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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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辛苦嗎?

應願的身體發麻,心臟疲累,的確是辛苦。

她從來沒過過這麽辛苦的一天,紛雜的思緒和感受充斥著她的大腦,她就像在解答一道從來沒有遇到過的難題,無法停止,也無法找到答案。

享受嗎?

如果痛苦與之並行,那當然是無法享受的。可應願看著易閃閃的臉,她笑得那麽燦爛,眼睛亮晶晶地緊盯著你,好像眼裏只裝得下你,好像全世界她最在意你。

如果說應願在決定離開時是抱著一絲對易閃閃的不滿和憤懣的,那麽當易閃閃提著裙擺朝她跑過來,不顧周遭的眼光挽留她,親口訴說著自己有多需要她的時候……應願的那點不滿便已經徹底消失了。

這就是對一個人心動的感覺嗎?

你自己毫無辦法,卻也舍不得怪她。你的痛苦襲來的時候,愉悅還可恥地存在。

應願天人交戰,她沒有說話,而易閃閃抱著她的雙臂收緊,已經開始撒嬌:“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應願的心臟隨著她的語調輕輕地晃悠,在她意識到自己情感的那一刻,她的天平就開始瘋狂傾斜,她的理智岌岌可危,讓她在說自己該說的話之前,猶豫了又猶豫。

她該說,不行,我要回去。

她該說,我怎麽可能跟你住一間房。

她該說,你這種態度就是在給我下迷魂藥,我是不會再上你的當的。

可她張了張嘴,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

易閃閃的身後,有另一叢花緩慢而優雅地移動了過來。

鄭悅靈望著她們,表情有些探究有些奇怪,應願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待她走得近了,應願還看到了她的眼睛有些紅。

“閃閃,你們……”鄭悅靈開口了,但只說了個開頭。

易閃閃聽到聲音立刻回了頭,她松開了環抱著應願的胳膊,向鄭悅靈介紹道:“靈兒,這是我同學,就是我有跟你提到的應願,人超好的~”

應願終於明白了為什麽人在被誇人好的時候,並不會開心。

是沒有任何特質和身份再能被誇了嗎?才會去特意強調人好。

易閃閃又看向應願,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兒:“應願,這位我就不用介紹了吧?剛才你在臺下看了我們的演出,靈兒唱歌真的超厲害的!人也超級美!!!”

看,這個介紹就有實質多了。既說了人美又說了業務能力強,還暗搓搓地說了知名度。

應願點了點頭,道:“你好,鄭老師。”

她今天在會場待了這麽久,身邊不管什麽身份都是稱呼老師最為禮貌和保險。

“呀,不用這麽叫。”鄭悅靈來到了她們跟前,看著有些羞澀,“我們年紀差不多,搞得太正經了好尷尬。那……閃閃,既然你同學來了,我們一起吃宵夜吧,我真是餓死了。”

“好呀好呀!”易閃閃立刻點了頭,她擡手挽住了應願的胳膊,仰著腦袋對她道,“說了留下來會有好事情吧,鄭老師要請我們吃飯了!”

真是把應願架在了不得不答應的境地。

而且這一刻,應願看著鄭悅靈,方才從門縫裏窺探到的那一幕就會顯現在腦海裏,她感覺到刺痛,同樣,也感覺到了一股十分沒有自知之明的好勝欲。

這欲望促使她開口說了“好”,真是不講道理。

“太好了!”易閃閃擊掌讚嘆,她伸出另一只手挽住了鄭悅靈的胳膊,“嗚,我們人多,可以多點些種類,大吃特吃!”

鄭悅靈對此十分讚同:“是的是的,我好想吃那個幹鍋蝦,中午看攝像老師吃我就想吃了。”

易閃閃:“我也是我也是,好香啊,上臺前不能吃太多真是苦死我了。”

鄭悅靈:“嗯嗯嗯,我特別怕吃多了氣不順打嗝。”

應願沒有上過臺,更不懂唱歌。她插不進去這些話題,便只沈默著。

鄭悅靈:“去店裏吃嗎?不知道還有沒有開門。”

易閃閃:“要點好多呢當然不去店裏,我們回酒店點外賣吧!”

鄭悅靈:“好想法!我助理不在剛剛好,沒人管我吃多少。”

易閃閃:“大吃特吃!吃飽了才心情好,心情好了才能好好工作!”

