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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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一）
東海神州，碧波萬頃，海天一色。
玄洲島上的漁民世代以打漁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忽然長風漸起，海面波瀾不興變得波濤洶湧。那陣陣海風吹得魚線左搖右擺，擾亂了水中的寧靜，驚散了本已聚攏的魚群。
垂釣者見狀大怒，將手中魚竿擲入海中。
魚竿入海，海面翻湧不息，原本平靜的水域變得渾濁起來。海水翻湧、魚兒慌亂，垂者趁機竊魚。
一旁觀望許久的顧洛臣終於忍不住開口譏諷道："有你這麽垂釣的嗎？簡直是暴殄天物。"
"我倒是想好好釣！"阮凝寒沒好氣地回頭瞪了他一眼，"可這些魚兒根本不上鉤，我也是沒辦法。"
"起開起開，看本尊的。"顧洛臣一臉嫌棄地擺擺手，大步走過來奪過阮凝寒手中的魚竿，"連個魚都釣不好。"
說話間，他不知從何處變出一把精致的竹椅，悠然自得地躺了下去，那副模樣仿佛是來游玩的貴公子。只見他輕擡手腕，將魚鉤緩緩投入碧藍的海面。
"切，裝模作樣。"阮凝寒在一旁小聲嘀咕著，眼中滿是不服氣。
不過片刻後，她也悄悄取出一把竹椅，有樣學樣地躺了下去。
一刻鐘過去了，海面依舊平靜如鏡，魚竿毫無動靜。
阮凝寒見顧洛臣還是一無所獲，心中暗喜，立刻起身伸手去搶奪魚竿："讓我來！你這樣下去到天黑也釣不到一條魚！"
"休想！"顧洛臣豈肯示弱，死死抓住魚竿不放，"本尊的釣技豈是你這丫頭能比的？"
兩人你爭我奪，互不相讓。隨著他們靈力的無意識外洩，原本風平浪靜的海面頓時波濤洶湧，巨浪滔天，仿佛有海龍在水下翻騰。
"死丫頭，你快放手！"顧洛臣一邊拉扯一邊怒道，"就你那三腳貓的釣法，註定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還好意思說我？"阮凝寒毫不示弱地回擊，"你連魚餌都沒放，能比我強到哪裏去？"
"本公子這叫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顧洛臣傲然道，"豈是你這等凡夫俗子能理解的？"
正當二人爭執不下之際，顧洛臣忽然察覺到手中的魚竿正在緩緩下沈，似乎真的有什麽東西咬鉤了。他眼中一亮，立刻一把推開阮凝寒："讓開讓開！有魚上鉤了！"
顧洛臣興奮地收回魚線，然而當他看清鉤上的"獵物"時，整個人都楞住了。哪裏有什麽魚，眼前竟是一個長發如瀑、身著白衣的女子，正昏迷不醒地被魚鉤掛著。
"這...莫不是釣到女鬼了？"顧洛臣道。
阮凝寒聞言連忙上前探查，小心翼翼地將那女子翻轉過來。當看清那張熟悉的面容時，她不禁驚呼出聲："方師妹！"
海風呼嘯，波濤洶湧。重逢，竟是以這樣一種荒誕的方式。
木屋前，蘇若曦望著阮凝寒身前那只空空如也的篾籠，秀眉微蹙，滿眼疑惑："凝寒，你不是去海邊捕魚了嗎？怎麽..."
阮凝寒連忙讓開道路，指向檐下："若曦，你看。"
只見顧洛臣正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白衣女子站在屋檐下，那女子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臉色蒼白如紙。
"方師妹？！"蘇若曦一眼便認出了方慕晴，心中大驚，"她怎麽會在這裏？"
她疾步上前，從顧洛臣懷中小心接過方慕晴，觸手一片冰涼，不禁更加擔憂。
"不知道啊，從海裏釣上來的。"顧洛臣雙手一攤，倚靠在門框上。
"若曦，你別太著急。"阮凝寒見蘇若曦滿臉焦急，連忙安慰道，"我方才已經仔細探查過慕晴的身體，並無外傷，只是靈力耗盡，元氣大傷。好好修養一陣子就會蘇醒的。"
蘇若曦聞言稍稍松了口氣，抱著方慕晴走進屋內，輕柔地將她放在床榻上。隨即盤膝坐在床邊，雙手貼在方慕晴的後背，將自己精純的靈力緩緩渡入她的體內。
溫暖的靈力如甘露般滋潤著方慕晴幹涸的經脈，不過片刻，她的臉色便紅潤了許多。
"唔..."方慕晴輕吟一聲，緩緩睜開雙眼。
當她看清身邊關切望著自己的幾張熟悉面孔時，心中積壓的悲痛再也無法抑制。想起青城山的慘狀，想起眾多師兄師姐的犧牲，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師姐...掌教師兄..."方慕晴哽咽著，聲音顫抖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師兄他們怎麽了？慕晴，你慢慢說，不要著急。"蘇若曦見方慕晴情緒激動，連忙再次往她體內灌註溫和的靈力，試圖平覆她內心的不安。
方慕晴努力平覆著顫抖的聲音，淚水模糊了雙眼："掌教師兄...還有殷前輩、月瑤女帝他們...都以身殉道了..."
