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命苦 外面的星星都比村裏亮

關燈
第9章 命苦 外面的星星都比村裏亮

拖拉機只能停在胡同口,門口路窄開不進來。徐郁青身上掛著布袋子,怎麽看都覺得自己像個逃荒的。

再拿個破碗就更合適了。

趁著李執、李想兄弟倆往外扛麻袋的間隙,一身孝服被她脫下來鋪鋪平正,正正當當擺在了正屋的地面上。上頭頂著酒鬼的遺像。

打眼看過去像是一個人平躺在地上。

徐郁青對此很是滿意,片刻後感慨道:“雖然你就給我當了兩天便宜爹,但我對你實在是太好了。給你貼錢不說,還留了個‘人’陪你。”

“別太謝謝我。”

說罷特意吹滅了油燈才關門。

烏漆嘛黑的,要是把人給嚇壞了可怎麽好。

明天誰會先進來呢,挨了打的三叔嗎。

“徐郁青?走了。”李執風風火火跑進來,“你站這傻笑什麽?”說著伸手把她的布袋子接了過去。

徐郁青樂得給他,反正也沒多沈。

“沒什麽,走。”

“我進來的時候看村口他們在放電影,怕是不好從那走。”

徐郁青早有準備,從身上摸出來之前畫好的地圖指給他看,“北邊有路能出去。”

“這是什麽?你畫的?”李執驚奇到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這重要嗎大哥。”徐郁青無語凝眉,同時想到更重要的,“你從哪找的拖拉機?”

“這你別管,我自有我的辦法。”李執說完得意地沖她笑。

徐郁青:找個拖拉機還得藏著掖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找來了輛坦克。

她有點懷疑,“不是這個村的吧?”

“當然不是!逃跑怎麽能找熟人,認出你來怎麽辦。”

還行,還沒蠢到家。

李想已經等在拖拉機上,接過去她最後的行李,又想扶徐郁青上去。

剛把手伸出來,徐郁青單手撐著拖拉機側沿直接翻了上去。

“不錯啊,別看你人一小點,還挺靈活。”李執長得高,腿一擡就邁上去了。

“真是謝謝你啊。”徐郁青陰陽怪氣道,“不勞你費心,我還會長高的。”

李想被他們兩個人的你來我往逗笑了,“女孩兒不用長太高,你這樣就很好。”

徐郁青聞言哼哼兩聲,沒再跟他計較。

她之前有一米六五,不算很高,但夠用了。

現在的徐郁青,大概是有點營養不良。比她之前能稍微矮點,瘦得像個電線桿,一副窮苦相。

前頭李執拿著她畫的地圖給拖拉機師傅看,李想給她要坐的地方重新鋪了點幹草。

徐郁青想,就算不高考,我也能逃離這個鬼地方。

【不可以不高考】

徐郁青:?

不是,“你有病啊!”

“?”前面三個人一齊回頭看她。

“……”徐郁青僵硬地扯起嘴角笑笑,“沒事,我說,你們有餅嗎,我餓了。”

李執撓撓頭,“還真沒有,很餓?堅持不到招待所嗎?”

“要不路過哪兒給你買點。”李想也說道。

“不用,”她假笑著,“到了再吃也行。”

兩個人這才點點頭繼續先前的事。

為了避免被村裏人看到,徐郁青縮在角落裏,把拖拉機上原本蓋東西的塑料膜頂在頭上。

夜色已深,就算有人註意到李執兄弟倆,也不會發現還有第三個人在場。

這該死的對話框就映在塑料膜上,投影似的。

【不可以不高考】

拖拉機轟隆響,徐郁青就在這道遮掩下用氣聲說:“滾。”

【真的,會一直回檔的】

徐郁青恨得牙癢癢,咬著牙一字一句問道:“從、哪、回?”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沒說我、不、考,換個環境而已。”

【那就好】

“可以滾了嗎?”

對話框搖搖晃晃的消失了。

靠!