鄭悅靈:“同意同意!”

兩人聊得特別開心。

聊著聊著就這麽轉回身往更衣室走了,應願在易閃閃的左邊,鄭悅靈在易閃閃的右邊,三個人挽著胳膊橫成一排,把整個通道都給占領了。

應願再一次留在了更衣室外。

易閃閃和鄭悅靈進去換衣服,應願閉著眼睛,不願意去想裏面會有什麽樣的畫面。

這次時間並不長,很快,兩人便換了常服出來。

鄭悅靈戴了帽子和口罩,看著低調了很多。易閃閃自動和應願貼在一起走,同鄭悅靈拉開了一定的距離。

三人前後下樓出了門,外面的夜色很深,夜風也有些大。還有很多粉絲在道路兩邊不知疲倦地等待著,就為了那匆匆一面。

到了沒有人的地方,鄭悅靈同易閃閃走在了一起。她低聲道:“你覺得這種單方面盲目付出的愛,有意義嗎?”

易閃閃抓著應願的胳膊,一點小臂在她的掌心裏,變得溫熱。

“當然有意義呀。”易閃閃道,“愛是好東西,不管是付出還是收到,都會讓人感覺快樂。”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易閃閃的每一個字都敲在應願的心臟裏。

到了酒店,她們去的是鄭悅靈的房間。

一進房間門,鄭悅靈就“嗷”地一聲把帽子口罩連同背包一股腦地扔在了玄關櫃上,她揉亂了頭發,踢掉了鞋子,進了洗手間。

“我先卸妝,閃閃你們點餐。”

“好嘞。”易閃閃應道,聲音中也不乏疲憊。

盡管應願此刻並不應該考慮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可她情感的天翻地覆也無法覆滅掉那顆……想要關懷易閃閃的心。

話說得跟流水一樣自然:“你不卸妝嗎?”

易閃閃:“待會吧。”

“帶妝久了很難受,你之前說的。特別是這種大型活動的舞臺妝。”應願掏出了手機:“你也去卸吧,我來點餐,有什麽想吃的和忌口的,告訴我就行。”

易閃閃沒吭聲。

突然寂靜下來的環境讓應願感覺到奇怪,她擡眼去看,易閃閃正癟著嘴耷拉著大眼睛望著她。

像可憐的受委屈的小貓。

“怎麽了?”應願下意識地輕了聲音。

“嗚~~~~~~~~”易閃閃拖出一個長長的尾音,她嘴巴越癟越高,話說得嘟嘟囔囔的,“應願~你真好~~~”

應願:“……”

易閃閃眨巴眨巴眼:“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啊~~”

應願的愉悅和痛苦一起彌漫上來,她低垂了視線躲過易閃閃的目光,道:“都是小事,不必在意。”

怕易閃閃再說出什麽擾亂她心的話,應願快速進入了正題:“幹鍋蝦要什麽口味,鄭老師能吃辣嗎?”

流程變得順暢起來,易閃閃和鄭悅靈在洗手間裏卸妝,應願在客廳裏點餐。

舞臺妝卸起來麻煩,卸完還要護膚,挺費時間。應願根據兩人的喜好點了好幾家店的餐食,為了保障藝人的隱私,都只送到前臺。

應願跑了兩趟去拿餐,等易閃閃和鄭悅靈出來,她把吃的喝的都打開擺好了。

“哇!”鄭悅靈很開心,“小應你比我的助理還貼心!”

易閃閃挨著應願坐下,胳膊和她貼得緊緊的:“這是我的超級小助理,靈兒你可不能跟我搶。”

應願有些不自在,難得在這種對話裏反駁別人:“我不是助理,我是A大的牛馬學生。”

逗得易閃閃和鄭悅靈哈哈地笑起來。

應願真是很難在這種場合裏把控氛圍,她最多做和最擅長做的,是默默地待著,悄悄地觀察一切。

大家吃起飯來,雖然點得很多,但鄭悅靈的飯量很小,她幾乎一個菜夾上三四次就停下來了,一口飯在嘴裏,會咀嚼很久。

所以食物並沒有給她帶來快樂,她簡直越吃越愁,中途看了眼手機,愁得眉毛耷拉了下來,眼圈很快紅了。

易閃閃貼心地問道:“靈兒,怎麽了呀?菜太辣了嗎?”

