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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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餵,什麽事?”

祝餘接著電話從飯桌下來,惹得秦曦瞪了他好幾眼,礙於家裏的長輩在桌上不好斥責祝餘,只能看著祝餘消失在飯廳裏。

“剛才小林給我打電話說七喜沒去參加競賽營。”施楓著急的開口。

祝餘看著屋內的景象,他問:“一直沒去,還是怎麽?”

“一直沒去。”施楓說:“小林還說他電話也打不通,消息也沒回。”

祝餘看秦曦從屋裏走出來,他快速說:“我給林老師打個電話確認一下,你等會。”

他掛斷電話。

“跟誰打電話。”秦曦質問著。

“我們班班主任。”祝餘撥通林伊白的電話,他將手機放在耳邊,而後離秦曦遠點。

電話被接通,祝餘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是學校的上課鈴,還有林伊白的聲音:“給老師打電話是不是有什麽事?”

“聽施楓說沈安喜沒去競賽營。”

他剛說一句話,林伊白就跟瘋了似的把話往外到。

“我們班報名的同學都來了,只有沈安喜沒來,給他打電話也沒人接,家長的電話也打不通。”

等林伊白吐槽完,祝餘才說:“好,我知道了,我試試能不能聯系上他。”

祝餘再次掛斷電話,秦曦的聲音身後響起:“沈安喜是誰?”

“同學。”祝餘收起手機往屋裏走。

秦曦跟上他:“什麽同學,在不是上課時間來找你。”

祝餘不說話,徑直往自己房間走,然後反鎖上門換衣服。

“去哪?”秦曦看祝餘換下睡衣,見祝餘不搭理她,她大聲說:“你想去哪?”

她上手去攔著往外走的祝餘,不讓他走。

祝餘被秦曦攔著一步步往後退。

秦玉林坐在門口的藤椅上,小口飲著茶:“小餘啊,你外婆想吃小巷口的麻花,你回來的時候記得帶一點上來。”

祝餘:“我知道了。”

“秦玉林!”秦曦一聽就知道秦玉林在幫祝餘說話。

“快去吧,你外婆特別想那一口。”秦玉林沒有回頭,他加重外婆兩個字。

回山下的路上,祝餘一直給沈安喜打電話,打了多少個都是自動掛斷,後面就沒再打。

他走到沈安喜家,先是敲了敲門,等了一分鐘見沒人開,推開沒上鎖的門,他給沈安喜買的鞋擺在鞋櫃最顯眼的位置,拖鞋也在旁邊擺放著沒人動。

家裏沒人,祝餘關上門下樓,像個無頭蒼蠅在附近找了一圈,除了沈安喜家,他就不知道該去哪找沈安喜。

找了一圈,沒找到人就先回家去了,手機裏的消息都是在問有沒有見到沈安喜。

祝餘煩躁扔下手機,將手蓋住疲憊的眼睛,整個人窩在沙發上沒一會就陷入夢鄉中。

他又一次在夢裏見到沈安喜,準確來說是......很久以後的沈安喜?和現在的沈安喜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呢?

祝餘跟著那個沈安喜走了一段路。

沈安喜喜歡駝背,走路的時候背不直,總是微微馱著走路,但不會跟這個沈安喜的背,像是硬生生被重物壓彎。

塵土飛揚,等最後一輛車開過,祝餘才從斑馬線走向工地的警戒線,他問守著工地的保安可以進工地找人嘛?

保安說:“打電話讓他出來就行,裏面危險,不讓進人。”

“我打過,沒打通。”祝餘手伸進窗戶裏面,保安面前的桌子上赫然出現一個東西。

“要進去找人就別去施工的地方,工人都在休息區域待著。”

保安把頭從保安亭的窗戶伸出來,他往工地裏看了一眼,現在正值中午,工地裏的工人都在休息沒有施工,他指著一個剛搭建好沒多久的水泥房說:“就是那個地方,路上碰到電線要避開點,那個漏電。”

祝餘道完謝就往工地裏走。

有人帶了涼席往地上一鋪就睡下,有人睡不習慣空地就跟幾個工友聚在一起打牌。

“三個八帶一個3,就剩兩張了,要不要?”

“這牌有點大,不要不要。”

沈安喜背靠著墻垂著頭坐在他們打牌的不遠處聽著,工地的人還挺好,見沈安喜年紀小都會關照一點。

打牌的一群人中,有個胖胖的大叔跟他身後的沈安喜說話:“要不要過來跟我們一起打牌?”

沈安喜幹笑著拒絕:“我不會。”

胖大叔笑著說:“打著打著不就會了。”

沈安喜再次拒絕:“不了不了,我對打牌沒什麽興趣。”

胖大叔回頭:“那你睡會唄,不睡覺下午哪有精神搬磚。”

“我睡不著。”沈安喜手撓著後脖子,不知道是不是灰塵過敏,他背後特別癢。

“睡不著就玩手機,這麽幹坐著多難熬啊。”胖大叔說:“你看他們都是玩著玩著就睡著了。”

沈安喜去看周圍的人,有人側躺著玩手機,他們手機裏的聲音響起,但是眼睛都快合上了。

黃帽子問沈安喜:“你多大了?這麽大就出來打工幫襯家裏。”

沈安喜摳著手指甲裏的水泥灰說:“17,還在讀書。”

“可以,還是有書讀好啊。”黃帽子感嘆著:“17,快到高三了吧,怎麽不在家覆習跑出來打工呢?”

