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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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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相(四)

顧洛臣帶著幾人狼狽地逃出炎靈地脈後,第一件事便是將她們重重地摔在地上,毫無風度可言。他周身鬼氣縈繞,如墨般的綠色霧氣纏繞盤旋,開始煉化方才貪婪吸收的磅礴靈氣。

三人跌坐在地,各自整理散亂的衣衫與發絲,默默運轉功法平覆氣息。

只見顧洛臣閉目盤坐,身上的靈光流轉如江河奔湧,那臃腫如氣球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青筋暴起又漸漸平覆。不多時,他的形體已恢覆如初,修長挺拔。他緩緩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把折扇,輕搖幾下,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仿佛方才那個滾圓如球的狼狽形象只是旁人的幻覺。

當然,若不去看他手中那只剩扇骨、扇面已不知去向的殘破折扇,這幅優雅姿態倒也頗為惑人。

顧洛臣搖了兩下那可憐巴巴的扇骨,剛要轉身說些什麽,一陣微風不合時宜地拂過,那僅剩的扇骨也隨風化作飛灰,消散在空氣中。他的表情瞬間凝固,如同冰封的湖面。

阮凝寒看著顧洛臣那逐漸陰沈的面色,本想打趣幾句,卻也瞬間明白此刻不是調侃的好時機。她輕輕起身,拍去衣袍上的塵土,柔聲道:"顧公子放心,答應你的二十四橋明月夜,自然不會食言。"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若掌管周武聖朝的還是月瑤,我自然可以與之討要,但如今周武聖朝皆在唐卿臣的掌控之中,你看..."

"行了,"顧洛臣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眼中閃爍著幽綠色的光芒,"什麽周武聖朝,什麽二十四橋明月夜,你不就是想讓我幫你對付唐卿臣嗎?"他冷笑一聲,直截了當地道,"你這樣拐彎抹角的,不如給點實際好處。"

站在一旁的林月瑤緩步上前,聲音柔和而悠遠:"不是我說,清雪,顧公子幾次三番為你出生入死,一把折扇怎麽可以報答他的恩情。"她的目光轉向顧洛臣,突然多了幾分真誠與敬重,"待平定周武之亂後,吾必以女帝之名,在天啟城中,為你立石刻碑,讓世人知曉你的功勳。

顧洛臣沒有立刻反駁,這本身就已是異常。他靜靜地站著,仿佛陷入了某段遙遠的記憶。

少頃,顧洛臣緩緩開口,聲音中少了幾分往日的鋒芒,緩緩開口道:"不僅如此,你還要昭告天下,我,顧洛臣為金科狀元,賜我功名爵位,並且追封我那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雙親。"

"可以。"林月瑤沒有絲毫猶豫,鄭重地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理解與尊重,"千金一諾。"

"言出必行。"

二人擊掌為誓。

在林月瑤身後,阮凝寒一臉茫然,心中充滿疑惑:我說了半天你都不肯點頭,怎麽就為林月瑤幾句話折服了?她正欲上前質問,卻被身旁的蘇若曦輕輕拉住。

蘇若曦湊近阮凝寒耳畔,聲音輕柔如羽毛拂過:"待你日後知曉顧公子的身世,便會明白他今日的抉擇。"

阮凝寒若有所思地望著顧洛臣的背影,忽然意識到,或許這個總是與她鬥嘴的絕世鬼尊,有著比她想象中更為覆雜的過往與情感。

"唐卿臣畢竟在天啟籌謀數年,不知還留有何種後手,若能將她引出天啟,最為穩妥。"四人啟程返回周武聖朝的途中,蘇若曦凝眉沈思。

晚風拂過四人衣袂,樹影婆娑間,林月瑤緩步於前,那道素裙的背影依舊透著帝王般的威嚴與氣度。她微微搖頭,聲音中帶著對敵人的了解與警惕:"唐卿臣為人謹慎,蟄伏多年,想要將其引出天啟怕是不易。"