鄭悅靈看了應願一眼,應願還沒反應上來她這是什麽意思,易閃閃便立馬道:“你放心吧,應願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是自己人。而且她真的很好,只愛看書,一點都不亂說話的。”

應願:“……”

心情相當覆雜。

“我相信你們。”鄭悅靈也是真的憋不住了,“剛才我經紀人又給我發消息了,我看見她的消息就害怕,她嫌我走得太早了,說就算沒事了也應該留下來,下面坐的人但凡我能多認識一個都是今天最大的功勞……可我真的不喜歡幹那種事,我只是喜歡唱歌,我只想在舞臺上表演……”

這一說起來,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很快就不止眼睛發紅了,臉頰和鼻頭都紅了。

看起來很讓人心疼。

易閃閃站起了身,她繞過桌子,坐到了鄭悅靈身邊去,關切地望著她,認真聽她說話,在她哭得有些喘不上來氣的時候,輕輕地為她撫著後背。

鄭悅靈說了很多,她是一個新入行的人,簽了一個嚴苛的公司,有很多很多的委屈。

應願明白了今天晚上在更衣室是怎麽回事,並不是易閃閃需要鄭悅靈,是鄭悅靈需要易閃閃。

她埋在易閃閃懷裏的時候,大概也是在哭,不能放聲,於是就那樣被易閃閃緊緊地抱著。

應願一下子為自己狹隘的猜測而感覺到羞恥。

感情果然誤事,當她的情緒占了上風的時候,她已經不再實事求是地去判斷驗證了。

應願默默地把紙巾盒遞到了鄭悅靈的手邊。

她感覺自己內心翻騰的憤懣的火焰平覆了下去,變成了一汪輕輕晃動的水。

發洩了一通後,鄭悅靈撫著胸口表示自己舒服多了。

她又開始吃飯,這次吃的很大方,人也開心了不少。

易閃閃沒有再回來應願身邊,她陪鄭悅靈在另一面坐著,兩人開始聊很多關於唱歌的話題。

聊哪首歌好聽,聊哪裏應該用什麽樣的唱法,聊各自遇到的有趣的聲樂老師,聊過去,聊夢想,聊期冀的未來。

應願不懂她們說的這些話題,只能聽著。

應願知道易閃閃是個活潑外向的人,但她和易閃閃在一起的時候,易閃閃從來沒有說過這麽多的話。

這麽多……只為了交流而交流的話,這麽多聊到興奮處會猛拍大腿激動得臉頰都泛紅的話。

易閃閃和她說話,都是為了達成“擁抱”的目的。

只要抱到了,易閃閃就滿足了,安靜了,什麽都不想再做了。

應願沈默著,心裏的那汪湖水泛起了漣漪,淅淅瀝瀝,好像有雨滴砸落了下來。

窗外的夜很深沈,零點過後,城市大部分的建築都熄了燈。應願的心境也黑洞洞的,她無法找到撕破這黑暗的縫隙。

易閃閃陽光明媚,但易閃閃不屬於她。

終於,兩個人聊累了,徹底耗盡了力氣,懶懶地癱著。

應願習慣性地收拾了桌子上的殘局,將桌面恢覆清整,然後從冰箱裏拿了兩瓶礦泉水擺了上去。

鄭悅靈看著她,再一次道:“應願,你真的很適合做助理。”

易閃閃站起了身,明明沒喝酒,卻晃晃悠悠的:“哎,我們應願是A大高材生,當助理大材小用了啊。”

應願走到了易閃閃身邊去,易閃閃身子一歪就靠在了她身上,卸了大半的力氣。

鄭悅靈:“那等我火了,自己開了工作室,你來做我的生活經紀,我給你發好多好多工資。”

易閃閃笑著道:“大餅先吃下了啊,你加油。”

鄭悅靈點點頭:“嗯,加油。”

易閃閃挽住了應願的胳膊:“不行了,得睡了,再不睡就暈過去了。”

兩人出了鄭悅靈的房間,易閃閃虛浮的腳步變得更輕飄了。

深夜的酒店走廊裏,一個人都沒有,腳踩在地毯上,也沒有聲音。

易閃閃的房間和鄭悅靈不在一層,光是挪到電梯口這段距離,就好像耗掉了她所有的力氣。

“應願~~”她整個身子都靠在應願的懷裏,氣若游絲,“好~累~啊~~”

