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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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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行的腦袋裏嗡的一聲炸響。

阿涅和石娃子怎麽會在這裏?!

阿涅和石娃子怎麽會是寨裏的娃子?!

紫蘇呢?小杜鵑呢?三刀涼呢?

然而時間根本不待周立行思考,對面的曲諾已經高喊一聲,出拳而來。

這個夷族的曲諾,從小便在山野間狩獵,少年時期便參與家支的各類械鬥打冤家,可謂是從剛會走路便開始和兄弟們打架摔跤的天生戰鬥者。

曲諾們不需要種地,只需要放牧、狩獵、戰鬥,他們機警敏銳,搏鬥中展現的拳打腳踢摔抱等技巧,更類似於形意拳中的虎跳、貓撲、鷂翻等。

周立行在峨嵋山上習武的時候遇到過太多高手,小小年紀已經被各位師兄師伯們挫敗得足夠多,以至於下山之後如非必要,很少展示出自己會武藝,但從打金章開始,他就知道,除了那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日本人和以及總是勢均力敵的馮爭鳴外,他未曾真正遇到過敵手。

但是這一次,周立行感覺自己遇到了硬茬子。

真正的高手只需要幾個回合,便十分清楚比試中對方的斤兩。

周立行這次卻覺得十分棘手,對方的戰鬥直覺強於自己。

高手之間獨有的呼應感也籠罩著這位曲諾。

他在家支中除了頭人外,難逢敵手,曾經有赤手空拳以一敵八的輝煌事跡。

然而一連過了十來招,他竟沒有成功撂倒過對方一次。

從戰鬥技巧上來說,周立行招式更多,從戰鬥經驗來講,曲諾反應更快,二者打得十分僵持,從一開始的你來我往,逐漸膠著成糾纏摔跤。

周立行的柔韌性更強,曲諾的力量更大,二人面紅耳赤地纏鬥在一起,到最後雙雙在地上翻滾,曲諾憑借自己更大的體重試圖鎖住周立行。

“哥!加油啊!哥!!”

阿涅在旁邊看得心急如焚,大聲叫嚷起來。

石娃子是漢人,不像阿涅多少還能說一些夷語,這些日子挨打挨的多,都不敢開口了,只能在旁邊嗚嗚的哭。

阿涅淒厲的喊叫讓周立行心中一震,他在打鬥的過程中逐漸氣血上升,酒意混著戰意讓他的克制越來越低。到了這一步,周立行已經開始失去理智。

腦袋裏緊繃的一根線斷掉,周立行無意識地用出了黑老鴰教的壓箱底的招式,曲指成釘,以硬氣功為底,以寸勁發力,單手繞到嘶吼著以蠻力鎖住他的曲諾背後,對準大脊,一個雞心錘戳了下去。

這一招,是殺招。

雞心錘,又名穿骨指,力道穿骨透肉,殺傷烈度高;同屬這個方式的還有鳳眼拳。

周立行在黑老鴰的要求下練這一招的時候,是用紅花油塗在手指上,戳了一個月的沙袋,幾個月的石頭,那時候黑老鴰還教他怎麽熬中草藥來泡手熬骨,後來黑老鴰走了,他沒有繼續熬藥,但手指上的功夫沒有落下,隔三差五都會在墻壁上、石頭上練習。

他是連磚頭都能戳出洞的,往人的大穴上戳去,非死即癱,脊骨會被戳斷。

在場的彜族頭人雙眼如鷹,他在曲諾看起來快贏的時候一度激烈地叫好,然而在周立行的手勢發生變化後,他敏銳地感受到刺骨的殺意。

頭人見過這手勢,曾經有一個袍哥,赤手空拳打死過十幾個試圖劫殺他的男人。

頭人見識過這場戰鬥,對這袍哥的手法銘刻在心。

他毫無質疑,立即將手中的銅酒壺扔了出去!

砰!!!

周立行的手指,擊上了一個銅制的酒壺,那酒壺被敲出深深的凹陷,卡在周立行手指和曲諾背脊的中間。

饒是如此,以氣帶力的寸勁,依舊通過酒壺傳導過去,那曲諾噗地一聲吐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比鬥現場出現了小小的混亂,頭人的突然出手引發了曲諾們的緊張,周立行那不經意的一戳,隔著戳扁的銅酒壺還造成那麽大的傷害,也讓許知武瞬間被嚇醒。

許知武沒想到周立行被鎖住了還能有這樣的殺招,心中驚嘆,正想站起來平息事端,突然手腳一軟,跌倒在地。

糟了!許知武趕緊大喊,“酒有問題!”

