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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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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南

周立行作為小八爺,實在是不應該再和王喜雀有什麽牽扯,否則三人成虎、眾口鑠金,他自己不怕三刀六洞,卻著實不想害了王喜雀。

可他臨走之前,斟酌再三,還是怕他不在的時候,王喜雀又遇到麻煩找不到人。

最終,他還是托機靈一點的谷娃子,去給王喜雀送了一封信。

信裏說清楚自己去哪,做什麽,大概什麽時候回來,有事可以找誰。

同時,周立行也約見了馮爭鳴,跟他講了自己要外出做什麽,如若哪天谷娃子去找他,還請他能幫忙。

馮爭鳴聽說周立行要去參與滇緬公路的事情,整個人都高興起來,深覺周立行不愧是他的兄弟,總歸是要當個有用之人的,當即拍著他的肩膀保證一定關照谷娃子。

再聽說,谷娃子要是來找他主要是幫王喜雀的時候,馮爭鳴立馬收了笑臉,手指頭指著周立行抖了十幾下,那句“別人的婆娘有什麽值得關心”含在嘴裏憋了七八遍,最終沒把難聽話說出口,轉身氣咻咻地走了。

周立行沒聽到馮爭鳴的拒絕,心知這就是答應了。

隔日徐婉言也帶著閨蜜趙語誠到訪,縱然馮爭鳴一直不理會她,可得不到的才是最牽掛的,她一直關註著馮爭鳴,自然也知道了周立行的事情,前來對周立行表達了祝福和欽佩。

徐婉言還贈送了周立行一本勘探用的圖紙本,配套了鉛筆橡皮指南針角度尺等工具。

這番實用的東西,周立行自然是收下了。

沒過幾日,劉願平和周立行便乘車到達了雲南昆明。

昆明的氣候幾乎是十全十美的,四季溫暖如春,夏不用扇,冬不燒炭,鮮花如錦,艷麗熱情。

他們在昆明落地沒多久,時任交通部公路總管理處處長的趙祖康便點人隨隊,對先前曾長期爭議的“騰永線”和“順鎮線”兩條線路方案親自踏勘。

趙祖康曾親自主持修築了西蘭(西安-蘭州)、西漢(西安-漢中)和樂西(樂山-西昌)三條打通西北、西南大後方的主幹線,曾在修路中重病著有“久願風塵殉祖國,寧甘藥餌送餘生”的詩句,是中國公路界的泰鬥級人物。

他年歲已大,卻緊急親赴雲南這個傳說中的煙瘴之地,想要盡快開啟公路建設。

周立行和劉願平便在這踏勘隊伍中,他們分成了幾條路線的小組,行走在藤蔓蔓延的叢林中,蒸騰的濕氣令人窒息,咬人的螞蟻、嗜血的臭蟲和叢林螞蟥隱藏在葉片後,無處不在毒蚊時刻醞釀著偷襲。

他們淌過水塘、沼澤,這些地方一直飄蕩著薄似晨霧的瘴氣,稍有不慎吸入便會暈厥甚至死亡。

他們登上陡峭山嶺,走過泥濘坡谷,跨過洶湧江河,爬懸崖,鉆刺叢,攀高山,下深溝,選線、插旗、查視……又因是對比路線,時間緊急,他們在許多非常艱險的地方只能粗略地做出標記,然後繼續往下趕路。

尋常要三五個月的路程,他們不同的隊伍需要盡量在一個月內走完。

勘察組的人外出都做了周詳的準備,除了紙筆相機和各類測量工具外,每人身上都帶著價值千金的西藥奎寧,專為應對瘧疾。

除此之外還有中藥“百寶丹”、“驅瘴散”、“秘制擺子膏藥”、“痧氣靈寶丹”等新藥,皆是去年雲南全省衛生實驗處成立後,為戰爭時的衛生防疫工作提前謀劃,號召各藥堂新研制的一批中成藥。

