一個人在書房裏面對一墻藏書自言自語,像在跟誰介紹那些書。

梁珩川回家時,院子裏的花草樹木都被林靜樹打理一遍,林靜樹順便在每個品種的植物上掛了一個標簽牌。

“為什麽還要掛牌子。”梁珩川撥弄一下桂花樹枝上的標簽,他們都知道這一株再常見不過的桂花樹。

“孩子不知道,我是掛給它看的。”林靜樹坐在樹底下,用彩色筆塗塗畫畫,像個幼教老師。

此時桂花還沒有開,林靜樹只能以這種方式告訴孩子這是桂花樹,可是少了桂花香氣,怎樣都覺得缺了些什麽。

“你比我想得長遠,早早做起胎教了。”

林靜樹表情一滯,垂眸淡然道:“我想對它好一點,讓它提前感受這個世界。”

梁珩川有所觸動,蹲下身環住林靜樹的腰,手放在他的肚子上,說:“我們的孩子降生以後,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嗯。”

林靜樹的做法真的有用,肚子裏的孩子似乎變得乖巧懂事,林靜樹孕吐都好了很多。

夏天傍晚,梁珩川陪林靜樹出門閑逛,逛的是林靜樹最常去的商場裏,那家商場人不多,環境好,用的香氛都是林靜樹不討厭的味道。之所以知道這家商場,是因為他很喜歡商場附近的一家餐廳,那家餐廳甜品很好吃。

商場新開了一家冰淇淋店,林靜樹突然想吃冰淇淋,梁珩川查了很久的成分和醫囑才給他買兩顆冰淇淋球。

林靜樹挖了兩口感覺太甜了,梁珩川仍在一旁嘮叨:“冰淇淋偶爾吃可以,不能多吃。”

孕期口味變化就在一瞬間,林靜樹將冰淇淋往梁珩川手裏一塞:“不想吃了,剩下的給你。”

“我不愛吃這些。”梁珩川皺眉,他不喜歡吃甜食,但因為林靜樹,他認識了許多以前都沒聽過的甜品種類。

“你不吃就扔了。”

梁珩川想找個垃圾桶扔了,林靜樹趕緊攔住他,想奪回冰淇淋:“太浪費了。”一個冰淇淋球夠他吃一頓飯,扔掉它等於扔掉錢。

“不要勉強自己,”梁珩川無奈道,“好吧,剩下的我吃。”

他們的對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被周圍的路人聽見,有兩個omega路過他們,對林靜樹露出艷羨的目光。

在外人眼裏,林靜樹和梁珩川已然是一對甜蜜的夫夫。是啊,有這樣又帥又多金又寵愛自己的alpha,他們還擁有了一個孩子,還有哪個omega不滿足呢?

林靜樹回避他們艷羨的目光,眼睜睜看著梁珩川把冰淇淋吃完,輕聲問了一個令梁珩川猝不及防的問題:“如果沒有這個孩子,你還會對我這麽好嗎?”

“我以前對你不好嗎?”梁珩川一楞,然後捧起林靜樹的臉,看著他的眼睛說,“我說了,這個孩子是我們新的開始,我比任何人都感激它的到來。”

在梁珩川溫柔的眸光裏,林靜樹差點一鼓作氣問出那個問題——如果沒有這個孩子呢?

如果這個孩子從未出現過,他們怎麽辦?

兩個人之間沒有解決的事全部寄托在未出世的孩子身上是不是太狡猾了。

梁珩川當林靜樹正在經歷孕期莫名的情緒波動,不顧這是在大庭廣眾下,抱住他柔聲哄:“不要多想,以後我只會對你更好。”

“你的生日快到了,”梁珩川轉移註意力,想方設法說些開心的事,“我給你好好辦一場生日。”

本月28號,林靜樹22歲生日。

林靜樹生命的前十年生日和母親一起度過,母親會給他買一塊很小蛋糕,插上蠟燭許個願,簡單的儀式卻是最純粹的幸福。

後來到了福利院,福利院每月舉辦一個生日會,給同月出生的孩子共同過生日,一個蛋糕分給好幾個孩子怎麽夠,林靜樹作為院裏年紀較大的孩子是萬萬不可能和弟弟妹妹搶的,那幾年他連蛋糕是什麽味道都不知道,更沒有過生日的實感。

印象深刻的是十六歲那年生日,邢萬峰還沒有顯露原型,致力於在林靜樹面前扮演一個慈父。林靜樹第一次見到一塊完整的提拉米蘇蛋糕,屬於他一個人的大蛋糕。當然,世上沒有免費的蛋糕,後面藏著的陰謀搭進去了林靜樹的一生。