阮凝寒眼中卻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嘴角微勾,目光不經意地瞥向一旁的顧洛臣:"無妨,有顧公子這張嘴在,唐卿臣城府再深也無濟於事。"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果不其然,顧洛臣聞言,眉頭一皺,那張俊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悅。他冷哼一聲,嘴裏又冒出那句熟悉的抱怨:"艾目滴(md)阮凝寒。"聲音中雖帶著惱怒,卻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無奈。

"你們看,我方才說什麽了。"阮凝寒得意地揚起眉毛,看向其他二人,聲音中帶著幾分得意,然而她也深知自己嘴上的功夫難以和顧洛臣匹敵,說完這句話後,便明智地沈默不語,不再火上澆油。

"既然如此,便由你和顧公子入天啟引她出城,我與月瑤在城外以三世銅鏡布置好法陣,將其困殺。"蘇若曦的聲音清冷,指尖輕劃,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靈力構成的線條,勾畫出整個計劃的輪廓。

阮凝寒聞言,眉頭微蹙,目光在蘇若曦與林月瑤之間游移,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擔憂:"你二人在一起沒問題嗎?"她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顧慮。

"無事,你且去吧。"林月瑤微微擺手,眼中帶著幾分淡然與從容。

阮凝寒仍不放心,又轉向蘇若曦,眼神中帶著詢問。蘇若曦回以一個安心的微笑,輕輕點頭示意。

得到雙方的確認,阮凝寒這才略感放心,與顧洛臣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悄然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二人離去後,天啟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只剩下蘇若曦與林月瑤二人。蘇若曦立刻著手布置法陣,修長的手指在空中劃過一道道玄奧的軌跡。林月瑤倚在一旁的青石上,靜靜地觀察著蘇若曦的一舉一動,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眸中閃爍著深思的光芒。

終於,林月瑤率先打破了沈默,聲音中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意味:"你唯獨將我留下,可是有什麽話要說嗎?"

蘇若曦的動作未停,纖指依舊在空中勾勒著覆雜的法陣圖案,只是眼神微微一動,平靜地回答:"沒有,只是他二人於陣法之上幫不上什麽忙。"

'難道我就會布置陣法?'林月瑤在心中默默吐槽,但她並未將這句話說出口。她優雅地倚在青石上,看著蘇若曦忙前忙後的身影,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對於蘇若曦心中那點小算盤,她心知肚明,卻也不去戳破。

"哈哈哈,唐卿臣,老子又回來了!"

顧洛臣的狂笑聲,震蕩在天啟城的上空。他腳踏虛空,周身鬼氣縈繞如墨染的雲霾,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譎而恐怖。他大袖一揮,一道凝實的鬼氣如利劍般劈下,瞬間掀飛了攬月宮金碧輝煌的屋頂,瓦礫紛飛,塵土飛揚。

一旁的阮凝寒手持萬魂幡,看著那被毀的殿宇,眼中滿是心疼。這攬月宮雖然現為唐卿臣所占,但終究是曾經玄雅帝國的象征。

"你們既然可以在炎靈地脈活下來,又何必再急著送死?"

唐卿臣冷冽的聲音從殿內傳來,雖未見人影,一道雄渾的掌力卻已如天降神罰般壓下。無相手印在空中凝聚成形,攜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朝兩人轟擊而來。

將整個炎靈地脈靈氣都吞噬的顧洛臣,此時信心大漲,雙目紅藍交替。他毫不猶豫地迎上前去,一掌與那無相手對轟在一起,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中碰撞,激起無數靈力漣漪。

"砰——"

震耳欲聾的碰撞聲中,顧洛臣的身形如斷線風箏般連連後退,腳下在空中踏出道道漣漪,方才穩住身形。他嘴角滲出一絲鮮血,那血液在月光下呈現出詭異的青色。

阮凝寒心頭一震,顧洛臣在吸收了如此多的靈力後,竟仍不是唐卿臣的對手?她暗暗調整手中的萬魂幡,準備隨時支援。

"再來!"顧洛臣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中戰意更盛。他不信邪地凝聚體內磅礴鬼氣,雙手在胸前結印,指尖泛起幽幽綠光。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下降,仿佛陰間寒氣傾瀉而出。

