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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緬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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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緬公路

周立行是隊長,但絕大多數時候,他都會尊重沐明實的意見。

沐明實是女人,然而卻是一個比他們所有人都了解緬甸的女人,她會一口流利的英語,會發電報,會打槍,騎馬、游泳、攀爬和搏鬥都堪比男子,觀察細膩,做事周到,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物。

車輛停靠,司機們下車抽煙,周立行跟著沐明實去英軍的軍營。

穿著軍裝,英姿颯爽的沐明實走在前面,周圍路過的英軍紛紛吹起口哨。

沐明實豪不羞澀,一邊用英語回應著:“謝謝誇獎!哇哦你也很英俊!腹肌不錯!大腿也很棒!”

一邊,她甚至對幾個赤裸上身的英軍也吹起口哨,一時間竟不知道誰的表現更流氓。

這一番動靜,引來了這只英軍的長官。

沐明實立即用熟練的英語向長官搭話,兩人聊著聊著就去營房裏喝下午茶,周立行只能簡單地聽懂一些話語,插不上嘴,但怕沐明實太開放了導致吃虧,他只能亦步亦趨地跟著。

談完話,沐明實讓周立行安排人拿出一些貨品,跟英軍部隊交換了一些軍需物資。

返回車上後,沐明實的臉色立即變了。

“隊長!不對頭,這些英軍說他們要往印度走,還勸我不要再去曼德勒,最好是跟著他們一起去印度!”

周立行立即拿出地圖,他們雖然不知道各軍的具體駐防地點,但一路送物資來回幾趟,有些東西是可以推斷出來的。

“……英軍要撤退?”周立行心中狂跳,“英緬軍怎麽要往印度跑?是不是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命令?”

沐明實立即去找電臺,報告了此地的情況,然而得到的回覆還是,繼續前往曼德勒。

軍令如山,周立行等人只能繼續往曼德勒進發。

然而,這一路,他們察覺到了更多的英國軍在撤退,這讓他們更加的不安。

等他們到達曼德勒的時候,曼德勒這邊已經有許多中國遠征軍在集結。

馮爭鳴所在部隊,也到了這裏。

馮爭鳴一身軍服不知道多久沒換,他的臉龐是麻木的,鋒利的眉眼已經沾染上死亡的頓感,看起來頗為瘆人。

周立行將一路見聞告知了馮爭鳴,馮爭鳴驚得一瞬間忘記了呼吸。

“……美國的史迪威將軍和我軍的杜聿明軍長、戴安瀾師長還在商議戰局……如果英軍真的撤了……”

日軍一旦突破防線……

馮爭鳴大喘一口氣,立即告知周立行,“你們,送完物資,趕緊回國!”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營長,左右了不戰局,他只能執行命令。

