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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湖幻境照明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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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湖幻境照明心緒

玉清風同顏華龍闖過軒轅陣的第一陣“金針度人”,一切似乎重歸於平靜。

“接下來是什麽?”

“軒轅陣的第二陣,鏡湖幻境。”顏華龍道。

“這又是什麽來歷?”玉清風看向四周,無風無波,靜的仿佛天地之間只有他們幾個。

“幻境之中可照人心。”顏華龍凝眉望向前方。

玉清風順著顏華龍的視線望去,雪山凹谷之中顯出一條懸在半空的藍色細線。

“這就是鏡湖幻境?”玉清風驅策著燭龍,往那細線飛去。

待到近處,方才看清原來不是什麽藍色細線,而是一汪平展在空中的藍色圓湖,薄的好似一片鏡面,所以在遠處望著像一條細線。

但站於湖面之上,下方卻分明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泛著幽幽藍光。

“不入湖中,破不了此陣。”顏華龍對玉清風道。

“你水性又不好,真得要跳下去?”玉清風想起小時候顏華龍在溫泉池裏差點泡暈過去的事,笑道。

知道玉清風話裏指得什麽意思,顏華龍面上一紅,不由分說地將玉清風一把推了下去,自己也跟著一起躍入湖中。

玉清風一入湖裏,只覺湖水溫暖如春,與周身體溫極為契合,不知不覺間閉上了眸子,放松了全身,任由自己漂浮在水中,感覺著身體一直在往下方沈去,卻又不想睜眼往上游。

腦海裏如走馬燈一般的畫面一張張交疊地在腦中轉過,他時而如歡脫的野猴子在林中跳躍,時而如脫韁的野馬在草坡上翻滾。

他偷了幹爹白慕容的醉清風,和他的那些玩伴們喝了個昏天黑地,騎在馬身虎紋鳥頭的英招背上,穿過樹木繁茂霧氣裊繞的迷林,飛躍崖間俯瞰日升日落,好似他和這天地融到了一起去。

粉粉嫩嫩的小娃娃來到他身邊,他出見時是驚奇的,眼前搜得一亮,卻也孩子心性地氣他搶了自己的幹爹和義父的疼愛,總想著要找法子刁難他。

可粉娃娃太可愛,他一邊躲在一邊看著氣著嫉妒著,卻又無法從那張粉如脂粉嫩如桃花的臉上移開。

要是有這麽一個妹妹就好了,可義父告訴他這是他的小師叔,不僅是個比他小的男娃娃,還比他高了輩分。

孩子之間總是吵得快好的也快,當他知道這粉娃娃總有一天要離開自己回軒轅谷的時候,他決定不再計較,要和粉娃娃和睦相處。

沒有妹妹,有個弟弟也是好的,陸英也有個弟弟,他要像陸英一樣欺負弟弟也保護弟弟。

粉娃娃愛要面子,他喜歡叫他小不點,每次這樣叫他,總能見他漸漸怒起,鼓著粉嫩的腮幫子,看著越發可愛有趣,越想著要欺負一下。

教裏的雷護法娶了紫兒姐姐,都說娶了新娘子就要一輩子對她好,那一日紅艷艷的喜服紅的讓人刺目,粉娃娃要是穿了一定比眼前的新娘子還好看,想著以後長大了就娶了粉娃娃,一輩子對他好,就像義父和幹爹一樣。

百鬼卿說要收他為徒,他有這世間最厲害的幹爹和義父,哪裏還需要別人來做自己的師父!怎麽也不肯答應,更不願意跟著這麽一個怪脾氣的老頭,日日夜夜大眼瞪小眼地生活在一起。

但粉娃娃卻因此受了傷,百鬼卿用他來逼迫自己,粉娃娃的小臉因痛苦扭到了一起,被淚水冷汗浸濕。他想他不能因為自己一時的意氣用事,把這小不點的命給搭進去,拜師就拜師吧!

十年過去,再見時,他驚鴻一瞥,以為遇見了洛神仙子,看清他腰間的狐毛時,心中不免有一絲失落,然後是加之更多的驚喜,原來是他的小師叔!

那個小時候自己天真的想把他當成弟弟,後來又天真的想娶了做新娘子的人。

想起兒時的可笑無邪,玉清風總是不免搖頭笑起,如今眼前的人一身俊雅出塵,跟著那軒轅老祖十年閉谷修行,早已不是當年可以任由自己隨意胡來的人了。

腦中畫面忽又一轉,他似乎又長高長大不少,他站在燭龍頭頂,一身獸皮粗衣狂放不羈,身旁還有一位風姿清雅與他截然不同的人物,他們倆遨游五湖四海,呼朋喚友,走到哪裏都有人稱兄道弟地相迎。

那些魔教裏兒時的玩伴,一個個都已長大成人,嘻嘻哈哈地來找他,要與他一起仗劍天涯。

他只要一側頭,就能看見那個清俊的人站在一旁,笑著也回看著他,他於是輕輕叫了那人一聲:“小師叔!”

卻不想那人眉間一蹙,盡是轉身要走!

他情急之下去追,口中又喊:“小不點!”

那人卻走得更急了,他竟一時不知所措,不知道究竟要稱呼那個人什麽好,他才不會生氣。

此時,幹爹和義父不知從何處飛身而來,說他又招惹了小師叔不高興,又害了小師叔受傷。

他剛想問清楚,自己怎麽又讓他受傷了?