只見五頭形如羊身人面、虎齒人爪的饕餮從他體內浮現而出,每一頭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這是鬼界最為兇煞的陰森鬼氣所化,傳說中能吞噬一切的兇獸,是顧洛臣壓箱底的殺招之一。

"顧洛臣,別忘了我們的目的。"阮凝寒急忙神識傳音道。

"老子當然沒忘。"顧洛臣冷哼一聲,將這道恐怖無比的陰森鬼氣打向唐卿臣後,竟然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只留阮凝寒獨自在風中淩亂。

這突如其來的反轉讓阮凝寒也楞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急忙緊隨其後。兩人的身影如風似電,在天啟城的上空拉出兩道流光,朝著城外飛掠而去。

攬月宮的廢墟上,唐卿臣的身影終於顯現,她輕而易舉地化解了顧洛臣的饕餮鬼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警惕。顧洛臣的突然出現又突然離去,明顯有詐。但幾人修為上的差距,讓她無懼一切陰謀詭計。

一念及此,唐卿臣的身影也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兩人逃去的方向追去。三道身影在月光下穿梭,如同一場註定的命運追逐,朝著城外那早已設下的法陣奔去。

眼見身後唐卿臣的氣息越來越近,那股恐怖威壓如影隨形,顧洛臣心中暗自焦急。只見他雙手結印,霎時間,他周身的鬼氣暴漲,如同一道青色烈焰般燃燒起來。在燃燒自身鬼體精華後,他的速度瞬間飆升,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青色殘影,朝著的陣法疾馳而去。

而阮凝寒的做法則更為極端。見顧洛臣如此拼命,她也不再有所保留,當即開啟萬魂幡的第三層封印。只見萬魂幡光芒大盛,無數靈魂虛影在幡面上浮現又消散,形成一座玄奧覆雜的空間陣法。

"嗡——"

空氣震顫,阮凝寒的身形在一陣光芒閃爍後憑空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前進了數裏之遙,如此反覆幾次,飛快地向著陣法的方向趕去。

身後的唐卿臣見追不上阮凝寒,便施展出一道無相手印朝著顧洛臣轟擊而去。

"轟——"

掌印重重落在顧洛臣後背,他的身軀如斷線風箏般向前拋飛,同時口中噴出一大口青色的鬼血。他的鬼體在這一擊下幾近破碎。

"艾目滴(md),算你狠。"顧洛臣咒罵了一聲,拖著支離破碎的鬼體,終於沖進了林月瑤和蘇若曦布置好的陣法範圍內。

阮凝寒也已在陣法中等待,見顧洛臣如此狼狽,不禁心中一緊。

唐卿臣緩步走入陣法,環視四周,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停留在了阮凝寒手中的萬魂幡上。

"爾等於我,如螢火較之皓月,在絕對修為面前,任何陰謀詭計皆徒勞無功。"唐卿臣的聲音冷漠,仿佛在陳述一個不可辯駁的事實。

蘇若曦與林月瑤對視一眼,眸中閃過一絲默契。蘇若曦輕輕頷首,眼神堅定:"動手。"

四人迅速移動到陣法的四個關鍵節點上,各自掐訣引動。阮凝寒祭出萬魂幡,林月瑤手持挽歌,蘇若曦拔出太初劍,已然痊愈的顧洛臣也勉力起身,凝聚最後的鬼氣。四股不同屬性的力量在陣法中交匯融合。

剎那間,陣法啟動,熒光乍現,如銀河倒瀉,璀璨奪目。那光芒迅速匯聚成形,化作一個巨大的囚籠,將唐卿臣籠罩在內。

唐卿臣面色微變,似乎沒想到這個陣法竟然能夠暫時約束她的行動。她雙手結印,想要破陣而出,卻發現四人的力量竟然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平衡,短時間內難以突破。

"轟——"

一聲巨響過後,熒光乍現,整個陣法連同其中的五人一起消失在原地,再回首時,此處只餘幾塊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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