她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顆散發著詭異血光的珠子，哽咽道："師兄臨終前讓我將這萬靈血珠交給阮師姐，說這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話音剛落，方慕晴再也承受不住內心的巨大悲痛，身子一軟，重新陷入昏迷。
"什麽？！"蘇若曦聽聞此噩耗，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僵住。想起溫如玉的音容笑貌，想起那些朝夕相處的同門師兄弟姐妹，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憤怒湧上心頭。
"噗——"
氣血攻心之下，蘇若曦嘴角溢出一絲鮮血，正好滴落在那顆萬靈血珠之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萬靈血珠瞬間散發出妖艷至極的血色光芒，竟將那滴鮮血完全吸收，光芒愈發熾烈，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微微顫動。
"若曦！"阮凝寒見狀大驚，左手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蘇若曦，右手本能地想要觸碰那顆異常的萬靈血珠。
"不要碰！"蘇若曦猛然一掌拍開阮凝寒的手，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此物不詳，我不許你觸碰。我會用自己的方式結束這一切！"
"我不碰便是，你先冷靜下來。"阮凝寒輕柔地將蘇若曦攬入懷中，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宗門覆滅的打擊對蘇若曦來說太過沈重，她現在的狀況令人擔憂。
子夜時分，蘇若曦終於在阮凝寒的安撫下沈沈睡去，眉頭卻依然緊鎖，似乎連夢中都無法擺脫痛苦。
阮凝寒本想出門透透氣，卻瞥見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踏著銀色月光，正悄無聲息地向屋內潛去。定睛一看，竟是顧洛臣，他似乎想要偷取蘇若曦身上的萬靈血珠。
阮凝寒心中一驚，連忙悄然跟在他身後。就在顧洛臣即將進入屋內時，她一把將他拉到屋外，壓低聲音質問道："你要做什麽？"
顧洛臣被抓了個正著，倒也不慌張，只是輕揮衣袖，淡然道："別說你對萬靈血珠不感興趣。而且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只能依靠它才有可能抗衡琉璃仙尊。"
"可是若曦已經說了，此物不祥..."阮凝寒眉頭緊蹙，心中矛盾。
顧洛臣雙眸中紅藍光芒交替閃爍，聲音帶著一絲蠱惑："此物對道門中人確實不祥，但你一介魔修，我這鬼尊，又有何懼？我們本就不走尋常路。"
"可是..."阮凝寒還想反駁。
"別可是了！"顧洛臣打斷她的話，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莫不是你真的相信蘇若曦？這些道門中人就是太死板了！若你我不取萬靈血珠提升修為，這世間還有誰能抗衡琉璃仙尊？"
他步步緊逼，循循善誘道："屆時莫說你我，便是蘇若曦，琉璃仙尊也定然不會放過。"
阮凝寒沈默了片刻，心中天人交戰。顧洛臣的話確實有道理，可是人族的生死存亡，又與她這個鮫人族何幹？
"你...真的是為了救世？"阮凝寒擡眸凝視著顧洛臣，眼中還存有一絲懷疑。
顧洛臣神色一肅，舉手向天："本尊在此發誓，若此舉存有半分私心，必當被人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
鬼族若被揚灰，便會徹底在世間消亡，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如此重誓，阮凝寒不得不信。
"顧洛臣..."她忽然輕聲開口，"能與我講講你以前的事嗎？我本以為足夠了解你，可如今看來，我對你知之甚少。"
顧洛臣怔了一瞬，隨即淡淡一笑："若這次你我能活下來的話，我自會告訴你一切。"
說罷，他擡手隔空一攝，萬靈血珠便從熟睡的蘇若曦身上飛出，落入他的掌中。
"走吧，去鬼界三陰之地。"顧洛臣轉身望向遠方。