就見他師父百鬼卿驀地出現在他面前,正陰測測地對著他笑,跟著小師叔半身是血地倒在了他腳下。

“我不是已經拜你為師了嗎?為何你還要傷他!”玉清風怒道。

“哼!你並非真心拜我為師!”百鬼卿道。

他聞言一楞,沈默不語,他的確一開始並非真心拜他為師,但後來……後來……

“我的錯!我來!”玉清風對著百鬼卿吼道。

可下一瞬,百鬼卿和顏華龍,還有幹爹和義父都消失在了迷霧之中。

“我的錯!我來啊!”玉清風不住地往前奔跑,可四周迷霧重重,再無半個人影。

不知過了多久,等玉清風睜開雙眼時,人已浮在了鏡湖的湖面上,他坐起身,好似如坐平地一般,身上卻是無半點水跡。

果然是幻境所化,玉清風撫著依舊碰碰直跳的心口:“小師叔呢?”口中喃喃地望向四周,只有一汪幽藍的湖水靜如鏡面。

再擡頭,燭龍在空中游伐,畢方鳥兒正站在它的背上打理著自己的羽毛,細長的鳥足邊是他和顏華龍狩獵來的獵物。

-

溫暖的湖水將顏華龍包圍,張伯曾說女子懷胎,孩子在娘親腹中也如在一汪暖暖的湖水之中。

他自幼便在軒轅谷長大,偶爾跟著張伯下山采買日常的吃穿用度,經過村莊時有時會遇上女子懷抱著小兒餵養著乳汁,男子則會將自己的小兒抱在懷中逗弄戲耍。

而他,沒有娘親也沒有爹爹,是被張伯從母羊身上擠下的奶水餵養長大。

他只有張伯和師父,還有兩位難得見上一面的師兄和師姐。

師父是江湖人人尊崇又懼怕的人物,總是與他保持著疏離,似乎從未對他露出過半分笑來。

他想,世間的師父大概對徒弟都是這般樣子的吧。

每一年師父都要出谷雲游一段時日,大師兄弘影就會回到谷中替師父看守正在丹爐中煉制的丹藥。

那一年,師兄提早將丹藥練成,便帶著他一起去了魔教。

魔教跟軒轅谷不同,軒轅谷地處北方,雖有連綿不絕的山谷,但每一年的冬季總是很漫長,谷中時常又只有他和師父還有張伯三人,一年四季都很寂靜。

大師兄說魔教在太陽每日初升之地,那裏一年四季景色不同,草木茂盛,有數不盡的珍禽鳥獸,不會像軒轅谷裏這般冷清。

他於是帶著大師父送給他的畢方幼鳥,跟著大師兄來了魔教。

初見那個比自己只大了一歲的人時,只讓他手足無措,心下羞怯,他在谷中的時候從未遇到過同齡之人。

那時白前輩出去辦事剛回到教中,大師兄忙著與白前輩說話,便讓他自己獨自去院中玩耍。

卻不想自己的畢方幼鳥一時頑皮飛入了內院之中,還引了那人一頭的火,那雙炯炯的雙眸也似一團火,緊追著他,他立刻嚇得故作鎮定地想趕緊避讓開。

玉清風,名字倒是清爽,人卻野的很,總有想不完的點子,鬧不完的花樣。

那幾個月裏,他跟在他身旁,有時候兩個人一起瘋一起耍,有時候帶著一群人一同鬧。

後來他和玉清風誤闖了迷林禁地,碰上了那個百鬼卿,自己被百鬼卿的冰針所傷,大師兄便帶著他提前回了軒轅谷。

所以等他醒來的時候,才得知師父因此大怒重罰了大師兄,而那玉清風拜了百鬼卿為師,此後數年他都要常居迷林禁地之內。

但他還未來得及與他好好話別,失落之心頓生,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直到大師兄告訴他,他身上的傷是因他而起,將來是可以向他討回來的。

他不由暗暗欣喜期待,想著倆人終有一日還能再見,他還能去找他。

此後的每一年,他都盼著師父雲游出谷,這樣大師兄就會回到谷中,他可以聽到一些關於外頭的事,關於魔教裏的事,還有關於他的事。

他與他師父百鬼卿雖一直住在迷林禁地,但偶爾也能出來一兩回。

於是他便特意托大師兄帶了些療傷的草藥和丹藥,和一些小玩意給他。

他收到時,總不免要在心裏笑話一番,這傷都好了這麽多年,早就用不上這些,且軒轅谷本就是天下間煉制丹藥最好的地方,也是武林中人渴求的療傷聖地。

卻也因為他年年惦記著自己,心頭湧起暖意,想著有這麽一個人在某一處,記著自己也不錯,於是小心地將那些香囊收在箱底。

可不想,卻在某一年再收不到他的香囊。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再不像往常一樣可以平靜的過,他怕自己被遺忘,怕將來再見時對方已經不記得他,於是他乘著師父又出外雲游,師兄還未來谷中,他便先去魔教找他。

再見時,那人也如自己一樣長成了偏偏少年郎,但舉手投足間仍舊是記憶中的模樣。

只是時光匆匆劃過十年,人雖是記憶中的人,可終是隔了這十年光陰,不免陌生疏離。

他再不叫他“小不點”,他終於肯好好地叫他一聲:“小師叔。”

躺在昔日躺過的床榻上,他才知道十年執著想再見一見,原來心中竟是這般的滋味……

他們終是長大了,再不是當年懵懂無知的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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