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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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償還

300萬,對老兩口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

李鐵峰跌坐在床邊,驚嚇得口齒不清:“300萬,300萬,怎麽會這麽多,現在怎麽辦,現在怎麽辦,怎麽辦......”

李閱川長嘆一口氣,繼而看向劉芬,“媽,您還知道什麽?”

劉芬眼神突然猙獰,“他們可能是看上你姐的服裝店了!”

李閱敏的服裝店生意確實好,除剛開業頭兩個月沒掙錢以外,後面每月凈利潤都在2萬以上,尤其是去年年底,一個月就掙了近4萬。

這期間不定時有人強行過來談合作或者帶貨盤店,有幾次大門都被砸了。

每次都是馮富找社會上的朋友幫忙平事,李閱敏曾跟劉芬抱怨過每個月光請客吃飯就得大幾千,現在想來也許人家本來就一夥的,目標就是這個店。

李閱川讓劉芬仔細回憶李閱敏曾提過的人名,劉芬還真想起來幾個,李閱川趕緊給吳輝發過去。

吳輝就是一路跟著的那位警察,按照季青衍自己介紹是之前來綠島拿地投資建物流園時機緣巧合認識的,季青衍臨走時幫他們倆搭上了橋。

吳輝那邊正在組織人手排查解救馮富的母親,李閱川發過來的幾個人名裏正好有兩個是重點懷疑對象。吳輝囑咐李閱川讓劉芬繼續回憶,有線索第一時間溝通。

這一大家子雖然人多,但此時能做的事情極其有限,除劉芬拿紙拿筆寫寫畫畫外,眾人各自回房休息。

李閱川跟李閱方一個屋,把大哥安頓好後他自己闔目躺在床上細細回想這幾個小時發生的所有事情,直到呼吸開始發緊且愈加急促。

預料到即將發生什麽,他趔趔趄趄下床翻外套衣兜,正在這個時刻,手機突然響了。

下意識看了一眼,是銀行信息,季青衍向他的賬戶轉了500萬。

隨後季青衍的信息發過來:老公,我可能隨時會失聯,錢你先拿去用,人沒事才是最重要的。

冰凍收縮的五臟六腑好似突然泡進了溫泉水,每個細胞都蓬勃地舒展開,意志力頃刻間回籠。

李閱川撐桌子站穩,掐著下顎強迫自己張嘴,按照節奏控制呼吸肌的收縮與舒張,緩緩深呼吸。

幾年前執行任務時曾經去過一次長白山,那是李閱川第一次體會到“巍峨”。

如今季青衍的愛意讓他又想起這兩個字。

連綿不絕又橫亙於天地之間。

半下午的時候,吳輝打來電話,案件有新進展。第一,順利解救出了馮富的母親,老太太受驚過度已送醫,但暫無生命危險;第二,在出省高速上攔住了劉敏和馮富的小面包車,正在將人帶回的路上。

李閱川趕緊往市公安局趕,傍晚終於見到了被警察帶回來的李閱敏和馮富。

二人分別進去交代問題,馮富進去時李閱川的火氣勉強壓得住,等李閱敏進去留馮富在外面時,李閱川的怒火直沖天靈蓋。

如果不是顧忌會給吳輝惹麻煩,哪怕是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李閱川寧可進去蹲幾天也想往死揍他一頓!

馮富手機裏有當初簽下的欠條的照片,幾張的本金加一起共224萬。

放貸人明顯是老手,在借條中規避了關於賭博的一切字眼,只寫服裝貨款。吳輝當場找經偵的兄弟幫算了一下,連本帶利最低需要償還大概230萬。

本案相關涉案人員已全部捉拿完畢,但這夥人這些年不止做了這一個局,更深入的還需要繼續查。

按警方的意思李家幾口人可以先回家等消息,李閱川實在太累了,決定先在賓館住一宿,明天再說。

李閱川在公安局不動手,不代表回賓館還不動手。他拎著馮富的脖領子把人拖進剛開的空房間,關上門二話不說轉身就開揍,光嘴巴子就扇了30多個,連自己眉骨上的膠布都打掉了。

李閱川手上有分寸,把人打得鼻青臉腫站都站不起來,但每一處都是皮外傷。換句話說,死不了也殘不了。

他把死狗一樣的馮富往全家人面前一扔,邊擦指骨上磨出的血跡邊罵:

“這個傻逼當初連人家欠條上寫的是什麽都沒看就敢簽,警察那邊幫忙算了,除去利息過高的部分不用還,還得還230萬!”

丈夫被打成這樣,李閱敏卻也不敢怪弟弟一句,甚至連看都不敢看暴怒中的李閱川,蜷縮在劉芬身邊機械重覆:“怎麽辦,這麽多錢,怎麽辦......”