靠靠靠!

哪有好人家會穿越到高考前啊!

別的系統都是催著惡毒女配做壞事,她這個怎麽只會逼著學習啊。

不會要等她考完了再逼著她去做警察,給‘徐郁青’查案子吧?

想到這,徐郁青失去了所有力氣和手段,向下滑了滑蜷縮著躺下。

李執在外面拍拍她的腿,“往裏收一點。”

徐郁青縮得更小:我命好苦。

*

拖拉機開出去二裏地,徐郁青才扯下來塑料膜,呼吸著村外的新鮮空氣。

她長長舒了口氣,“外面的星星都比村裏亮。”

李執仰頭往天上瞧,“有嗎?我怎麽沒看出來。”

徐郁青不想搭理他,她剛才在心裏算了個賬。

“招待所一天多少錢?和酒…旅館有什麽區別?”

“鎮上那招待所破得很,又沒別的地方能住。”李執對此很是不滿,“等我們回家的時候你跟我們一起走,回縣上。”

一說起這個,徐郁青想起來之前李執說讓他媽來勸她的事,“你爸是來看學校的,你媽呢?”

她還記得一開始遇見他們是在半夜,像是有什麽急事的樣子。

“我母親是位醫生。本來是想順便出來轉轉,誰知道來的那天臨時加了臺手術,這要走了又被村裏的衛生室留住。”李想也略微有些無奈。

徐郁青了然,本來是想出來放松,這又變成加班了。

看來不管哪個年代,醫生都不是一般人能幹的活兒。

“管他們幹嘛。”李執想東西一根筋,“反正你就先跟我們住著,要是不想等他們回來,我就先帶你回去。”

“……”徐郁青:好像沒人答應過你吧。

李想看出來她有些猶豫不決,出言制止李執,“你讓徐同學說,別自己說個沒完。”

李執:“哦,你說。”

徐郁青盤腿坐好,半晌淡淡地開口:“我還是比較習慣一個人住。”

李執不讚同,“一個人住有什麽好,和我們一起多熱鬧。我還能跟你一塊……學習。”

學習?徐郁青睨了他一眼。

咱倆不學無術的湊在一塊兒能有什麽好。

她搓搓臉,“再說吧,快到了嗎?”

“快了吧。”

徐郁青張望著路兩旁的小商鋪,一塊巨大的石碑上用鮮紅的塗料寫著“講文明禮貌,樹社會新風”。

在村子裏的時候其實沒有如此強烈的實感。

現在看著周邊的街景,她忽地生出了一種前途渺茫的無力感。

真的是十九世紀八十年代。

她從未接觸過的‘新’世界。

“你們這裏有算命的嗎?”徐郁青忽然出聲詢問。

“算命?合八字那種嗎,有啊。”李執回答道。

“那你知道書店在哪嗎?”

“……買書啊?”

廢話。

徐郁青真覺得這人跟自己的腦回路轉不到一起去,“不啊,我去算命。”

“啊?”

李想聽得失笑,“你平時看著挺聰明,怎麽現在呆頭呆腦的。”

“我又怎麽了?”

李想搖搖頭,對徐郁青說:“書店縣裏就有,你想買覆習資料嗎?”

“算是吧。”

去買本《易經》。

塔羅牌是沒什麽就業空間了,得學點新技能傍身。

直到拖拉機停在招待所門口,徐郁青才深刻理解李執說的‘破得很’究竟到了什麽程度。

這牌子還沒掉下來簡直就是個奇跡。

“縣長,就住這啊?”徐郁青語氣裏帶著些不可思議。

“啊。”李執、李想幫她把東西搬下來,“先進去吧。”

徐郁青‘唉’了聲,進去開了間房,在二樓。

“這袋子裏是什麽?”李想問道。

“書。”

“你要是不著急看,先放在我們房間吧,我們住一樓。”

徐郁青當然沒意見。

“剩下的我自己搬就行,李執你陪徐同學上去看看。”

“行。”

徐郁青微微笑:“辛苦了。”

李執拍拍手上的灰,一馬當先給她領路,“上臺階小心點,他這都有缺口了。”

“是這間吧?”