然而現在喊什麽已經無用,即便許知武安排了一部分人不要喝酒,可這有問題的並不只是酒。

所有進口的食物,都有問題。

周立行用殺招引動了渾身氣血,爆發之後,酒水裏的藥性不再被壓制,他也感受到了一陣陣眩暈。

他突然串聯起了一切。

梁承祿說縣秘哪裏比得上縣長……梁承祿說軍統去康定探查……

進入寨子前曲諾們無意識的遮擋,梁承祿試圖阻止他們比武時候的慌張……

齊高傑莫名其妙死在夷寨打冤家的調停中……

“梁承祿……”周立行電光石火間,用最後的力氣撲向梁承祿。

梁承祿也被這變故嚇到,他是有計劃,但並不是此時此刻!

惜命的梁承祿直接往頭人後面躲,並高喊道,“你們還楞著幹什麽!斬草除根!”

那頭人卻露出譏笑的表情,錯身讓開。

“呵!你們漢人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夷族頭雖然協助了梁承祿,卻並不想親自去沾染他們的內訌。

他甚至樂於觀看這群人自相殘殺。

熱鬧的宴會氣氛陡轉直下,梁承祿沒想到事已至此,夷族頭人竟然要隔岸觀火!

他之前派人跟這個頭人商議的,的確是頭人幫助他們設一個陷阱,讓這隊人失去行動能力,酒後昏睡之時,他再帶人毫無風險、輕輕松松把他們做掉。

他籌謀的是等一切塵埃落定,他回到會理縣城,再把一切推鍋給這群夷人。

但現在事情暴露了,明明這些夷人就是自己的幫兇,難道他們天真地認為,只要夷人不動手,就能置身事外?

他梁承祿背後之人早就算好了,只要把許知武、周立行以及帶出來的士兵給殺掉,他梁承祿再反咬一口夷人,到時候夷族和24軍的矛盾就會挑起,各大士紳家族的人也死在這裏,禁煙一事就能擴大化。

胡一雁作為縣長,就能趁著上面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脅迫駐軍去剿匪。

如此一來,胡一雁就能坐山觀虎鬥,會理的夷漢平衡會被再次打破,此地亂了,雲南、西康都會受到波及,中統的特務就能更加順利地侵入……

可現在,周立行竟沒有完全失去行動力!許知武等人也還沒有醉酒昏睡……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背叛堂口動了殺心,就必須殺光這些人!

只要殺了這些人,他才能真正被縣長以及縣長身後之人接受!

梁承祿只得高喊,“張成,羅坤!你們還不動手?!等著被殺嗎!”

只見那些縣城家族出來的人裏,竟有兩人未曾用過食水,身上竟然藏著槍,他們站起來,舉槍就射。

呯呯槍響,一人試圖向周立行開槍,然而周立行一腳踢翻梁承祿面前的桌子躲開,那人怕誤射到梁承祿和頭人,幹脆把槍對準了屋外的阿涅。

剩下一人則是直接開槍想要擊殺許知武的部下,好在那些士兵們已被許知武的怒吼驚醒,大家都是日常操練的士兵,只要有了防備,雖然手腳發軟也還能盡力躲避。有人被子彈擊中,但多數人躲開,並且及時扔出手裏的餐具擾亂對方視線。

眼見事態失控,周立行將手中匕首擲出,射中試圖強殺阿涅的人,他更加的眩暈了。

梁承祿已經豁出去幹這種殺人滅口的事情,他自然首先不會放過周立行,當即撲了過來。

周立行氣力不濟,一身武藝難以施展,梁承祿好歹也是走江湖的鏢師出身,此刻打起來自然是占上風。

周立行連挨幾拳,眼見梁承祿拔了夷人身上的佩刀而來。

他愈發視野模糊,四肢發軟,想躲也躲不開了!

生死邊緣,周立行突然大喊:

“我是紅漢!我是紅漢的人!”

周立行完全是在賭!

他賭頭人說的寨子裏很多男人跟著紅軍走是真的!

賭頭人是真的憎恨梁承祿這些人,賭他真的是信服紅軍!

頭人一驚,啪地把佩刀奪回來,手一揮,那些原本隔岸觀火的曲諾們當即怒吼起來,將梁承祿和剩下的兩人按住。

梁承祿萬萬沒想到,事態竟會如此發展!

他們推算了無數種可能,做了這個幾乎是無解的局。

林人梅要搞禁煙,就讓他負責鏟煙苗,去得罪周邊士紳和山中夷人。

他若拒絕鏟煙苗,那就辦他個不遵上令、失職瀆職,讓他滾回24軍去;會理一地便可以被胡一雁掌控,以等到各方勢力再次較量出一個新的縣秘。

林人梅如果帶隊出來,就除掉林人梅。林人梅不出會理縣城,必然會派出得力下屬,那麽就斬斷林人梅的臂膀幹將。

林人梅派出許知武和周立行,只要這些人出了會理縣城,他們就絕對不會讓這些人活著回去。

他們猜到了周立行對梁承祿的懷疑和防備,猜到了夷寨可能不會全力支持,也衡量過許知武帶來的一個排的戰鬥力該如何收拾,甚至設想過周立行真的勇武過人能從這裏逃走,然而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事情會有這般突兀的轉折!