“你才知道這麽多錢!!!欠條上跟著簽字的時候想什麽了!!!!”

李閱川一腳踢翻茶幾,上面的臺式電話和水杯散落一地。

他早就想罵了,本以為是馮富這個該死的自己簽下欠條,實實在在看見照片才確認李閱敏竟然也一起簽了!欠條上竟然還寫的“欠貨款”!!!

李閱敏半個身子掩在劉芬身後,含混解釋:“當時迷迷糊糊的,沒細看......”

李閱川剛要繼續罵,馮富突然詐屍一樣跪著往前爬,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小川,你救救我和你姐,就算不沖我倆,也看在強強的份上,那可是你親外甥啊!”

自下而上的目光底色精明又算計,偏偏還配了一張苦苦哀求的臉。

李閱川生理性幹嘔,掌根用力按著胸口才強壓下去。“我怎麽幫你?我是去偷還是去搶?!那是200多萬,不是200多塊!”

“小川,小川,你在北京一定認識大老板,能不能管人家借一部分,我和你姐好好幹買賣,爭取盡快還上!”

李閱川嫌棄得要死,三兩下掙開馮富,“我在北京就是個窮打工的,跟老板都說不上話,人家憑什麽借我錢!?你瘋了啊?!”

季青衍哼哼唧唧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出現在腦海,李閱川趕緊借故去衛生間洗臉冷靜。

也算是事情發展的巧,季青衍和馮富李閱敏兩口子正好錯開。

劉芬和李鐵峰雖然看見了季青衍,但當時他們倆一個酒精中毒,另一個已經嚇傻了,加上兩人年紀大,對這方面不敏感,周圍又人來人往,還真沒人往這方面想,更沒人能猜出這位白白凈凈坐輪椅的就是北京城裏的“大老板”。

從李閱川回來開始,張劍就把倆孩子帶去了李閱方那屋,除了馮富,此時屋子裏剩的都是直系血親,說話也自然直來直去。

李鐵峰問李閱川存款有多少,先拿出來應急。李閱川沒答,轉頭問李閱敏:“大姐,你能不能跟他離婚?”

沒想到第一個不同意的是劉芬,“這說的什麽話,那是強強的親爸,怎麽能說離就離?!”

李閱川冷哼,“那我一分沒有,大姐,如果你跟他離婚,我幫你還30萬。”

在場其餘幾人瞬間明白李閱川手裏至少有30萬。

不僅是眼睛,馮富的皮膚都好似跟著一起亮了,他炯炯望向小舅子,“小川,你先借姐夫,我和你姐好好幹服裝店,一年差不多就能掙回來,只要掙了錢馬上還你!”

“我是借給我姐,沒說借你。”李閱川不想再跟他浪費口舌,繼續問李閱敏:“大姐,你離不離?”

李閱敏先是垂頭,而後緩緩搖頭。

額頭兩側的青筋突突跳,李閱川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全身血液正飛速往大腦沖,他氣得渾身哆嗦,站直大吼道:

“你們倆的感情能當飯吃啊!!!!為了那點情情愛愛連命都他媽的不要了???!!!!”

李閱敏不說話,抱著劉芬嗚嗚哭。

李閱川罵完大姐,其實自己心裏更難受,無論她犯了多大的錯,親姐弟之間的血緣關系斷不了。

他不忍心再罵自己姐姐,扭頭準備接著揍馮富,只見馮富窩窩囊囊地癱在地上,連句話都不敢說。

李閱川更來氣了,指著馮富怒斥李閱敏:“就這個德行!吃喝嫖賭全占,大姐,你到底看上他什麽了!?”

賓館不大的標間裏只有幾人沈重的呼吸,無人說話也無人決定下一步應該怎麽辦。

在重大家庭變故來臨的這一刻,李閱川悲哀地意識到似乎只有自己在努力解決問題。他起身往門口走,“你們自己看著辦吧,我不管了。”

李閱川在消防通道站了一會兒才回自己的房間,小霞和強強睡在一張床上,李閱方在另一張,張劍在一旁書桌前坐著。

有人過來接班陪護,張劍自然回房休息。李閱川坐在還帶有人體餘溫的板凳上,忍不住盤算接下來要怎麽辦。

季青衍給的那500萬,非到萬不得已他不想動,也絕不可能透露出去。

可即使大姐和馮富離婚,債務除二也有115萬,自己的積蓄根本不夠。小霞還有半年就要上初中了,花銷會比現在更多,無論怎樣這筆錢一定得留好。

算來算去,手裏這點錢怎麽都是不夠,額角連著太陽穴一齊疼。李閱川閉眼緩了一會兒,再睜眼時發現小霞和小外甥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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