月色如水，兩道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只留下木屋內依然沈睡的蘇若曦和方慕晴。
三陰匯聚之地，陰風怒號，鬼哭狼嚎。
這裏是鬼界最為兇險的所在，無數惡厲游蕩其間，寒氣逼人，仿佛連魂魄都要被凍結。枯骨遍地，怨氣沖天，就連月光都無法穿透這片死寂的黑暗。
"當年我便是於此處化身為絕。"顧洛臣道。
"我們該如何運用萬靈血珠提升修為？"阮凝寒緊握著萬魂幡，感受著周圍無數鬼魄的窺視，心中忐忑不安。
"很簡單。"顧洛臣淡然一笑，"只要你能承受萬鬼吞噬之痛即可。"
"我自九幽深淵而出，區區痛苦又算得了什麽？"阮凝寒咬牙道，"開始吧。"
"好。"顧洛臣深深凝視著她，眼中帶著一抹覆雜而深沈的神色。
只見他毫不猶豫地劃破手腕，鮮血如泉水般湧出。他用這些鮮血在阮凝寒周身繪制著一道道詭異玄奧的圖案。
隨著鮮血不斷流淌在三陰之地的黑土上，那些原本因顧洛臣身上絕境鬼尊氣息而不敢靠近的鬼魄們開始躁動起來。血腥味如最致命的誘餌，讓它們瘋狂不已。
顧洛臣的氣息隨著血液的流失而愈發微弱，那些強大的鬼魄終於按捺不住，開始蠢蠢欲動。
"嘶——"
一只面目猙獰的厲鬼終於忍受不住誘惑，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在顧洛臣的肩膀上。剎那間血肉橫飛，顧洛臣悶哼一聲，卻依然紋絲不動。
見有鬼魄得手，其餘的惡厲們如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瘋狂湧來，將顧洛臣團團圍困，撕咬著他的血肉。
"顧洛臣！"阮凝寒見狀大驚，連忙凝聚靈力欲出手相救。
"不要動！"顧洛臣強忍劇痛，聲音依然堅定，"趁現在開啟萬魂幡，將我與它們都納為魂靈！"
"顧洛臣，你回來！一定還有其他辦法的！"阮凝寒淚如雨下，聲音顫抖著哭喊道。
她終於明白了顧洛臣的真正用意——他要以身為引，助她破境大乘！
"別...別像個女人一樣哭哭啼啼..."顧洛臣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無比，氣若游絲，"趕緊開啟萬魂幡...屆時吾為主魂，助你破境大乘..."
阮凝寒再也無法忍受眼睜睜看著顧洛臣被撕碎的痛苦，她含淚開啟萬魂幡。剎那間，幡面展開，散發出攝人心魄的黑光，將百萬鬼魄連同顧洛臣的魂魄一並吸入其中。
隨著無數鬼魄的力量湧入體內，阮凝寒的修為開始暴漲。她感受著體內翻江倒海般的力量沖擊，一舉沖破桎梏，踏入了大乘初期的境界。
當一切歸於平靜，阮凝寒顫抖著伸手輕撫萬魂幡內那道青色的主魂——那是顧洛臣留下的最後痕跡。
血淚從她眼角滑落，滴在萬魂幡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響。
破境大乘之後，阮凝寒懷著沈重的心情回到了玄洲的木屋。
推門而入，只見蘇若曦與方慕晴依然在安睡中，蘇若曦的眉頭雖然舒展了些許，但臉上仍帶著淡淡的憂傷。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們身上，為這個簡陋的木屋增添了幾分寧靜與溫馨。
阮凝寒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凝視著蘇若曦那張清麗的面容。她緩緩伸出手，指尖輕撫著蘇若曦的臉龐，那般小心翼翼，仿佛怕驚醒了她的美夢。
"若曦...對不起..."她在心中默默說道。
隨即，阮凝寒走到桌案前，提起毛筆，在一張素箋上寫下了訣別的話語：
"願負長風，踏碎仙古。白衣染血，至死不悔。"
寫完信箋，阮凝寒再次回到床邊，深深凝望著蘇若曦。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眼角滑落，化作漫天星辰，如銀河傾瀉般將蘇若曦和方慕晴籠罩在其中。形成了一道強大的保護結界，足以抵擋任何外來的侵害。
"這是我能為你們做的最後一件事了..."阮凝寒輕聲呢喃，聲音中滿含不舍。
今夜過後，或許再無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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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長風漸起，海面波瀾不興變得波濤洶湧。那陣陣海風吹得魚線左搖右擺，擾亂了水中的寧靜，驚散了本已聚攏的魚群。