在梁家生活以後,林靜樹不知梁珩川從哪裏知道他的生日,為什麽會有興趣查他的生日,總之,梁珩川將這樣的日子當作好玩的紀念日,以此為借口捉弄林靜樹。分開的五年裏,梁珩川不是忘了日子,就是送了些林靜樹不想接受的貴重禮物,其中有一次親自回國標記他美其名曰為他解決生理需求。

久而久之,林靜樹對自己的生日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只是一個普通的日子。

“不要,太鬧騰了。”林靜樹想到喧鬧的派對,他不喜歡。

“那我們在家裏過,就我們倆。”

林靜樹搖搖頭,好像早就決定了:“去雨來餐廳。”

林靜樹說的是他去過幾次的那家餐廳,就在商場附近。

“這麽喜歡那家餐廳?幹脆請那家廚師來家裏做飯算了。”

“就去餐廳。”

“好吧,既然你喜歡,我們包場。”

“不要包場。”一旦包場,就剩下他和梁珩川兩個人,那太不自在了。

“都聽你的。”

·

前21個生日過得再平凡或不盡如人意,都以這第22個生日為終點,之前種種就此結束,以這個生日為起點,開啟新的人生。

在後來的梁珩川和林靜樹眼裏,這一天的確占據足夠重大的分量,大到生命難以承受。

林靜樹生日當天,梁珩川空出所有時間陪林靜樹過生日。林靜樹沒有像往常一樣,做在梁珩川看來是胎教的事,他和最開始一樣,窩在沙發裏看著院子裏的花和樹發呆。

林靜樹說今天什麽都不想做,讓他安靜呆一天。

梁珩川習慣了林靜樹的各種解釋不通的舉動,他已提前預約好了餐廳的位子,只要林靜樹發話,他們隨時出門。

梁珩川就陪林靜樹坐在一起,想象未來他們和孩子也如這般坐在沙發上的場景,不由自主地感覺到幸福。

林靜樹是在回憶自己和孩子獨處的時光,之前抑郁時在沙發上發呆的那段日子,現在竟是彌足珍貴。

那段時間林靜樹在想什麽呢,他滿腦子都是對這個孩子的抗拒。

孩子會不會知道我在想什麽?

忽然,林靜樹心底有一個聲音發出可怖的疑問,這個疑問像一片烏雲籠罩在他的頭頂。

梁珩川註意到林靜樹的臉色有了細微的變化,關心道:“不舒服嗎?”

林靜樹快速搖搖頭,帶著一份決絕,站起身說:“我們走吧。”

“好。”

梁珩川想要牽林靜樹的手,林靜樹抓住他的手腕,掀起自己的衣擺,將他的手掌蓋在自己的小腹上,垂眸輕聲說:“你摸摸它吧。”

梁珩川的掌心溫熱,放在林靜樹小腹上輕撫,含情脈脈地看著林靜樹說:“是它想我了?”

林靜樹不忍接受梁珩川太過炙熱的目光,他看著梁珩川在他小腹上的手點頭。

“再過一個月,等它再長大一點,就可以感覺到胎動了。”梁珩川話裏滿是期待,仿佛掌心下那層薄薄的肚子現在就有了波動。

林靜樹垂頭,閉上眼睛,沒有回應梁珩川的話。

·

梁珩川定了餐廳裏最好的位子,請專業蛋糕師做了一個奢華的生日蛋糕,還額外準備了一份禮物。

餐廳裝潢很獨特,是熱帶雨林風格,一棵巨樹貫穿餐廳中庭,室內布滿了比人還高的熱帶植物,燈光采用自然柔光,顧客像親臨熱帶雨林。餐廳註重線條的流動,桌椅擺放不講究秩序,室內還設有溪流和瀑布,滿是潺潺水聲。

剛入座,林靜樹便要去洗手間,梁珩川趁林靜樹去洗手間的時候,讓人把準備好的蛋糕擺上桌。然後,他掏出口袋裏的一個小盒子,從盒子裏的東西取出來,鄭重插放在蛋糕上。

另一邊,林靜樹來到洗手間,有意在洗手池處磨蹭,清洗第二遍手時,他再一次擡頭,鏡子裏面多出了一個人。

程風。

“你還真來了,”程風環抱手臂依靠在一邊,對鏡子裏的林靜樹說話,“聽說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樂啊。”

那天海邊婚禮回來,程風的beta朋友將林靜樹的話轉告給他,最後好奇問了句:“你在舞會上和他說了什麽,什麽作不作數的?”