應願:“馬上就到了,到了就可以睡覺了。”

易閃閃:“還要~洗~澡~”

應願:“可以明天洗,或者簡單沖一下,很快的。”

易閃閃翻了個身,把腦袋埋在了她的頸窩裏:“嗚……可是真的好~累~啊~”

應願不知道她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好像是單純的感慨,又好像是對應願提出了要求。

提出了什麽要求呢,應願無法猜度,她只感覺到易閃閃的氣息噴在她的皮膚上,像暖融融的春風。

電梯到了,易閃閃不肯擡腳,她嬌滴滴地埋怨著:“應願~你倒是摟著我啊~我要摔倒了~”

應願:“……”

說的好像真是她的錯一樣,是她不主動摟著她,是她讓易閃閃要使著力氣賴在她懷裏。

應願很無奈,眼看電梯門又要關上了,應願擡手摟住了易閃閃的背,讓她踏踏實實地待在了她懷裏。

幾乎是推著易閃閃進了電梯。

“嘿嘿……”易閃閃在她的胸口偷偷地笑。

應願望著電梯裏金色的鏡面,兩個人幾乎融在了一起,她們的姿勢,比起晚上她在更衣室裏看到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應願的臉頰發燙,她貼著易閃閃背部的手,微微動了動,將懷裏的人摟得更緊了些。

出電梯的時候,也是這麽將易閃閃推出去的。

走廊裏的地毯摩擦力大,再往前推的時候就推不動了,易閃閃埋在應願的身上盡情地耍賴,就是不肯自己擡腳。

應願的腦袋裏靈光一閃,問出口的話讓自己都震驚:“你是想讓我抱你回去嗎?”

易閃閃擡起了腦袋:“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應願,然後瘋狂點頭:“對啊對啊,你終於明白了嗎!”

應願:“……”

如果只剩下了一個答案,那麽即使是最離譜的,也是易閃閃想要的答案。

淩晨,酒店走廊,緊密地依偎在一起的年輕人,現在……易閃閃還想讓應願把她抱起來,就像奔赴某種迫不及待的親密事件一般,抱著她去房間。

應願的喉嚨幹啞,但凡往那個方向想去一點兒,就會有異樣的感覺從小腹升起,直擊她的心臟。

“不行。”她果斷地拒絕了易閃閃,並且找了個粗劣的借口,“我抱不動。”

“啊?”易閃閃瞪著眼睛,非常不滿,“我才九十幾斤,你意思我重?”

應願:“你不重,按照標準體重來說,你過輕。但我虛。”

易閃閃:“……”

應願:“嗯,我特別虛。”

易閃閃沈默了,易閃閃難得地沈默了。

她望著應願,應願也不看她,只留給她個冷硬的下頜骨線條。

易閃閃把自己從應願的懷裏搡了出來,擡手捏了捏她的胳膊:“年輕人,不能說自己虛。”

易閃閃擡腳向前走去,皺巴著眉頭:“虛你就要多練,才十九歲就虛了,以後還有老鼻子些年呢,怎麽辦……”

應願跟在她身後,聽她嘮叨。

易閃閃:“不能熬夜,不能總是鉆在圖書館裏看書,要多運動,找個喜歡的運動項目,沒事就去太陽底下跑跑跳跳補補鈣,多吃飯,多鍛煉,身體一定會強壯起來的……”

易閃閃沒幾步就走到了自己的酒店房間外,掏出房卡開了門。

“還有啊,吃飯一定要吃有營養的。不能整天吃零食,零食只會讓你的身體變得更差勁,高糖的高油的非常損害健康……”

應願也不反駁,這個話題易閃閃如此在意,在意得話都變多了,人也有勁了,一點都不黏黏糊糊地作了。

正合她意。

易閃閃邊說邊放好了包,脫了外套換了鞋。

她要往浴室走的時候,突然頓住,轉頭問應願:“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應願:“……你洗。我沒有拿換洗衣物,今天就不洗了。”

易閃閃:“我有很多新的,你用我的。”

應願向房間裏看去,這確實是個挺豪華的套房,客廳很大,有專門的雙人化妝間,浴室裏有浴缸,但臥室裏只有一張床。

一張豪華大床。

應願:“我待會再去開一間房。”

易閃閃:“???”