垂釣者見狀大怒，將手中魚竿擲入海中。
魚竿入海，海面翻湧不息，原本平靜的水域變得渾濁起來。海水翻湧、魚兒慌亂，垂者趁機竊魚。
一旁觀望許久的顧洛臣終於忍不住開口譏諷道："有你這麽垂釣的嗎？簡直是暴殄天物。"
"我倒是想好好釣！"阮凝寒沒好氣地回頭瞪了他一眼，"可這些魚兒根本不上鉤，我也是沒辦法。"
"起開起開，看本尊的。"顧洛臣一臉嫌棄地擺擺手，大步走過來奪過阮凝寒手中的魚竿，"連個魚都釣不好。"
說話間，他不知從何處變出一把精致的竹椅，悠然自得地躺了下去，那副模樣仿佛是來游玩的貴公子。只見他輕擡手腕，將魚鉤緩緩投入碧藍的海面。
"切，裝模作樣。"阮凝寒在一旁小聲嘀咕著，眼中滿是不服氣。
不過片刻後，她也悄悄取出一把竹椅，有樣學樣地躺了下去。
一刻鐘過去了，海面依舊平靜如鏡，魚竿毫無動靜。
阮凝寒見顧洛臣還是一無所獲，心中暗喜，立刻起身伸手去搶奪魚竿："讓我來！你這樣下去到天黑也釣不到一條魚！"
"休想！"顧洛臣豈肯示弱，死死抓住魚竿不放，"本尊的釣技豈是你這丫頭能比的？"
兩人你爭我奪，互不相讓。隨著他們靈力的無意識外洩，原本風平浪靜的海面頓時波濤洶湧，巨浪滔天，仿佛有海龍在水下翻騰。
"死丫頭，你快放手！"顧洛臣一邊拉扯一邊怒道，"就你那三腳貓的釣法，註定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還好意思說我？"阮凝寒毫不示弱地回擊，"你連魚餌都沒放，能比我強到哪裏去？"
"本公子這叫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顧洛臣傲然道，"豈是你這等凡夫俗子能理解的？"
正當二人爭執不下之際，顧洛臣忽然察覺到手中的魚竿正在緩緩下沈，似乎真的有什麽東西咬鉤了。他眼中一亮，立刻一把推開阮凝寒："讓開讓開！有魚上鉤了！"
顧洛臣興奮地收回魚線，然而當他看清鉤上的"獵物"時，整個人都楞住了。哪裏有什麽魚，眼前竟是一個長發如瀑、身著白衣的女子，正昏迷不醒地被魚鉤掛著。
"這...莫不是釣到女鬼了？"顧洛臣道。
阮凝寒聞言連忙上前探查，小心翼翼地將那女子翻轉過來。當看清那張熟悉的面容時，她不禁驚呼出聲："方師妹！"
海風呼嘯，波濤洶湧。重逢，竟是以這樣一種荒誕的方式。
木屋前，蘇若曦望著阮凝寒身前那只空空如也的篾籠，秀眉微蹙，滿眼疑惑："凝寒，你不是去海邊捕魚了嗎？怎麽..."
阮凝寒連忙讓開道路，指向檐下："若曦，你看。"
只見顧洛臣正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白衣女子站在屋檐下，那女子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臉色蒼白如紙。
"方師妹？！"蘇若曦一眼便認出了方慕晴，心中大驚，"她怎麽會在這裏？"
她疾步上前，從顧洛臣懷中小心接過方慕晴，觸手一片冰涼，不禁更加擔憂。
"不知道啊，從海裏釣上來的。"顧洛臣雙手一攤，倚靠在門框上。
"若曦，你別太著急。"阮凝寒見蘇若曦滿臉焦急，連忙安慰道，"我方才已經仔細探查過慕晴的身體，並無外傷，只是靈力耗盡，元氣大傷。好好修養一陣子就會蘇醒的。"
蘇若曦聞言稍稍松了口氣，抱著方慕晴走進屋內，輕柔地將她放在床榻上。隨即盤膝坐在床邊，雙手貼在方慕晴的後背，將自己精純的靈力緩緩渡入她的體內。
溫暖的靈力如甘露般滋潤著方慕晴幹涸的經脈，不過片刻，她的臉色便紅潤了許多。
"唔..."方慕晴輕吟一聲，緩緩睜開雙眼。
當她看清身邊關切望著自己的幾張熟悉面孔時，心中積壓的悲痛再也無法抑制。想起青城山的慘狀，想起眾多師兄師姐的犧牲，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師姐...掌教師兄..."方慕晴哽咽著，聲音顫抖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師兄他們怎麽了？慕晴，你慢慢說，不要著急。"蘇若曦見方慕晴情緒激動，連忙再次往她體內灌註溫和的靈力，試圖平覆她內心的不安。
方慕晴努力平覆著顫抖的聲音，淚水模糊了雙眼："掌教師兄...還有殷前輩、月瑤女帝他們...都以身殉道了..."