程風略一思索,想到了什麽,仰頭哈哈大笑——

梁珩川你也有今天,你嘴裏的愛人正在想方設法離開你呢。

程風實在太想看看梁珩川的反應,憤怒?挫敗?痛苦?絕望?哪一種都是程風樂於見到的。

“你打算在這麽重要的日子送給梁珩川一份厚禮?”

林靜樹拿紙擦了擦手,說:“人聯系好了嗎?”

“那個姓齊的醫生是嗎,他會在酒樓等你,車已經準備好了,”程風知道的信息並不多,只是按林靜樹的指示做,疑惑卻沒有解開,“他是你的相好的?可以啊你們,不怕梁珩川殺了你們。”

“你們要去哪裏?哪家酒樓?”程風奇怪,一張機票遠走高飛不是更快更利落,他們還有空閑時間去酒樓?

“到時你就知道了,”林靜樹看了眼時間,緊繃著臉,“半個小時後行動。”

梁珩川他滿腦子都是想給林靜樹一個驚喜,並沒有註意到林靜樹剛才出去的時間有點久。

菜上齊了,林靜樹胃口似乎不好,好像每道菜只嘗了一小口,咀嚼很慢,像在進行一項莊重的儀式。

“胃口不好?”

“又不想吃了,待會打包回家吧。”林靜樹用筷子撥弄兩下碗裏的食物。

時間差不多了,梁珩川讓人將蛋糕推進來。那蛋糕上面裝裱各種顏色和品種的花朵,仔細一看竟都是家裏院子裏種的花。蛋糕中心是三只臉貼臉的小狗,中間那只小狗更小一些,兩只前爪捧著一個小盒子,盒子裏是一枚鉆戒。

林靜樹一眼就抓住了這塊蛋糕的重點,那麽大一顆鉆石,想忽略都難。

梁珩川取下戒指,勾住林靜樹左手中指,說:“這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林靜樹的手下意識想往回縮,然而梁珩川在激動之下手上的力氣更大,自動忽略了林靜樹的動作。

“這是……婚戒?”林靜樹緊盯那枚精致的戒指,像在看一個逼近自己的牢籠。

“我幫你戴上。”

梁珩川甚至省略了求婚的步驟,直接將戒指往林靜樹手指上套。

如果我不願意呢?

林靜樹的質問在心裏炸開,表面卻順從地接受。

梁珩川沒有救了,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裏,結婚、生子、幸福美滿一家人的幻想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林靜樹必須離開他。

梁珩川在幫林靜樹戴上婚戒之前,心中不免緊張,卻沒有想到過程會如此順利,林靜樹完全接受了他。

“你喜歡嗎?”

“……喜歡。”

梁珩川欣喜過頭,捧起林靜樹的臉熱吻他,連那句摻了冰霜的“喜歡”也不甚在意。

戒指很合林靜樹手指的尺寸,不知道梁珩川什麽時候量的,林靜樹張開手背,鉆戒在眼前反覆晃著。

“你喜歡鉆石?”梁珩川攬著他,看鉆石每個切面反射出的光線,“等到結婚的時候,我送一顆更大更美的鉆石。”

林靜樹“嗯”了一聲,他看了眼時間,然後捂住胸口,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要不要我陪你?”梁珩川不疑有他。

“不用,我馬上回來。”林靜樹沖梁珩川笑笑,那個笑只是幅度很小地牽動了一下嘴角。

十分鐘之後,梁珩川還沒有等到林靜樹回來。

又等了五分鐘,梁珩川決定去洗手間看一看。

洗手間裏面靜得可怕,隔絕出了兩個世界,梁珩川打開了每一個未上鎖的隔間,空無一人。

最後一個隔間鎖著,梁珩川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陌生,很幹燥很緩慢:“林靜樹。”

隔間從裏面打開,一個陌生人走出來被梁珩川嚇了一跳,以為見到了閻王,一邊小聲嘀咕一邊迅速洗手走人。

林靜樹不見了。

梁珩川怔怔地環視一周,確實沒有林靜樹的影子。

忽然,洗手臺上某個角度的光反射到梁珩川眼裏,梁珩川走近一看,洗手臺上靜靜躺著那枚剛才還戴在林靜樹手上的戒指。

代表永恒的鉆戒,還沒有在林靜樹手指上戴熱就被摘下來丟棄了。

梁珩川幾乎將戒指捏碎嵌進骨肉裏,他顫抖地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許久未打開的界面,界面上的地圖顯示目標在八公裏之外,並持續快速移動中。

林靜樹,你真厲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