“你是紅漢?”頭人走到周立行面前,瞇著眼睛打量。

周立行心中飛快地轉動,“咱們紅軍的隊伍,講三大紀律八項註意!”

那頭人的眉頭放松了幾分。

周立行又背起了《中國蘇維埃政府、中國共產黨中央為抗日救國告全體同胞書》,那是他和黑老鴰第一次去重慶的時候,被進步學生塞的印刷品。

他過耳不忘的本領,再一次用了起來,當初方結義說過的那些事情,成了此刻他保住所有人姓名的機遇。

他還講起了青神縣的西山起義,講起了方結義遇到過的川南游擊縱隊,講起了林玉翠口中的延安。

頭人冷不丁地問,“那你為什麽在袍哥的堂口裏?”

周立行平靜地回答,“我是從成都過來的辦事的,紅漢裏也有袍哥。頭人,這個梁承祿,肯定是知道了我紅漢的身份,才故意要殺我。”

梁承祿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頭人竟然對紅漢那麽信任和包容,他只能掙紮著喊道,“別信他!他撒謊!他就是勾結縣秘收拾咱們,只鏟咱們的煙苗……”

“我們是來鏟堂口定的煙苗,拿回去交差的。別的,我們不會動。”

周立行立即跟話。

“給他們餵解藥。”

頭人點頭,吩咐著,讓人給周立行餵水。

“我知道大煙害人,不是好東西。不過,現在大家都種,我不能不種。”

頭人似乎是信了周立行,他說話的時候,十分誠懇,“你是紅漢,我跟你說實話。如果以後你們的隊伍回來了,能讓咱們所有人不種大煙,都能有飯吃,有衣穿,不受打冤家的威脅,我們會自己鏟光所有的煙苗。”

周立行喝下解藥,垂下的眼眸有漣漪晃動。

他進一步懂得了林人梅的意思。

禁煙,禁的不僅僅是大煙,禁的是貧困,禁的是動蕩,禁的是利益驅使下的人心反覆。

眼下內憂外患的國家,無論有多少能人志士,只要一日亂世不終結,這大煙,都禁不住。

周立行並不是紅漢,但他此時,因紅漢的身份絕境逢生,並受到了夷人們的尊重,所以,他也期盼著頭人說的那一天。

“好,等我們來的時候,你們過上了好日子,我們一起把煙苗鏟幹凈,一起過不愁吃穿的好日子。”

頭人哈哈大笑起來,“好。那,你們這事?”

周立行和喘著粗氣的許知武對視一眼,回答道,“我們自己解決。”

說完,頭人讓人搜了梁承祿等人身上的槍和武器交給周立行,把阿涅留下,便帶著人走了。

阿涅這些日子受的苦一時間全部湧上心頭,二話不說竟是從周立行手裏拿了一把槍,對著梁承祿便射。

周立行眼疾手快地拐了阿涅一肘子,這才沒讓梁承祿被打死,不過大腿上還是挨了一子彈。

許知武雖喝下解藥,但短時間也恢覆不了,他眼角通紅,額頭上青筋迸出,深深地吸氣:

“小兄弟,留手!我們要帶回去審!”

梁承祿自知自己必死無疑,幹脆把頭一別,不說話。

周立行喝了解藥之後,沒過多久已經恢覆了些力氣。他面無表情,抽出匕首在火塘裏烤了烤,貼心地為匕首消了毒,然後蹲在梁承祿旁邊,也不說話,就那麽直接劃開梁承祿的皮肉,把子彈挑了出來。

“啊啊啊!!!!!!!!!!!”梁承祿的慘叫聲幾乎可以掀飛房瓦。

然後,周立行給梁承祿的傷口上潑上酒,在他的哭叫聲中簡單地包紮了傷口。

“梁堂主,你可以什麽都不說,我也並不一定非得知道。”

“我是刑綱,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會知道,活著受折磨,不如痛快的死。”

梁承祿被周立行話裏的冷意嚇得有些發抖,他常年走江湖,自然是知道許多讓人毛發悚然的刑罰。

“……你能給我個痛快?”梁承祿還是開口了。

周立行看著梁承祿,眸色冰涼,面容冷硬。

梁承祿閉了閉眼,妥協道,“一人做事一人當,不要牽扯我的妻兒……”

“你不需要說這次的事情,左右不過想殺了我們之後,你帶著分堂脫離總堂,徹底投靠胡一雁而已。”

周立行沒興趣聽背叛者的自我辯白,“你只需要告訴我,阿涅和石娃子為什麽在這裏,三刀涼她們去哪兒了?”