然而戰場,是絞肉機,個人意志起不了任何作用,他從一開始希望周立行能來助他一臂之力,到現在只希望周立行能夠平安回去。

周立行的心更沈,他不能打聽軍情軍秘,只能點頭後,快速招人卸下物資,原定休整一晚的計劃臨時調整,副司機頂上,讓司機去後排睡覺,他們立即返程。

這一路上周立行心跳如擂,這是他在極端危險環境中才有的狀況。他十分不安,卻不敢表現明顯,只能催促車隊盡快返回。

然而,他們剛回到昆明,又接到緊急命令,要去臘戍再運送汽油等軍需回昆明。

臘戍到昆明,汽車在不出故障、24小時不停的情況下,也需要四天四夜才能跑一個回合。

周立行等人的車隊又再次返回臘戍,同一群忙碌的工人們在轟炸中,瘋狂裝載物資。

4月26日,臘戍最後一批油車撤出。

最後的這批車隊狂奔,沿途卻看到了許多潰敗的士兵,他們驚惶無比,情緒崩潰,一味混亂地奔逃,進入村落搶食,仿佛退化的野獸。

前線曼德勒的遠征軍們還在準備會戰,蔣中正本該發給曼德勒遠征軍們的撤退命令,不知道何故未曾送到;而日本,已經突破防線,往邊境進發。

27-28日,剩下的美國人、英國人和中國人在最後撤退的時候,點燃了油池,漫天大火。

4月29,日軍部隊到達臘戍,在火海中開啟另一輪殺戮,不分英國人、中國人還是緬甸人,不留活口。

緬甸人沒有等到自己的獨立,孔雀旗和緬甸義勇軍的屍體一起沈入水底,無聲哭泣。

*

最後那批車隊,按照總局指揮,一部分要從卡薩、八莫回國。

沐明實卻堅定要走她自己選擇的道路,她見到了許多潰兵,直覺後路已經被包抄,必須盡快走。

周立行同意沐明實的主意,然而他卻在潰兵中,見到了馮爭鳴的部下——那是之前光耀堂的袍哥,人稱五斤,據說生下來的時候只有五斤多,靠吃百家奶長大,後面跟馮爭鳴相處的好,此番跟著馮爭鳴一起參軍。

那袍哥認得周立行,一見到他便跪下哭,“□□把子,能去救救我們營長嗎?部隊被分割打散了……我想拉援軍,可是到處都在跑,完了,部隊潰散了……”

他顛三倒四地重覆著,部隊潰散了,十分絕望。

周立行的腦海轟轟炸響,“什麽方向?日軍多少人?遭遇多久了?“

那袍哥抹了一把鼻涕,“當時說是往八莫退!日軍是追擊,我們不知道多少人……我們跑出來的,馮營長帶著的人總共也才四百多……”

八莫,是原本要走的回國路線,周立行迅速下了決斷:

“沐隊長,你帶車隊先走,我帶一個小隊的十輛車從八莫回。那是我歃血為盟同生共死的結拜兄弟,我必須去接他!”

沐明實深深地看了周立行一眼,她是個果斷的女子,立即領隊走了,留給周立行的十輛車裏主要裝的是藥品和武器。

*

谷娃子作為小隊長留了下來,石娃子也跟著往周立行這邊跑。

空襲炸毀了秩序,處處是燒殺搶掠,人性的惡在戰亂中被展現的淋漓盡致。

周立行親自駕駛一輛車走在最前面,一路上,他看到了許多橫死的人,還有許多無頭蒼蠅般倉皇逃竄的散兵。

有的散兵只是被打散,或是受傷,他們有三五結隊,有的形單影只,但無論看起來多落魄,至少心氣還沒有散。

他們看著駕駛室裏坐的人穿著軍裝,便興奮地揮手,跑到路上攔車。

周立行停車,詢問這些人的部隊番號,確認真實身份後,便幹脆一起拉到了車上。

也有一些混亂之中一些人,看著車輛似是有物資,便打算上前搶劫的,周立行都是直接撞開就走,而車上的士兵則會直接開槍射擊。

一路開到八莫城外,四處都是炮彈炸出來的深坑,沿途房屋俱被焚毀,空氣中已經有了屍臭,天邊烏鴉盤旋。

此時天色已黑,路邊竟然停著好些被廢棄的雪佛蘭卡車。

根據五斤的描述,他們當初就是在八莫城外被打散的。

周立行下車環視四周,車上沿途撿來的士兵們也跳下車來,向著四個方向警戒。

周立行因身上的軍裝軍銜高,胸牌上有寫職務。然而並不是所有士兵都識字,大部分士兵並不知道他的身份,直接當他是某個隊伍汽車營的營長一類。

周立行也向他們說過,他們的目的地是去八莫城接應一支遠征軍,然後迅速撤回國內。

於是看得懂字的一些士兵也索性不吭聲,有人能帶著回國,他們何必多嘴。

反正軍階比自己高的就是官,戰場上,有軍官了就有主心骨。

作為軍人,他們立即按照自己內部的軍階分類,最後統一聽周立行調遣。

“暫時沒有發現危險,但不能掉以輕心。”