沈安喜低頭不說話,其他人也不在問話繼續打牌。

水泥房裏沒有風扇和空調,就連蒲扇都不扇,因為會揚起水泥灰,整個人都不好受。

沈安喜面前出現一雙白鞋,他擡起頭看著白鞋的主人,詫異的開口:“班......班長,你.......怎麽.......來了。”

他們在二樓,二樓休息的人多,祝餘對沈安喜伸出手說:“這裏不好說話,跟我去一樓說話好不好?”

沈安喜看著那只手,他沒握上去,雙手往後撐著墻要站起來。

祝餘縮回手直接上手抓著沈安喜兩邊的肩膀幫他站起來,站起來之後,他也沒松開就這麽扶著沈安喜下樓。

下樓的時候,祝餘低聲問:“給你打電話怎麽不接?”

祝餘沒問沈安喜為什麽不去競賽營,他來到這心裏什麽都門清。

“他把我手機收了。”沈安喜說。

沈健說他帶著手機會不好好工作,只會想著玩,於是在要把他送到這之前就將他的手機鎖在櫃子裏,他這麽做就是為了不讓他聯系外面,沈健其實想要用另一種方式讓他不去上學,上學只會浪費他的錢。

下了一樓,祝餘沒停下來,沈安喜也只好繼續走,他回頭看著離他越來越遠的樓,他問祝餘:“我們這是要去哪啊?”

“帶你回去換衣服,然後跟我去競賽營。”祝餘說。

沈安喜停住腳,但又被祝餘帶動著往前走,沈安喜害怕的說:“他看見我不在會發飆。”

還會牽連到祝餘。

“我來解決。”祝餘說:“你現在主要任務是回去讀書。”

祝餘扶起沈安喜的背,這次做的夢,他做了很久,久到看到沈安喜的後一生,他看見沈安喜舉著錄取通知書對著李虹玉說他考上大學了,考上山城醫科大學,等他學到實際知識就幫她治腿。

李虹玉拿著沈安喜的錄取通知書翻來覆去看著,她不識字,卻能在上面看出花來,嘴裏還一直念叨著他們家出了個大學生。

沈安喜就坐在一旁笑著,這是那間房子為數不多的溫馨。

可惜這個溫馨沒持續多久。

那間壞了五六年的門被沈健找人修好,過去把沈安喜困在外面的門,現在把沈安喜困在裏面。

直到報名時間過去,沈安喜失去入學資格,沈健將人送到工地才讓他離開那扇門,沈安喜沒有放棄想讀書這個念頭,他從工地跑了出來到學校找林伊白申請覆讀。

2018年覆讀管控開始嚴格,學校開始不收覆讀生,更何況沈安喜已經錯過高中新生報名,連覆讀的機會都沒有。

僅僅兩個月的時間,沈安喜整個人如同爛掉的向日葵,再也吸收不了充足的陽光,沈安喜的人生從下坡路跌進深淵,同年也被查出有心理出現嚴重問題。

那一年,沈安喜唯一有聯系的就是林伊白,過了那一年林伊白也聯系不上沈安喜。

沈安喜自從知道自己沒有任何希望之後,他像個傀儡一樣任沈健這個吸血鬼擺弄,鋼筋、水泥、磚頭卻一斤斤地往上加,背上是一座鋼鐵森林,森林覆蓋出陰影,整個人跟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見到陽光就躲。

所以他在跟林伊白說出沈安喜去世的時候,林伊白只有錯愕,沒有震驚,仿佛她料到沈安喜的死亡是遲早的事情,只是沒有料到他能堅持這麽久。

祝餘也沒料到沈安喜經歷這麽多,還能堅持下去,不知道他在為什麽堅持。

他看著沈安喜因為汗水打濕的頭發貼在頭皮上,沈安喜怕冷怕熱,再待在沈健身旁,結局還是一樣,所以他想讓沈安喜跟他過去一樣,離插足自己人生的人遠點,越遠越好,離開山城最好。

聽到祝餘說能解決,沈安喜心裏就覺得祝餘一定能解決好這些事情,但他不想讓祝餘沾一身腥,沈健就是一只死了十幾天的耗子,一旦沾上他,那股味道就洗不掉,會一直殘留在祝餘身上。

沈安喜的腳就跟紮進泥裏,他站在那不動,祝餘再一次感受到沈安喜的力氣有多大。

“他沒你想象的那麽好解決。”

“我既然來這,就已經想好解決的辦法。”

沈健要錢,這個世上只要用錢解決的事情都不算難事。

“你會惹上麻煩的。”

“林老師一直在找你,先跟我回去跟她報個平安。”沈安喜有多固執,祝餘對他就有多大的好脾氣,他半拖半摟著沈安喜出工地。

門口的保安見了說了一句:“他這是跟家裏人吵架了,家長專門讓你過來逮人啊。”

祝餘對著他笑了一下,然後帶著沈安喜離開。

等出租車的時候,祝餘在旁邊的小賣鋪買了瓶冰水,小賣鋪沒多少人來,礦泉水在冰櫃裏放了很長時間都結冰。

沈安喜接過冰水說:“謝謝班長。”

祝餘表示不用謝。

祝餘和沈安喜站在路邊等車過來。

沈安喜小口小口喝著冰水,街邊的樹葉都耷拉著,他也一樣:“班長,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這個工地離城區有五十多公裏,李虹玉都不知道他在哪。

祝餘遲疑了片刻才說:“我找偵探查你的位置。”

“偵探?”沈安喜眼睛轉了一骨碌:“是不是探案劇裏面的那種私人偵探啊?”

祝餘點了一下頭:“差不多。”

還真有這種,電視劇寫進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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