雲南省對這些藥物都頒發了許可證,並在思茅、普洱瘧疾大爆發的時候經過使用,確認對瘧疾有一定預防和治療的作用。

雖說治愈率遠不如西藥奎寧,但若是沒有了奎寧,這些藥物也能挽救很多人的性命。

周立行這才知道,國內沒有金雞納樹,不產奎寧這種治療瘧疾的特效藥物。那些有識之人引進栽種的金雞納樹,還遠不到能生產藥物的地步。

他也才從勘察組的知識分子們口中得知,日本在侵略的各地搞細菌戰,日本人走到哪,哪裏都會有特定區域爆發各種疾病。

若是被切斷了對外進口或援助的道路,不僅是雲南,便是前線戰場上,不知道因此死亡多少人。

即便是這樣準備充分,且快速簡單的兩趟走下來,因各種意外、疾病等死亡的,已經有幾十名人員,包括工作人員和聘請來帶路的村寨民夫。

最終的會議上,眾人深感為難,議論紛紛。

“勘察結果證明,根本沒有相對好修的路線!”

“是啊,所有的路線,難度都非常高……以什麽現在的技術,還有機具,很難修好……”

“怒江大峽谷,那可是世界第二大峽谷啊……”

“我們需要修建跨過瀾滄江和怒江的橋,需要在高山峻嶺間挖空巖壁,才能繞過大山……沒有任何路線可以躲開這些天塹……”

“遍布瘴氣和野獸的原始森林,荒無人煙的高山峭壁,這些地方,機器也進不去,難道倚靠手腳去挖嗎?”

“得使用炸藥,現在能申請到多少炸藥?”

“炸藥都緊著前線在用,我們只能用……以前的庫存……”

“以前,多久以前?”

“清末……”

“說尼瑪的錘子……”

“那咋辦嘛?還修不修嘛!老逑火得很!你們克走了那麽大一圈,走出個球來哦!”

因在勘探途中救過好幾次隊員,加上周立行擅長在磁場混亂、沒有陽光的濃霧森林裏辨別方向,再加之過目不忘的特長能讓他畫出地形圖,所以,周立行已經有了旁聽會議的資格。

他坐在後排的椅子上,聽一群知識分子從文質彬彬長籲短嘆到開始飈臟話,就差沒摔茶杯幹起來。

“修啊,死也要修!這條路,這條路是輸血路!我們雲南人只要沒死絕!用手刨!用腳蹬!都要把這條路修出來!”

“前面那麽多戰士,拿命去堵!我們這些後方的人,難道就不能拼命去修個路嗎?”

“虛錘子虛!幹就完了!”

“那就聽趙先生的,定哪條,就幹哪條!”

“橫豎也沒啥子差別了,幹!”

“別慌,除了定路線,我們還得把其他事宜也商定出來,需要多少勞工、多少技術人員、多少工具器具、多少配套的醫務人員和藥品,還需要修多少站點才能保證道路的通暢,以及需要多少司機、車輛、機械商店、車庫……”

修建道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涉及到的方方面面,聽得周立行心中沈重。

同時他又被這些技術人員們的堅定執著感動,他們仿佛一群精衛,縱然知道大海廣袤,卻依然每日振起翅膀,以微小的力量堅定不移地飛向自己的目標。

他很慶幸,自己跟著劉願平來到這裏,跟隨這群看似文質彬彬的讀書人,去翻山越嶺。

最終,趙祖康建議確定滇緬公路由昆明經下關、保山、龍陵、芒市、畹町出國,然後在緬甸的臘戍與緬甸的中央鐵路接通、直通仰光的最終實施路線。

這條路線的滇緬公路,起於雲南昆明,止於緬甸臘戍,全長1146.1公裏,雲南段全長959.4公裏,其中昆明至下關段已於1935年修通土路;緬甸段186.7公裏。

經國民政府與緬英當局商定:中國在原來已築成的昆明至下關公路的基礎上,負責修築下關到畹町中國境內的路段,全長547.8公裏;緬方負責修築臘戍至畹町的緬境段。

非常時期,用非常方法!