周立行讓士兵們負責維持外圍警戒,然後立即召幾個司機都來修車。

這些車輛並沒有太大故障,油箱的油不多,但好在周立行本就剛從臘戍那邊載了一車油罐,大家趕緊開始修車。

“安排四個副司機過來,開車走,咱們一路上撿到的散兵都快有一百來人了,用這些車專門拉收攏的散兵。”

周立行一邊修車,一邊跟谷娃子交代,“這個八莫城看起來已經被轟炸過,不知道城裏還有沒有人,我帶五斤和石娃子摸進去看看。”

雖然石娃子莽憨,但好歹是十四五歲就跟著周立行當陪練的,當初周立行學的武藝傳授了許多給谷娃子石娃子,石娃子可是老老實實一直練著,比普通人身手好太多,並且憨子勁大,適合背扛東西。

“好,我們把汽車轉向頭朝外,人在中間紮個小營盤,不生火,鋪上油氈讓大家趕緊睡覺休息。”

谷娃子點頭,開始安排。

周立行繼續叮囑,“輪崗戒備,每一輪都得有一個咱們堂口自己人,防人之心不可無。把藥品和食品搬些下來,讓他們自行取用,相互幫助處理傷口。”

“我們快去快回,你們一切小心。”

周立行的擔憂不無道理,他怕自己離開,萬一遇到什麽變故,這些散兵們搶了東西一哄而散不打緊,就怕司機們受傷害。

但他收攏的這些人都還好,相互認識的已經開始互助,不認識的也在迅速交流,大家在生死危機下看到回國的機會,心已經擰到一塊了。

*

漆黑的夜裏,周立行三人摸進八莫城,城內街道亂糟糟的,死人和各類燃燒過的器具丟在街上,惡臭撲鼻。

五斤隨手翻開一具屍體,從英軍那邊交易的手電筒排上了用處,他們快速打開掃一眼再關上,已然是看到了遠征軍的屍體。

然而屍體周圍沒有槍。

“槍被打掃戰場的帶走了。”五斤聲音嘶啞,“這裏不安全。”

周立行幾步躍到斷墻上,站得高一些,往遠處看去。

他看到一些零星的燈火,順著風,聽到某個方向隱約的聲音。

“我感覺這個方向,起碼有幾百人的。”周立行跳下來,向五斤描述。

五斤有些傻眼,他指著那頭,又指著自己,“你是聽出來的?”

周立行搖頭,“感覺。”

他沒辦法去描述這種感覺,就像猴群不需要看到人群,飛鳥不需要看到災禍,那是一種獨特的感知,他在峨眉山上給猴群當舵把子時候得到的天賦。

五斤雖然不理解,但五斤尊重長官的判斷。

石娃子更不用所,□□把子說什麽,那就一定是什麽。

於是他們三人毫不遲疑,一起往那個方向摸去。

一陣輕微的窸窣聲,驚動了馮爭鳴,他握著槍從地上一躍而起,立即將身體靠在了門柱後。

他身後的士兵們也全部驚醒,一個個不吭聲,集體拉栓上膛。

他們三百多人一路被日軍追著,跑到八莫城的時候,八莫城竟也有了一支日軍。

慌不擇路的他們一邊激戰,一邊後退,最終退入城中這棟磚瓦建築中。這裏應該是之前政府的辦公地點,然而人員已經跑光了。

天色已晚,那些日軍包圍了這裏,要逮他們簡直如甕中捉鱉手到擒來。

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或者還有什麽其他原因,總之,這些日本人沒有再打進來。

馮爭鳴知道自己和士兵們已成困獸,他們的下場只有一條——死。

只不過還可以細分,是戰死,還是被俘之後再被虐殺。

士兵們不懂,但馮爭鳴知道,他跟大家講了南京大屠殺時候投降十萬軍人,然後最後統統被屠殺殆盡。

也許日本人的包圍就是為了見證他們是否擁有勇氣和骨氣,他們已經是潰散被追的敗兵,但不能當哭著跪著去投降舔屎吃的漢奸。

士兵們都沈默了,人都有求生的本能,但也能置之死地而凝聚,如果橫豎都是死,那不如拼命殺敵,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賺!