“嗯,鑰匙在這。”徐郁青遞給他。

李執扭著鎖回身說道:“我發現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奇怪什麽?”

“為了學習半夜還要去學校,結果到頭來好像也沒多愛看書。”

“明明和你爸相依為命,他走了你連一滴眼淚也沒掉,看著還挺樂呵,下葬都甩手給你二叔。”

“之前聽你們村的人說你可憐,成天也不說一句話,我看你現在倒是能說會道的。”

李執堵在門口一一細數,片刻後他又說:“你不會是被鬼上身了吧?”

還真是鬼上身,終於聰明了一回。

徐郁青推開他往裏走,“那你猜猜我是什麽鬼。”

李執:“貪財鬼吧。”

徐郁青翻了個白眼,摸到了墻邊的電燈線,拉了一下。

昏黃的燈光閃爍了兩下才亮起,她不由得感嘆,還是電力時代好啊。

房間很小,一張桌子一張單人床。

桌角磕掉了不少,條紋床單洗得有些褪色了。

屋頂還有幾塊黴斑,如果下雨怕是會漏水。

徐郁青打量了一圈,這房間和它破舊的門面相得益彰。

李執拎起來桌子上的紅色鐵皮水壺,“我去給你打壺水。”

“嗯。”

徐郁青走近摸了摸床鋪,比她家裏的床軟不少,便一頭栽進了枕頭裏。

床受到外力,‘嘎吱’一聲。

她沒當回事,只用力嗅了下身下的布料,還好,只有肥皂的味道。

幹凈的。

李執把水壺放回桌子上時,徐郁青還埋頭挺在床上。

他踢踢床腳,“你不是說餓了,我剛問了他們還有蔥餅,你想吃嗎?”

徐郁青頭也不擡,“還有別的選擇嗎。”

“外面還有面攤,去吃面?”

“走。”徐郁青翻身站起來,床又‘嘎吱’一聲,“叫上你哥一起。”

李執鎖好門之後才把鑰匙還給她。

晚上人少,面上得很快。

徐郁青胃口不怎麽好,只要了碗素面。

“不是餓了,快吃吧。”李想把面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徐郁青低頭一看,好家夥,掛面配著兩根青菜葉,比廟裏的素面還素。

“有辣椒嗎?”沒事,味道還能救。

李執轉了一圈,從隔壁桌子上順來一個小罐,“給你。”

徐郁青加了四大勺,埋頭吃了起來。

李想和李執對視了一眼,“不辣嗎?”

徐郁青咬著面條搖頭,含糊著說:“沒什麽味道。”

她小時候雜七雜八吃多了,味覺比正常人稍差一點。

吃飽喝足,三個人又慢悠悠走回招待所。

徐郁青要上樓,他們兩個男人大晚上再去她的房間也不合適,索性就在樓梯口分開了。

徐郁青摸著墻壁獨自往上走,一搓手指觸感滿是幹澀。

墻掉灰。

這個地方也是住不得。

看來還真得搬去縣裏。

可如果要高考,她還得回學校填報考登記表,來來回回實在麻煩。

徐郁青嘆氣,難道真要再考一次嗎。

之前她費心費力,努力考了個二本,結果學費太貴了實在是上不起。

要問她有沒有遺憾,那時候確實是有的。

但已經時隔太多年,徐郁青對學習提不起絲毫興趣。

她煩躁地在床上打了一套拳,床隨著她的動作吱嘎亂響。

算了,還是先睡覺吧,反正又不是明天就考。

徐郁青難得過來之後睡到張軟床,將將舒服地蓋好被子。

接下來的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只聽,哢嚓咣鐺——

徐郁青眼前的景物突然由天花板變成了垂直的墻,她圍著被子呆坐在地上。

發生什麽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