雲南這邊狠下一條心,立了軍令狀,通令該路沿線各縣和設治局,限12月份征調滇西各縣民眾義務修路,各段位置由各段內的人員負責,務必於一年內完成。

然而美利堅也好,英吉利也罷,他們都不認為,在這麽艱險的地方,可以用一年的時間修通一條路。

他們的專家面對地圖和圖片資料的時候,搖頭晃腦地說,就算用現代器械,至少也要三五年。

這是一條,不可能修通的道路。

*

周立行本以為勘察完了就能走,哪知道劉願平本來就是打著修路的想法來的。

勘察結束,劉願平毫不猶豫地申請留下。

這下周立行傻眼了,那他走不走?

劉願平倒是不好意思再勸周立行留下,他擺了一桌好酒好菜,邀周立行來吃晚飯。

周立行大約猜到了劉願平要說什麽,全程由著劉願平東拉西扯,他則是一邊應付一邊專心幹飯,別的不說,雲南菜是真的超合他的胃口,這段時間他已經學著做了好些菜式了。

劉願平見滿桌子飯菜都快吃幹凈了,才吞吞吐吐地進入正題。

“兄弟,感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好幾次都是你拽著我,我才沒滾下山崖……你已經救了我幾次了,這人情已經還了。要不,你就自己回成都吧……”

周立行打了個飽嗝,再嘆口氣,“要是沒吃這頓飯,我興許明天就走了。但吃了你這頓飯,我還好意思走嗎?”

劉願平聽得一呆,忙不疊地擺手,又急又慌,“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兄弟,這路修起來兇險,你還沒成家沒留後,你還是走吧!”

周立行笑了,“光桿桿一根人,生來沒牽掛,死去無憂愁,不是更好嗎?”

劉願平約莫是喝了酒,嘴上沒個把門,冷不丁地說了心裏話,“咋的?不怕見不到你的喜雀姐了?”

這下換周立行咳嗽起來,他和王喜雀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怎麽但凡親近點的人,一個二個都這麽把他看得明明白白的。

“我喜歡的,不是我能擁有的。方大哥留下的家,也只是給我的一個牽掛。”

周立行這段時間跟著知識分子們到處跑,看他們勇往直前地去解決各種無法解決的難題,看著看著,自然而然地念頭通達了。

他不再郁郁寡歡,竟是坦然面對起來。

“我想做點什麽事情,才能心安。”

“我不上戰場,也能抗日。日本人還沒有打進四川,方大哥的妻兒暫時沒有危險。此時,我留在雲南出份力,也沒有違背留在後方的諾言。黑老鴰如果還在,肯定也會同意的。”

“留在這裏,一能照顧你,二來我也可以漲漲見識……”

還有其三,周立行沒說,他一直記得當初開車時候的幻象,那血淋淋的慘烈形狀,有可能是對未來的一種警示。

他得未雨綢繆,他得熟悉這裏。

劉願平心中巴不得周立行能留,於是大著舌頭圓話,“那你就留下來吧,也許路修好了,你就忘記她了……”

周立行眼神幽幽地盯著劉願平,捏緊了拳頭。

劉願平後脖子一涼,三分醉意嗖的沒了影,他非常沒出息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巴。

“哎,喝麻了,胡言亂語……”

*

1937年12月,滇緬公路工程正式開工。

陸軍獨立工兵團一部,以及擁有當時最高級築路工程技術水準和施工技術力量的交通部直屬施工隊伍,被緊急抽調前來雲南,負責咽喉部位及重要路橋的關鍵工程。

西南多山,滇西更甚,驛道狹窄,民族眾多。

那時的雲南,到底有多少種族人,多少種語言,都沒個準確數字。

要修路的信件貼著雞毛,隨贈著一副手銬,送到了各地段的土司和縣城裏,各處的寨子們都講起了修路,講起了日寇的暴行,講起了國家受到的侵犯,講起了民眾是如何殘忍被屠殺。

幾十種不一樣的服飾,幾十種不一樣的語言,甚至千百年來如影隨形的各種仇怨,此刻都化成了一樣的目標:修路。

修路,要占地,要炸山;