易閃閃是真開始生氣了:“這都一點了你去開別的房?應願你知道這裏的房有多貴嗎?”

應願:“……”

嗯,能看出來很貴,而且今天有大型活動,大概率沒空閑房間。

應願:“我……看看附近別的酒店或者旅館。”

易閃閃手裏拿著的東西“啪”的一下就扔地上去了,她垮垮兩步氣勢洶洶地走到了應願跟前,瞪著眼睛望著她:“應願,你要是和你室友一起出門玩,現在這個點了,這麽大的房間放在這裏,你還會去花錢另找酒店嗎?”

應願想了下,很誠實地道:“不會。”

易閃閃:“所以我有什麽不一樣的?我和你不夠熟嗎?我和你沒有天天住在一起所以現在連同住一間房的資格都沒有嗎?”

應願:“……”

如果今天之前,易閃閃問她這個問題,她或許還要思考一下。

但現在,她的腦袋比任何時候都要混亂,也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我有什麽不一樣嗎?

是啊,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別的女孩子和我住一間房,我會恪守禮貌,我能管的好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和心情。我可以在我們之間劃出清晰的界限,我不會貪圖別人的美色和親密,我不會擔憂,不會害怕,不會有過分的愉悅,當然,也不會有異樣的痛苦。

可是,和你呢。

上述的一切混亂都會存在。

上述的一切理智都會崩塌。

應願的嘴巴動了動,易閃閃先聲奪人地喊道:“不許撒謊!”

應願:“……”

易閃閃一個側身過去,不知道操作了什麽,就聽到房間門嘀的一聲,然後電子女聲播報道:“門已反鎖,解鎖請輸入密碼。”

應願:“…………”

應願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果然,和易閃閃在一起,只要你答應了她第一步,後面怎麽走都是錯的。

怎麽走都會走進易閃閃的陷阱裏。

她想了想,只能道:“那我……睡沙發。沙發挺大的。”

易閃閃:“……”

易閃閃不和應願說話了,易閃閃趿著拖鞋啪嗒啪嗒地又往回走了,去了浴室裏,哢地把門拉上了。

應願站在原地發了會呆,望見易閃閃之前拿著的那個白色的袋子還扔在地上,她走過去撿了起來,準備給易閃閃拿過去。

袋子口敞著,即使不刻意去看,也能看到裏面裝的是睡衣和內褲。

都是淺淺的米色。

應願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手裏的袋子跟燙手山芋一樣,灼得她恨不得就地又扔下去。

浴室裏已經響起了嘩嘩的水聲,易閃閃需要這些東西,應願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應願就這麽又楞在了原地,腦袋裏變成了一團混亂的漿糊。

她什麽都有可能想到,但她什麽都不敢去想。她感覺到迷茫和焦躁,她幹脆在腦海裏背起了元素周期表和物化公式。

水聲持續了一段時間,並不久。

易閃閃今天是真的累了,她沖澡的速度很快。

在水聲停止的那一瞬,應願腦海裏所有的公式也按了停止鍵,變成了空蕩蕩白茫茫的一片。

她等待著,寂靜的房間裏,她聽到自己的心跳,擂鼓一般地響動。

“應願……”易閃閃終歸還是喊了她。

應願倏地跳起,幾乎下一秒就瞬移到了浴室門外。

蒙蒙的霧氣中,易閃閃的身體輪廓在磨砂玻璃裏若隱若現,她的聲音很小,像飄在這霧氣裏。

“我有東西……沒拿……”

應願嗓子發緊,她偏轉了腦袋,只伸長了手到門縫的位置。

“是這個吧。”

浴室門打開了,一陣熱氣湧了出來,盡管應願只留給了這個方向一個後腦勺,但她還是閉上了眼睛。

手上的東西被拿走了,易閃閃道:“是這個。”

應願很快收回了手。

門卻還是半開著,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在她的身後,伴隨著易閃閃弱弱的腔調:“我洗好了,我行李箱在衣櫃旁,裏面有跟這個一樣的袋子,你拿一份過來,也去洗。”

應願:“我……”

易閃閃:“總不能臭烘烘地睡覺吧!”