馮爭鳴做好了士兵們的思想工作,安排了輪流守夜人員,這才在屋子裏倒地小憩一會兒。

沒想到半夜時刻,竟然聽到院子裏有人摸進來的聲音。

*

周立行往這個方向摸的時候,發現外圍是一圈日本人,他們大部分休息了,卻有一部分在執勤,像是守著什麽地方。

心中存疑,周立行決定摸進去看看被守的是什麽寶貝,要是軍火庫,就趁夜給它炸了!

為了保證安全,他讓五斤和石娃子留下,自己一個人去。

沒想到,剛翻進院子落地,他就聽到屋內有人驚醒,然後一群拉槍栓的聲音。

“!!!……”周立行嚇了一大跳,正要準備跑路,卻瞅著門口值守打呵欠的人穿著遠征軍的軍服。

這下周立行更不敢動了,潰兵都是一群精神嚴重受刺激的,要是槍響了,外面的日本人再沖進來,那真的就是大家都玩完兒。

周立行沒動,執勤的遠征軍沒感覺,裏面的士兵們在等長官下令,大家就這麽僵持起來。

過了一會兒,馮爭鳴覺得不對勁,來人怎麽在外面一動不動,也不襲擊執勤人員,又不說話,也不跑……難道是有話要說?

日本的勸降人員?還是滯留在緬甸的諜報特工?

馮爭鳴思考再三,決定先溝通一聲。

“什麽人?有什麽事?”

周立行一聽聲音,喜不自勝,“爭鳴!是我!”

馮爭鳴大驚失色,立即沖過去開門,一把將那嚇傻了的執勤士兵推開,“立行!你怎麽來這裏?!”

周立行這才從墻角的陰影裏站出來,高舉雙手,生怕馮爭鳴身後的士兵們過激。

那些士兵沒周立行想的那麽傻,他們聽馮營長說話,已經知道來人是熟人,再看周立行也是穿著國軍軍服,還能在日軍的包圍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來,大家心中已經安定許多。

“我遇到五斤,他說你們往八莫退。我讓沐明實帶車隊先回去,我這邊帶了十輛車來。”

周立行也不廢話,直接說重點,“商量下,怎麽走?”

馮爭鳴深吸一口氣,他感動於周立行竟然會來救他,卻也來不及多說什麽。

“讓我想想……前面和左右都被設了路障,城裏亂,貨車開不進來……後門,這邊離城後門近,你們的車從後面開過來,我們摸黑跑……你們能開夜車嗎?”

周立行在腦海裏過了下記憶中的八莫城的地圖,大致判斷現在他們所處的位置,回答道:

“跟著我來的都是熟手,我們已經開了幾個月的夜車了,只要能上滇緬公路,閉著眼睛我們都能開回昆明。”

“我們200師是往密□□走的……”馮爭鳴有些遲疑。

周立行卻記得沐明實的話,“大軍潰敗,日軍極有可能包抄後路。我們得最快速度返回南,阻止日軍攻入雲南。”

“八莫有一條路,我們從南坎那邊上滇緬公路,往回走!”

馮爭鳴回頭看了一眼滿身臟汙的士兵們,咬了咬牙,下定決心,“好,聽你的。”

周立行不敢說這相當於是聽沐明實的,他點點頭,對馮爭鳴身後探頭探腦的士兵們說到:

“我們一路走一路撿,也是撿了一百多號兵呢!車上有藥品,有武器,有吃的,還巴拉了一些衣物等物品,兄弟們,你們把身上的東西吃完,把子彈都用上,待會兒出去了,就往有光的地方沖,我們車隊接上你們就走,我們回國!”