修路,要遷墳,要拆屋;

修路,要出工,沒報酬。

周立行跟著築路隊,見著那古老的驛道上走來成群的滇馬,看到了晦暗的林間小路裏亮起點點星光;他認識了什麽是倮倮族,什麽是傣、景頗、德昂、阿昌……他也見識到了各地不同管理方式下,修路人的生活。

有的地方“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有錢人家可以高枕無憂,貧苦人家為了有口飯吃,相約走上了工地;

有的地方人手不夠,婦女和孩子一起上路,男人挖土背山,女人和孩子用鐵錘敲打路基上的石頭;

有的地方工頭們層層刮油,民工啥補貼也沒有領到,疾病也無藥可醫,只能在饑餓和病痛中聽天由命;

有的地方官咬牙截了上繳的錢糧,給民夫們發了報酬;

有的土司拿出了自己的糧食,境內殷實家庭捐助錢糧,為修路工人求醫問藥;

有的寨子們宿年恩怨械鬥不休,卻因為修路不得不讓兒郎們放下世仇,攜手互助……

他看到許多好的,也看到許多壞的。

他見過欺壓勞工最後被群毆致死的督工,見過和勞工們同吃同住甚至把自己救命的奎寧片給別人的技術人員;

見過獨善其身只催進度不解決困難的官員,也見過守在施工段最終和眾人一起被山體掩埋後挖出來的長官;

他見過一寨一寨的人說是為國修路,便搬了祖林,他見過有人貪了民工的報酬逃亡國外……

他跟著這條路蜿蜒向前,隨著路向前的,還有沿途的墳塚。

許多人,黝黑的、古銅的、白皙的、慘黃的、高大的、瘦弱的、男的、女的、老的、小的……死人,死人,一路都在死人。

怒江的石崖下波濤怒吼,毫無修路炸山經驗的男人們需要追著那些測路人留在石縫裏的木樁,打炮眼,填火藥。

火藥填實了,還要放半尺火線,用濕土封死口子。然而,輕微的失誤,便會讓填炮的人被炸成一團血霧。

雨季的坍方如同怪獸,黃霧升騰起的地方,山洪突發的地方,怪獸吞噬二來,人們避無可避;被掩埋過的人即便挖出來還沒死,也會渾身皮下出血,成為一個“紅人”,紅轉紫,紫轉青,然後死去。