她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顆散發著詭異血光的珠子，哽咽道："師兄臨終前讓我將這萬靈血珠交給阮師姐，說這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話音剛落，方慕晴再也承受不住內心的巨大悲痛，身子一軟，重新陷入昏迷。
"什麽？！"蘇若曦聽聞此噩耗，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僵住。想起溫如玉的音容笑貌，想起那些朝夕相處的同門師兄弟姐妹，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憤怒湧上心頭。
"噗——"
氣血攻心之下，蘇若曦嘴角溢出一絲鮮血，正好滴落在那顆萬靈血珠之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萬靈血珠瞬間散發出妖艷至極的血色光芒，竟將那滴鮮血完全吸收，光芒愈發熾烈，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微微顫動。
"若曦！"阮凝寒見狀大驚，左手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蘇若曦，右手本能地想要觸碰那顆異常的萬靈血珠。
"不要碰！"蘇若曦猛然一掌拍開阮凝寒的手，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此物不詳，我不許你觸碰。我會用自己的方式結束這一切！"
"我不碰便是，你先冷靜下來。"阮凝寒輕柔地將蘇若曦攬入懷中，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宗門覆滅的打擊對蘇若曦來說太過沈重，她現在的狀況令人擔憂。
子夜時分，蘇若曦終於在阮凝寒的安撫下沈沈睡去，眉頭卻依然緊鎖，似乎連夢中都無法擺脫痛苦。
阮凝寒本想出門透透氣，卻瞥見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踏著銀色月光，正悄無聲息地向屋內潛去。定睛一看，竟是顧洛臣，他似乎想要偷取蘇若曦身上的萬靈血珠。
阮凝寒心中一驚，連忙悄然跟在他身後。就在顧洛臣即將進入屋內時，她一把將他拉到屋外，壓低聲音質問道："你要做什麽？"
顧洛臣被抓了個正著，倒也不慌張，只是輕揮衣袖，淡然道："別說你對萬靈血珠不感興趣。而且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只能依靠它才有可能抗衡琉璃仙尊。"
"可是若曦已經說了，此物不祥..."阮凝寒眉頭緊蹙，心中矛盾。
顧洛臣雙眸中紅藍光芒交替閃爍，聲音帶著一絲蠱惑："此物對道門中人確實不祥，但你一介魔修，我這鬼尊，又有何懼？我們本就不走尋常路。"
"可是..."阮凝寒還想反駁。
"別可是了！"顧洛臣打斷她的話，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莫不是你真的相信蘇若曦？這些道門中人就是太死板了！若你我不取萬靈血珠提升修為，這世間還有誰能抗衡琉璃仙尊？"
他步步緊逼，循循善誘道："屆時莫說你我，便是蘇若曦，琉璃仙尊也定然不會放過。"
阮凝寒沈默了片刻，心中天人交戰。顧洛臣的話確實有道理，可是人族的生死存亡，又與她這個鮫人族何幹？
"你...真的是為了救世？"阮凝寒擡眸凝視著顧洛臣，眼中還存有一絲懷疑。
顧洛臣神色一肅，舉手向天："本尊在此發誓，若此舉存有半分私心，必當被人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
鬼族若被揚灰，便會徹底在世間消亡，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如此重誓，阮凝寒不得不信。
"顧洛臣..."她忽然輕聲開口，"能與我講講你以前的事嗎？我本以為足夠了解你，可如今看來，我對你知之甚少。"
顧洛臣怔了一瞬，隨即淡淡一笑："若這次你我能活下來的話，我自會告訴你一切。"
說罷，他擡手隔空一攝，萬靈血珠便從熟睡的蘇若曦身上飛出，落入他的掌中。