周立行這番話給了他們極大的安慰,士氣陡然高漲,甚至有年紀小的士兵哭了出來,被旁邊的士兵捂著嘴給拖了下去。

周立行和馮爭鳴在桌子上用雜物再擺了一遍地形圖,商量好汽車接應的位置。

“我這邊出城,最快也要二十分鐘左右,召集車隊開過去,十分鐘左右可以到。但有個問題,我們半夜動車往後面繞,必然會驚動一部分日軍。”

周立行算了算時間,“我剛剛觀察,日軍是圍著你們這棟大建築,十個方向都架了機槍。如果硬沖,傷亡會很大。”

“我們在這裏待了好幾個小時,日軍都沒有發起攻擊,我懷疑他們人數並不多。”

此刻的馮爭鳴終於真正意義地冷靜下來,他開始思考如何更好地保護自己的有生力量。他是營長,此刻他要對所有的士兵們負責。

周立行點頭,“不多,我摸進來的時候大概看了看,頂多四五百人。他們應該是尖兵部隊,沒有攜帶重武器,不然直接炸平你們就可以。”

“我們跑散了,他們一樣分兵追散了。他們追了我們一路,武器也消耗得差不多。”

“那今夜我們必須走,否則等大部隊追上來,我們全完。”

“你們撿的一百來號兵,能不能作戰?”

馮爭鳴腦海中成型了一個計劃。

“能,我撿的都是看著還有心氣的,來的路上已經小打了兩場打劫的,我看軍事素養都還可以,其中還有幾個炮兵連掉隊的傷兵,我給為了抗生素,挺過來了。”

“……你們的車裏,有什麽武器?”

“槍支彈藥,迫擊炮,輕重機槍都有一些,還有一些信號彈,除了原本車上運的,還有一些是沐明實給我們大家準備的。她還給我們大家換了一些英式裝備。”

周立行如實回答。

馮爭鳴眉毛一揚,“這個沐明實,懂打仗?”

“不知道,但她確實懂很多。”

周立行不懂馮爭鳴在懷疑什麽,他也有過一些猜測,不過身在此時此刻,什麽猜測都沒有意義,大家隨時都有可能為國捐軀。

馮爭鳴揉了一把臉,讓自己的註意力轉移到今晚的突圍上來。

“立行,我需要你這樣……”

*

周立行脫下軍裝,從房子裏找了一套破爛衣服穿上,身如鬼魅,一個小時內摸清了外圍日軍的火力點和配置。

烏漆嘛黑的夜晚,周立行能完美地記住自己的方位,邁出的步數,從而確定方向角度。

他回到馮爭鳴那裏,馮爭鳴立即掏出鋼筆,撕下一塊衣服布料,在上面畫出地圖,標註出點位。

周立行和馮爭鳴對了表,定好時間,帶著圖離開。

半小時後,炮聲響起!

日軍的兩個火力點位被炸,繼而重機槍的槍聲響起。

空中炸開的信號彈,同時城後十幾輛車輛轟鳴,伴隨著槍聲大作。

日軍頓時慌神,他們只是先行部隊,人數不多,他們立即懷疑自己中計,回援的遠征軍要吃掉他們這只隊伍。

這幾百人的日軍立即收縮防線,聚起來準備反擊。

包圍出現缺口,馮爭鳴立即帶隊摸黑出城,所有人腎上腺素狂飆,夜視能力好的跑在最前面和最後面,夜盲的夾在中間循著聲音跑,他們沿著被炸開的城墻向外狂奔,向著車燈的光亮除奔去。

等所有士兵一個個猛爬上車,車隊立即轉向,往南坎公路而去。

南坎公路的路口,已經被日軍設置了路障。

最熟悉路的周立行開的前車,他遠遠就看到路口火光亮起,有人員往來。

他先行停車,馮爭鳴立即下車帶隊而上,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排迫擊炮直接開炸,能火力覆蓋的就火力覆蓋!

一輪轟炸後,周立行開車沖在最前,其餘車輛緊隨其後,在火藥味中沖向茫茫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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