毒蚊咬過的地方,會出現紅色斑塊,接著潰爛,這般一層一層地反覆出現在身體的任何一個裸露過皮膚的地方,稍有不不慎便會感染。

很多人突然發起高燒,一邊燒一邊幹活,幹著幹著人便躺了下去,然後再也不會醒來……

這是一條血肉築造的道路,每一段路下,都躺著不能歸家的人。

這是一條日夜都有人痛哭的道路,每一段路的遠處,都有亡魂回不去的家。

*

劉願平病了。

突如其來的頭暈腹痛,嘔吐昏迷,讓他無法參與工作。

為了趕進度,前面的工程隊不能再帶上他。

隨行的醫生把十分緊張的藥物分了一些出來,大家把劉願平和藥物交給周立行,便急匆匆地離開。

工程處住的是臨時搭建的油氈木板房,去往下一個地點,會把油氈和木板都帶過去。

因劉願平的病,便留了一個小屋子沒有拆。

周立行被風吹日曬得更加黑了,再也沒有人喊他小白臉了,他更加的銳利,更加的沈穩。

他守著硬灌下藥之後依舊渾身滾燙的劉願平,心急如焚。

這時,一名十六歲左右的傣族少女推門走了進來,那是阿月抱著一個小小的陶罐,拿著一枚銅錢。

“阿善哥,讓我看看吧!”阿月的漢話說的不太好,有著很濃郁的傣腔。

阿月是附近傣寨的人,這段路基本都是傣寨和苗寨的人為主。

周立行在一次垮塌中救了好幾名傣人,其中一個便是阿月的阿爹。

那天阿月剛好來給阿爹送東西,得知此事後,便經常到工地來。

不管給阿爹送啥吃喝用都是雙份,另一份總是要送給周立行。

周立行若是不收,她就送給劉願平,劉願平樂得見有漂亮姑娘來找周立行,每次都擠眉弄眼地替他收下。

而此地民風開放,青年男女往來極多,也不是送你點東西就代表什麽。

周立行見隊伍裏好多青年人如此,便也入鄉隨俗,心裏把阿月當個妹妹。

東西收了,周立行便自己估個價格,再悄悄以補貼的名義,把錢給了阿月的阿爹。

阿月阿爹特有意思,妹妹送東西給外面的男人,他不管,外面的男人給他錢,他也不管,每天雙眼一睜就是修路,默不吭聲。

此刻,周立行見阿月的樣子似是要刮痧,心一橫,反正西藥也吃了,死馬當活馬醫!

哪知阿月下一句話是,“你先看看劉先生的屁股縫裏長沒長疹豆子!”

周立行:“???”

阿月非常嚴肅,“你總不能讓我這個沒嫁人的小蔔哨看吧?”

周立行只好把劉願平翻過來,拉開劉願平的褲子,就著煤油燈仔細地看。

“沒有。怎麽了?”

周立行知道阿月是附近寨子裏人,這段時間她經常和寨子裏的女人們來幫忙敲碎石頭。

她們有衣有飾,孩童也比較健康,整體比好些地方的人過的富足,由此周立行判斷他們是一個有傳承的大寨子,其中醫術必有偏方,否則不可能在這個病瘴滿地的地方繁衍生息。

所以,今晚的周立行相信這個阿月,肯定有什麽辦法。

“那還好,不是肛疔。快,先刮下痧我看看。”

周立行和阿月一起手腳麻利地把劉願平褪了個幹凈,周立行在房間裏燒著一些蒿草,驅趕蚊蟲,阿月跪在簡單的木板床邊,短衫不需要挽袖,她用銅錢沾著清油刮了上去。

銅錢沒有刮幾下,黑色的紋路便從滾燙的肉裏浮了出來。

阿月驚呼一聲,“果然是泥鰍痧!阿哥你可還有銅錢,我們得一起刮!越快越好!”

周立行不知道什麽是泥鰍痧,但他見著黑色的條紋看起來嚇人得緊,便二話不說按阿月說的辦。

他身上沒有銅錢,但他從不離身的匕首尾部是包的銅皮,於是周立行取下匕首,用尾柄沾油跟著刮起來。

一番折騰下來,劉願平渾身刮出無數條黑色紋路,他的體溫便降了下去,不再如火燒般滾燙。

阿月累出一身汗,她喝著周立行遞給的涼水壺,這才解釋道:

“瘴毒分很多種,我聽阿爺講過,若是腹痛嘔吐暈倒,能用銅錢沾清油刮出黑泥鰍的,便是泥鰍痧,及時刮出來了,或許還有活路,稍一耽誤,必死無疑。”

“除開這些,還有羊皮痧,一開始頭痛,然後皮子上長紅豆,可以用火點燃那小痘痘,劈啪作響。如果紅痘的尖尖上變黑了,人也就要死了。”

“啞瘴,一發病人便不能說話,會反覆發高燒,冷熱交替,三天內必死。”

“還有肛疔,這個什麽癥狀都沒有,人會覺得煩躁不安,等到驟冷驟熱嘔吐昏迷後,□□周圍會長蓮子般的疹豆子,那也是救不回來的。”

周立行垂著頭,平靜地聽著,看向劉願平的目光隱約帶了些悲傷。

這條路修了六個月了,他已經記不清死去了多少人,甚至工程隊中有的崗位,已經換到第六個人來了。

這一次過去了,下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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