"走吧，去鬼界三陰之地。"顧洛臣轉身望向遠方。
月色如水，兩道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只留下木屋內依然沈睡的蘇若曦和方慕晴。
三陰匯聚之地，陰風怒號，鬼哭狼嚎。
這裏是鬼界最為兇險的所在，無數惡厲游蕩其間，寒氣逼人，仿佛連魂魄都要被凍結。枯骨遍地，怨氣沖天，就連月光都無法穿透這片死寂的黑暗。
"當年我便是於此處化身為絕。"顧洛臣道。
"我們該如何運用萬靈血珠提升修為？"阮凝寒緊握著萬魂幡，感受著周圍無數鬼魄的窺視，心中忐忑不安。
"很簡單。"顧洛臣淡然一笑，"只要你能承受萬鬼吞噬之痛即可。"
"我自九幽深淵而出，區區痛苦又算得了什麽？"阮凝寒咬牙道，"開始吧。"
"好。"顧洛臣深深凝視著她，眼中帶著一抹覆雜而深沈的神色。
只見他毫不猶豫地劃破手腕，鮮血如泉水般湧出。他用這些鮮血在阮凝寒周身繪制著一道道詭異玄奧的圖案。
隨著鮮血不斷流淌在三陰之地的黑土上，那些原本因顧洛臣身上絕境鬼尊氣息而不敢靠近的鬼魄們開始躁動起來。血腥味如最致命的誘餌，讓它們瘋狂不已。
顧洛臣的氣息隨著血液的流失而愈發微弱，那些強大的鬼魄終於按捺不住，開始蠢蠢欲動。
"嘶——"
一只面目猙獰的厲鬼終於忍受不住誘惑，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在顧洛臣的肩膀上。剎那間血肉橫飛，顧洛臣悶哼一聲，卻依然紋絲不動。
見有鬼魄得手，其餘的惡厲們如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瘋狂湧來，將顧洛臣團團圍困，撕咬著他的血肉。
"顧洛臣！"阮凝寒見狀大驚，連忙凝聚靈力欲出手相救。
"不要動！"顧洛臣強忍劇痛，聲音依然堅定，"趁現在開啟萬魂幡，將我與它們都納為魂靈！"
"顧洛臣，你回來！一定還有其他辦法的！"阮凝寒淚如雨下，聲音顫抖著哭喊道。
她終於明白了顧洛臣的真正用意——他要以身為引，助她破境大乘！
"別...別像個女人一樣哭哭啼啼..."顧洛臣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無比，氣若游絲，"趕緊開啟萬魂幡...屆時吾為主魂，助你破境大乘..."
阮凝寒再也無法忍受眼睜睜看著顧洛臣被撕碎的痛苦，她含淚開啟萬魂幡。剎那間，幡面展開，散發出攝人心魄的黑光，將百萬鬼魄連同顧洛臣的魂魄一並吸入其中。
隨著無數鬼魄的力量湧入體內，阮凝寒的修為開始暴漲。她感受著體內翻江倒海般的力量沖擊，一舉沖破桎梏，踏入了大乘初期的境界。
當一切歸於平靜，阮凝寒顫抖著伸手輕撫萬魂幡內那道青色的主魂——那是顧洛臣留下的最後痕跡。
血淚從她眼角滑落，滴在萬魂幡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響。
破境大乘之後，阮凝寒懷著沈重的心情回到了玄洲的木屋。
推門而入，只見蘇若曦與方慕晴依然在安睡中，蘇若曦的眉頭雖然舒展了些許，但臉上仍帶著淡淡的憂傷。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們身上，為這個簡陋的木屋增添了幾分寧靜與溫馨。
阮凝寒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凝視著蘇若曦那張清麗的面容。她緩緩伸出手，指尖輕撫著蘇若曦的臉龐，那般小心翼翼，仿佛怕驚醒了她的美夢。
"若曦...對不起..."她在心中默默說道。
隨即，阮凝寒走到桌案前，提起毛筆，在一張素箋上寫下了訣別的話語：
"願負長風，踏碎仙古。白衣染血，至死不悔。"
寫完信箋，阮凝寒再次回到床邊，深深凝望著蘇若曦。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眼角滑落，化作漫天星辰，如銀河傾瀉般將蘇若曦和方慕晴籠罩在其中。形成了一道強大的保護結界，足以抵擋任何外來的侵害。
"這是我能為你們做的最後一件事了..."阮凝寒輕聲呢喃，聲音中滿含不舍。
今夜過後，或許再無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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