“我要是知道阿涅在這裏,我就不會帶你們來這裏了……”

梁承祿也是無奈,他原本是打算等大家都暈了再悄悄咪咪地動手,保證萬無一失。

哪知道阿涅的出現,讓周立行警戒之後直接動手,一切超出了計劃外。

“我確實向幹親的寨子透露了三刀涼她們的行蹤,可是他們原本是答應我,只動三刀涼的……”

梁承祿真覺得倒黴透頂了,一切的一切,都是三刀涼惹出來的。

若不是三刀涼殺了他幹兄弟,那邊的家支也不至於來威脅梁承祿。

他以為對方只找三刀涼報仇,哪知道,一步錯步步錯,他們劫走了紫蘇一行人,把阿涅和石娃子一起給賣了。

然後他們以此威脅,讓梁承祿上了胡一雁這一條船……

梁承祿是後悔的,但他若是重來一遍,在幹親家族的斥責和逼迫下,他還是會選擇幹親家族,不會選擇三刀涼這個瘋婆子。

阿涅在一旁開口了,“哥,我們被另外一群人伏擊了,有漢人,有夷人。他們還搶了一個商隊的所有財物和人員。我們被分開賣了,我和石娃子賣到了隔壁村寨,然後又被頭人給……帶回了這裏。”

在阿涅的講述中,周立行等人得知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三刀涼和阿涅等人走出去沒幾日,還沒有完全離開會理的地界,便遭了一群人搶劫。

其實三刀涼也算機警了,知道一行有三個女人,都沒有單獨上路,而是跟著一個商隊在走。紫蘇擅長與人打交道,一路上那商隊也挺關照他們幾人。

然而,那劫匪是有備而來,人數眾多,埋伏在高處的人備有槍支,遠遠地便打死了好幾人,然後又是騎著滇馬沖散了商隊的鏢師,最終把所有人都綁了帶走,貨物也全部被馬駝走。

三刀涼因反抗的時候殺死了兩個劫匪,被一槍打傷了腿,若她是個男人,此刻應該是直接被滅口了。但因為她是女人,還會說夷話,就算以後跛腳也能生孩子,所以被當成了重要財產。

紫蘇、小杜鵑是一個是中年女人,一個是少女,她們被分開帶走。

男人們也被分成了幾只隊伍,扒光衣服挨了一頓毒打後,再用粗糙的麻繩綁起來拉向不同的方向去賣掉。

阿涅和石娃子是被隔壁村寨買下的,那裏的白夷們思想更傳統,他們甚至出錢專門去涼山裏請來一位孀居的老婦人供養,只為村寨裏有尊貴的黑骨頭。

同樣,他們對待買來的娃子,用的也是傳統的對待方式。鞭打,只給最簡單的食物,不允許進房屋睡覺,從早到晚地幹活。

“……隔壁寨子來這邊打冤家,這邊的曲諾們更勇猛,反過來把他們村寨給洗劫了一番,搶走了馬匹糧食,還有我們這些娃子……”

阿涅想起來也是慶幸,這個村寨的頭人有漢根,不排斥和漢人打交道,思想比較開明,不像隔壁村寨的,崇尚傳統等級制度,完全不把呷西和娃子當人看。

雖然在兩個村寨都是當娃子,但阿涅和石娃子在這邊能吃飽,有衣穿,還能和呷西們一起擠著睡在屋子裏,能活個人樣。

“我們在滇西老家的寨子裏,雖然也有頭人和勇士,有種地的和打獵的,地位雖然有所不同,但大家都是族人……”

阿涅掀開石娃子的衣服,展示他身上的傷疤,短短幾個月,石娃子身上多了許多鞭傷留下的疤痕。

周立行最後問了梁承祿一句,“齊高傑的死,跟你有沒有關系?”

梁承祿不吭聲。

周立行知道,肯定多少是有點關系的。

如果是這樣,那梁承祿真的是毫無作用了,周立行擡手想給他一個痛快。

“小八爺手下留人!這個梁承祿,還是交給我們吧!”

許知武趕緊攔住,“我們有用,他跟胡一雁有勾結,胡一雁背後必定還有人。”

周立行目光灼灼,手指慢慢握緊,“死罪不可免。”

許知武點頭,神色嚴肅,“放心,相信我。”

說完,他擡手開槍,將那之前動過手的兩人當場打死,他的手下也死了一人,先報了這個仇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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