應願:“……好。”

易閃閃有點開心了,她突然靠近了應願,擡手便圈住了她的腰。

應願的腹部一緊,酥癢像電流一般竄進了她的身體。

她僵直在那裏,而易閃閃兩只白生生的胳膊禁錮著她,還不安分,要來回地動。

“嗯……”易閃閃道,“大小應該能穿。”

什麽大小啊,應願簡直崩潰。

她擡手把易閃閃的手腕抓住,拉開了,扔掉了,然後快速往衣櫃跟前走:“我這就去。”

“好喲。”易閃閃徹底地開心了。她穿著松垮垮的棉質睡裙,散著柔軟的長發,“啪嗒啪嗒”地往臥室裏走,路過應願的時候,還刻意在她面前晃悠了一圈。

應願簡直想變成一個瞎子。

但變成瞎子也沒用。

應願進了浴室,被還殘留的霧氣與熱氣撲了一臉。

這密閉的空間裏,全都是易閃閃的味道,籠罩著她,無孔不入。

應願突然理解了,易閃閃那天躺在她的床上,說,應願,你的床好香。

現在,浴室也好香。

而應願要在這香味裏,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去除,要站在易閃閃剛剛站過的花灑下,擡手去清洗自己的身體。

水流沖擊下來,應願閉著眼睛,發現自己從上到下,都濕透了。

應願在浴室裏待了挺久,她希望自己出來的時候,易閃閃已經睡著了。

可是門剛一開,她就看到了易閃閃站在門外,光著胳膊腿,懷裏抱著個抱枕,睡眼惺忪地望著她。

“應願~”她軟軟地喊她,只叫了個名字就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我……們一起,去床上睡嘛,床很大很大的……不會影響你休息的……”

房間裏大部分的燈都已經關了,只有一些暖融融的小燈還開著,夜晚的氛圍濃厚,易閃閃的頭發蹭得亂糟糟的,顯然是自己躺了一會兒,又爬起來來等她。

易閃閃像一顆困倦的眨眼的星星,應願的心臟軟成了一灘溫柔的水。

易閃閃又打了個哈欠,眼睛裏漾起了霧氣,她緩慢又努力地繼續說服應願:“沒有多餘的被子,你睡沙發的話,會很冷的,而且那個沙發太軟了,睡一晚腰會痛的……”

應願覺得,都是她的錯。

都是她自己的錯,是她有那麽多奇怪的心思,是她有異常的性向又不想對旁人袒露,是她對易閃閃生出了不該有的心動和占有欲。

一切都是她的錯,易閃閃是無辜的。

易閃閃不僅要在學校上課,還要參加各種活動,易閃閃參加那麽大的一場活動,身邊一個助理都沒有,她練了那個久,等了那麽久,她忙碌了一整天,都半夜兩點了,還無法進入一個舒適的睡眠。

是她答應了易閃閃來幫助她的,現在,她站在這個位置上,卻因為一己私欲,不願意去兌現自己的承諾。

應願皺起了眉頭,她有些討厭自己。

易閃閃關註著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她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應願的一根手指,然後輕輕地道:“應願,走吧。”

四周靜謐,應願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甜美的夢。

她被易閃閃牽著走,那根輕輕維系著她們連接的手指,脆弱而又有用。

她們走到了那張豪華大床邊,床上的被子像柔軟的雲朵。

易閃閃把懷裏的抱枕扔了,爬上了床。她仍然沒有放下應願那根手指,輕輕拽著。

應願只能也上了床,按照易閃閃的心願,在一側躺好。

易閃閃終於松開了她的手指,她擡手關了燈,最後一點亮光徹底泯滅在了黑暗裏。

黑暗。

沈靜的黑暗。

仿佛可以吞噬一切表象和實體,把所有的思緒都模糊成流淌的河流,任由它輕輕蕩漾。

應願閉上了眼睛,一動不動。

易閃閃在被子裏輕輕地拱了拱,柔軟的雲朵被擡起來了,又落下。

易閃閃來到了她跟前,貼住了她。

床再大都沒用,易閃閃一定會緊挨著她。

她們從未像此刻這樣,以躺臥的姿勢擁抱。易閃閃最初是抱她的胳膊,然後擡手搭在了她的肚皮上將她整個人攬住,緊緊地攬住。

她的臉貼在應願的胳膊上,上下蹭蹭。

她這樣只待了一會兒,便覺得不夠。

“應願,應願……”她在黑暗中輕輕喚她,“你可以側身嗎?側向我這邊。”

這大概不是一個過分的要求,畢竟當她們站立擁抱的時候,她們緊貼著的就是這一面。

應願的喉嚨滑動,她仍然控制自己不要睜眼睛,不要亂動。她只按照易閃閃的意願側過了身,安靜地躺著。

易閃閃貼了過來,她把自己整個團住,然後塞到了應願的懷抱裏。

柔軟,香甜,一整個世界上最好的雲朵落在應願的胸口,易閃閃深呼出一口氣,舒服地嘆息。而應願徹底明白了易閃閃的心情,如果非要來形容她此刻的感受的話……她只能十分粗鄙地在心裏道:

爽得要死。

易閃閃的熱氣呼在她的心口,她又道:“應願,你抱住我,我要滑走了。”

這裏實在是安全,完全不像在學校,不管什麽地方,都會擔心有人突然闖進來。

這裏是安保措施極好的豪華酒店,易閃閃反鎖了房門,窗簾緊密地拉著,屋子裏只有她們兩個。

應願擡起了胳膊,遵從她的命令。

易閃閃還嫌不夠。

她在應願的懷裏焦躁地擺動著,一會兒試試這個姿勢,一會兒試試那個位置,始終沒有找到最讓她滿意的角度。

她呼地一下鉆了出來,她在黑暗中坐起了身,她俯瞰著應願,開始像擺弄一個大玩具一樣擺弄她。

“應願,我覺得不對,現在這樣不對。”

應願睜開了眼,看到了黑暗中屬於易閃閃的輪廓,像月光落在湖面上,微微泛著潔白的光。

“那要怎麽樣?”她開口道,聲音啞得像喝了酒,像得了重感冒。

“你還是平躺著吧。”易閃閃一把將被子掀開了,又把自己往旁邊挪了一大截,“躺到最中間來。”

已經到了這一步,應願覺得自己的心裏升起了一股黑暗的毀滅欲,她想毀滅一切的道德和規則,她想任由自己的欲望泛濫。她甚至覺得,所有最可怕的結果都不是結果,如果她錯過了這一刻,如果她連在此刻順從易閃閃的勇氣都沒有,那才是她會後悔一生的事情。

或許,這是她最後一次能夠擁抱易閃閃,與她有如此緊密的接觸了。

她那蕩漾著的湖水變成了沸騰的海潮,想要將一切都淹沒。

“好。”她回答易閃閃,也回答自己。

她按照易閃閃的指示,躺到了大床的最中央,她睜著眼睛,記錄這一夜所有的細節。

易閃閃湊了過來,她簡直大膽地讓人膽戰心驚。

她叉開雙腿分隔在應願的身體兩側,她這樣跪著,俯瞰著應願。長發垂落,她緩緩地坐下了身。

她坐在了應願的小腹上。

薄薄的衣料根本擋不住身體的熱度,像兩融太陽的溫暖交匯在一起,舒適得讓人喟嘆。

“這樣會很重嗎?”易閃閃貼心地問道,隨著問句,她在下沈自己身體的重量,生怕一下子便會壓壞應願。

“不重。”應願從嗓子裏漫出兩個低低的音節。

“那就好。”易閃閃俯下了身,她增大了她們相貼的面積,不僅是軀體,還有四肢,能夠疊加在應願身上的,她全都要疊加上去。

“同等重量下,增加面積就會減小壓強。”易閃閃還要同她說點物理常識。

“嗯……”應願有些反叛心湧上來,“我倒也沒有那麽虛。”

易閃閃笑起來,她咯咯地笑,身體所有細微的震動都傳遞到了應願身上去。

應願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如此緊密地感受到一個人的存在,她的聲音,她的呼吸,她的身體,甚至她的……靈魂。

易閃閃的靈魂,此刻一定是一只快樂的小狐貍,紅棕色的小狐貍,長長的尖尖的嘴巴,彎彎的迷人的眼睛。

小狐貍躺在她的身上,所有疲乏和勞累都被卸下,食物填飽了肚子,篝火溫暖著房屋。

終於像是歸家了一般饜足。

“我們就這麽睡吧。”易閃閃的聲音裏帶著輕輕的笑意,“應願,你給我當床。”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明天還是零點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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